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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离居内,程晚在房内专心练着心法,听到外面一阵脚步声。听声音应当是白仙师,还有一个程晚不熟悉的外人。
他立即跑出去一看,果然是白仙师回来了,与他一起的还有赵一念,两人看起来神色都不大好。
“白仙师!”程晚焦急地跑到白垣祯面前正要询问他,才突然想起应当先给赵一念行礼。
他连忙对赵一念行礼:“见过赵先师!”
“起来吧……”赵一念一脸的沉重,他连看都没看程晚一眼,一脸官司走进了大厅,白垣祯便跟在他身后。
“白仙师,情况怎么样了?谢王爷被救出来了吗?”程晚跟在二人后面焦急地问道。
听到院中人说话,谭悦也从客房出来了,她对着白垣祯和赵一念拜了下去。
“救出来了,胡不归把他带回明玕居了。”白垣祯道。
“我去看看!”程晚说完便要往明玕居去。
“回来!”白垣祯一把拽住他的后领子把他给拖了回来,嗔怪道,“你现在去干什么!人家小两口亲热你去干什么?”
“我……”程晚脸一下红了,连忙挣脱白垣祯的拉扯,站住了。
“等二师兄处理好谢亲王的事,自会来拜见师尊的,你又何须这般着急。”谭悦微笑着对程晚道。
赵一念重重叹了口气,径直坐在椅子里继续唉声叹气。白垣祯倒没他那么担忧,两人坐在大厅内,谭悦站在一旁,听着他们说话。
程晚也想听,但此刻他得在赵一念面前当个称职的道童,于是快速泡了茶端着小跑进了大厅,一边给三人斟茶,一边听他们说话。
“这鸟皇帝还真是狠心啊,不置谢之序死地不罢休,竟派了这么多追兵围追堵截!”赵一念气冲冲地道,“幸好是我们俩出手,要不然谢之序铁定无法活着逃出来!反正我让宁舒回去告诉皇帝,要么放过谢之序,要么等着与我百宗峰决裂!”
白垣祯“噗呲”一声笑了:“赵师弟,你莫把你百宗峰说得那么重要,人家皇帝还未必看得起。”
赵一念站起来不服气地道:“谁说的!我赵一念门下亲传弟子多为朝中重臣武将之后!没有了谢之序替皇帝坐镇三军,秦老将军也过世了,我看他皇帝也得掂量掂量我百宗峰的话吧!”
赵一念这话倒是不假。白垣祯笑道:“赵师弟倒也不必这般去威胁他,这样岂不是把我九曜宫置于朝廷的对立面?届时也不好向叶师兄交代啊!”
赵一念白了他一眼,道:“我赵一念何时落魄到需要向他万华峰交代了?!”赵一念与叶龙泉有些旧怨,一直不喜欢他。
白垣祯笑道:“好了赵师弟,无须如此焦躁。皇帝与太后年老体衰,常年依靠仙家丹药维持,我们只要将这话说与皇帝即可。”
若是仙门断了宫中的仙药供给,皇室自会惊慌。
赵一念叹了口气道:“那便这样吧,双管齐下。我让我门下大弟子去京中,暗示一下皇帝。”他说着就要起身回百宗峰。
“那就有劳赵师弟了。”白垣祯道:“这次多亏你了,等谢之序好些了,我让胡不归带他来拜谢你。”
赵一念叹息了一声摆摆手便走了。
“仙师,你们怎么把谢王爷救出来的?”程晚见赵一念走了,立即问道。
“师尊,既然您回来了,弟子便回绿玉居了。”谭悦对着白垣祯一福,便转身走了,并不像往常一样与白垣祯逗趣。
白垣祯看着谭悦落寞的背影,感觉到了她的不开心,便没有回答程晚的问题,反而问道:“这两日你和谭悦在一起,发生了什么?”
“没发生什么事啊……不过我们一起下了趟山,除了祟。”程晚隐瞒了自己鬼气爆发的事,避重就轻地回道。
为了不引起白垣祯的怀疑,他继而又转移话题:“白仙师,你说说你们怎么把谢王爷救出来的嘛!”
“不是我们救的,是他自己逃出来的。他用自己的性命要挟了太后,虽然逃出来了,自己也差点丢了命。”白垣祯叹了一声,“等等吧,等胡不归那边安顿好谢之序再说。”
正月初五,回家过年的弟子们陆陆续续回九曜宫了,玉粟也回到了绿玉居,作为千竹峰主事弟子的胡不归又忙碌起来了。
他本想让玉粟和谭悦暂代自己的主事弟子职务,好陪着谢之序。但谢之序却不愿因为自己的到来给任何人增添麻烦,好说歹说终于说服胡不归去外门弟子处履行主事弟子的职责,认真工作。
胡不归一身精神的紫色真人衣袍,腰悬无名剑,站在外门弟子处看着守卫弟子勘验回山弟子的情况。
守卫弟子发现胡真人那从来没有剑穗的无名道剑,竟然配了一枚精致的剑穗,而且看样子那剑穗还有些年头了。
“胡真人,您这剑穗还真好看!是新买的吗?”弟子好奇地盯着那剑穗问道。
“不是,它原本就是无名的剑穗,不过最近才寻了回来。”胡不归有些心不在焉,时不时回头看一眼山上明玕居的方向。
“哦,那还算一件喜事呢!”外门弟子笑道。
“你们听说了吗?谢王爷没了。”三个回山的弟子在山道上边走边议论。
“听说了,这件事也挺蹊跷的。当年谢王爷被软禁原因不明,现在人没了也不说因何亡故。”一个弟子摇头叹息道。
“唉……谢王爷也曾是功勋卓著的少年将军,年纪轻轻就封了亲王,谁知下场竟是这样!这皇家恩宠,来得快去得也快啊!”另一个弟子叹息道。
“你们说什么?”胡不归耳朵灵敏,虽然三个弟子离他还很远,他却已经听到了,“谢王爷薨逝了?”
“见过胡真人!”三个弟子连忙过来齐齐向他见礼,其中一个弟子道,“是的,昨日宫中发的丧报,家父在朝中做了个末等小官,所以弟子也看到了那丧报……”
胡不归脸上神色一松,随即又恢复了平日冷峻的神色,对弟子们道:“既然身在九曜宫,还是少议论世间俗事为好。去吧,好好修行。”
“是!”
谢亲王薨逝的丧报,两日之间便传遍了九州。
在千竹峰外门弟子处躲避朝廷追捕的李进等人终于松了口气。皇帝放弃追杀谢之序了,很大概率也不会追究他们的罪过了。
午时,千竹峰山门处,胡不归对着李进、唐达等人深深一拜,道:“这次多亏众位兄弟舍生相救。现在事情结束了,想要回京的兄弟,胡某赠白银千两;想要留在千竹峰修行的,我更是欢迎之至!”
李进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道:“胡真人,我本来也不是冲着钱……我倒是挺想留在千竹峰修行,可是无奈家中上有老下有小……我便回京去了。”
唐达等人也如此附和,只有小路愿意留在山上修行。
“诸位兄弟回京后,自会有人将胡某的心意送到府上,还望兄弟们莫要嫌弃推辞!”胡不归对着众人拱手一礼,“之序伤重无法起身,我代他向兄弟们致谢了!”
李进唐达等人纷纷向胡不归回礼,然后在胡不归和小路的目光中骑着马疾驰而去。
“胡真人,谢……公子怎么样了?我可以去看看他吗?”小路很担忧谢之序的伤势。
胡不归转头看着小路,心中有了个主意。他道:“之序好多了,但身体尚虚弱。这样吧,你日后住明玕居,还跟以前一样跟着之序,我教你们修行,好不好?”
小路立即兴奋地道:“好!”
今日,谢之序的脖子终于能动了。他服了许多胡不归从十妙峰要来的仙药,恢复得很快,几日时间脖子的伤口便结痂了。
晚上,胡不归终于结束了一天的忙碌回到明玕居,一边给谢之序脖子拆线一边道:“一切终于结束了,从此以后宫中再无谢亲王。不过,明玕居倒是多了一位。”
谢之序伸手轻轻握住胡不归的正在给自己脖子拆线的手,道:“我感觉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明日去拜会一下你师尊吧?”他在千竹峰这么多天,一直不能起身去拜会白垣祯,心里惴惴不安。
胡不归重新给他脖子缠上纱布,笑道:“好,明天一早我们就一起去。”说完他正要转身离去。
谢之序一把拉住他的手,面带桃色柔声道:“明熹,我已经好了。”
胡不归立即明白了他的意思,也一下便红了脸。
这几日谢之序伤重,翻身起身都需要人帮助,胡不归生怕自己睡着了没有及时照顾他,便每晚衣不解带地坐在床边,困了也只是打坐小憩一下。
“我去取些红烛……”胡不归红着脸转身出去了。
今夜明玕居随侍道人都被小路喊去外门弟子处帮忙去了,胡不归卧室红烛高照,香炉中燃的不是檀香,而是谢之序喜欢的四合香。这香名贵,胡不归这几日花了许多功夫才辗转而得。
一场激烈的性/事后,两人大汗淋漓地躺在床上,却还互相拥抱着舍不得分开。
胡不归浑身发烫,连耳朵都是烫的。他脸紧紧地贴着谢之序的胸,听着他热切有力的心跳声,慢慢找回了曾经对谢之序万般依赖的感觉。
独自一人过了许多年,他以为自己早已不稀罕依赖任何人,但此刻,他发现自己错了。他还是很迷恋谢之序,迷恋他对自己的宠溺爱护。
他知道如今谢之序再也没有能力庇护他了,反而需要自己来保护他。但胡不归心理上对谢之序的依赖却没有因此而减少半分。
有的人天生便是强者,哪怕他被踩到烂泥里,被万般折辱,也能淡然面对,宠辱不惊,从不低头。谢之序就是这样的人,这也是他身上最吸引胡不归的地方。
“之序,你那夫人……”胡不归有些醋意地低声说了句,又不往下说了。人一旦被爱的人宠溺,便会忍不住任性。反正有人宠着,小作一下又何妨。
“什么夫人?”谢之序正揉着胡不归的耳朵玩,听到这话一时还没反应过来。
听出了胡不归话里的酸味,他才反应过来,低笑着问道:“你是说谢王妃吗?”
“嗯……她长得好看吗?”胡不归声若蚊呐,但谢之序却听清楚了。
谢之序偷笑了一下,假装正色道:“挺好看的。”
听到这样的答案,胡不归明显僵了一下,接着又问道:“那你这样离开,可是伤了人家的心了。”他声音比之前大了些,酸味也更浓了。
谢之序一脸无辜地道:“我走了她伤什么心?跟她有何关系?”
胡不归见他还装傻充愣,一下从他怀里坐起来看着他,负气道:“你说呢?!”
谢之序见他生气了,笑着把他拉回自己怀里,不逗他了:“我是皇兄唯一的弟弟,当朝谢亲王,谢王妃自然不能是普通人家的女子,必定是要能与谢亲王门当户对的权贵之家。你觉得这样人家的女子,会甘心嫁给一个没有前途、终身被囚的亲王吗?”
胡不归想了下,摇头道:“多半不情愿。”
谢之序笑道:“所以啊,身为当朝太守之女的谢王妃心甘情愿嫁给谢亲王,并且情愿跟我一起被囚亲王府,定有蹊跷。”
“什么蹊跷?”胡不归看着谢之序的脸,完全被谢之序的话吸引了。
谢之序也看着他,半晌才道:“这也是我疑惑的地方。所以成亲后,我一直睡书房,直到半月后,她慌了,避开监视我的人偷偷来找我。”
“她跟你说了什么?”
“她跟我说,她有了身孕,情郎是个没有功名的读书人,家中不允许出这种丑事,要堕掉她腹中孩子。她不愿意,为了保住腹中骨肉,她答应做谢王妃,嫁给我这个被囚的亲王。”谢之序道。
“我若总也不与她同房,等她肚子日渐大了,她的秘密便也保不住了,到时候不仅她要被赐死,孩子保不住,连太守一家也要落个欺君之罪。”
“所以你就替她瞒着?”胡不归听到谢之序的话心里莫名的开心了一下,但说出的话却充满了嘲笑,“谢亲王,你这头上绿油油的啊!”
谢之序并不理会胡不归的嘲笑,微笑道:“助人为乐,何乐而不为?何况她这样也算帮了我,我们就达成共识,一起把这事瞒下去。”
“现在谢亲王薨逝,她腹中骨肉便成了遗腹子。以太后的手段,不论她生出的是什么,最终谢亲王的遗腹子都会成功过继给皇兄的。”谢之序微笑道,“所以你不必担心她,我死了,对她来说是好事。”
这人还真是会说吉利话。
胡不归看着谢之序柔和的面容,心里没由来地一阵心疼。他拉过被子将两人一起盖住,头枕在谢之序胳膊上,低声道:“睡吧,明早我们去拜见师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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