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之序跪在那里许久，直到天快黑了，才慢慢站起来。

他该回去了，天黑了若不回，明熹会担心的。

当晚，谢之序缠着胡明熹做了好几次，连他们第一次在一起时都没做得那么疯狂。

最后胡明熹实在受不住了，躺在床上大汗淋漓地向谢之序告饶：“之序……今日算了吧……夜深了，我好累……”

谢之序将胡明熹抱在怀里，将头埋在他脖颈间，听话地停止了动作。

“好……你睡吧，让我抱一会儿……”谢之序心中悲苦，却不敢在胡明熹面前表露半分。

他对胡明熹说，今日皇上诏他进宫是为了军务上的事，所以在宫中耽搁了许久。

第二日，胡明熹要回胡家处理家中事务，对谢之序说下午便回，谢之序却道：“还是我陪你一起回吧。你知道没你在，我做什么都打不起精神，还不如陪着你出去透透气。”

“好吧。”胡明熹笑道。

两人整整一日都腻在一起，胡明熹去做什么谢之序都要跟着。

晚上，他又要缠着胡明熹做，胡明熹连忙滚到床的角落，笑着连连求饶：“王爷，你饶了我吧，昨晚还没折腾够吗？”

谢之序锲而不舍地又缠了上去，抱着他将他摁在怀里，把头埋在胡明熹脖颈间，低声哀求道：“就一次……求你了……好不好？”

谢之序深知胡明熹吃软不吃硬的性子，这招对他屡试不爽。

果然，胡明熹一听他这样说，心软地道：“好吧……”

第二日，到了谢之序与皇帝约定回复他的日子。谢之序早早就起了床，在下人的伺候下穿上了亲王服，准备进宫。

胡明熹昨晚被谢之序一通折腾，困得起不来床。谢之序穿戴好走到床前，低头在他额头一吻，便转身离去了。

胡明熹一觉睡到日上三竿，猛然被外面整齐的脚步声给惊醒了。他连忙坐起来，听得到外面乱作一团，竟是有军队直接进了王府。

胡明熹大惊，一边穿衣一边喊人，小路惊慌失措地跑进来哭道：“胡侍卫，不好了，王爷被下狱了！”

“为什么？！”胡明熹一边穿鞋一边往外走去：只见一队队御林军训练有素地将站在门口，竟将谢之序的寝殿给封了。

“听说王爷在朝堂上顶撞了皇上，拒不接旨，还……还挟持皇上，被下狱了！皇上还说要在三日后将他斩首。”小路哭道。

晴天霹雳，小路的话像是当头的一棒，直接把胡明熹打蒙了。他脑子一晕，脸瞬间苍白到了极点，连忙扶住门框，心里快速想了下，开口问道：“王爷为什么要抗旨？”

“皇上让人宣读将刘太尉之女封为谢王妃的圣旨，让择日完婚。王爷当场便将圣旨撕了，然后……然后他便劫持了皇上……被御前侍卫拿下了……”

撕毁圣旨、劫持皇上……任何一条都足够谢之序死上好几回了。

你为何这么傻？胡明熹这才发觉谢之序前日从宫里回来便不正常了，他缠着自己疯狂地做，整日黏在自己身边……只怕是那一刻他便知道有今日之祸。

“我……我要进宫，我要去救他……”胡明熹连忙回寝殿，慌慌张张地穿戴整齐，尚未出门，御林军便冲进来了。

胡明熹看着御林军虎视眈眈地盯着自己，寒衣铁甲整齐又肃杀，顿时才冷静下来：此刻，只怕自己再也出不去了。

谢之序完了，自己也完了。

他跌坐在地，满心都是绝望。原本，他以为遇上谢之序，与他相恋，这世上便再也没有任何苦难了。剩下的日子，他们都会像这几年一样安稳地过下去。可是一夜之间，一切全没了。

“太后到！”门外有人喊道。

胡明熹一下站了起来，迅速冷静下来：太后在这个时候来了，只怕事情还有转机。

太后在侍女的搀扶下，从门口走进来，一脸严肃地看着胡明熹。

胡明熹连忙跪倒给她磕头行礼：“见过太后。”

“起来吧。”太后满鬓白发，精神矍铄，有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威严。

胡明熹听话地站起来，低垂着头。

“抬起头来。”太后声音不大，但威严十足。

胡明熹便抬头直视着她，眼里并没有半分怯懦。他之前低着头，只不过是出于对太后的敬重，而并非怕了她。

他谁也不怕，只怕失去谢之序。

太后也直视着他，挥手让房中所有人都出去。

等人都走了，太后才看着胡明熹道：“坐吧，今日哀家就是一个救子心切的母亲，放下太后的身份和你说话。”

胡明熹依言坐在凳子上，恭敬地道：“是。”

“哀家一生只育了两子，十五岁生下当今皇帝，四十岁生下之序。他们两个都是哀家的命，少一个都不行。”太后道，“可是如今，之序为了你，要抗旨，还要杀皇帝，皇帝也要杀了他。你说，我这年迈的母亲看着两子互相残杀，是何等的悲哀。”

胡明熹心里一紧，太后的手段高明得实在有些超出他的意料，她若是以太后的身份来压迫自己，胡明熹或许会和谢之序一起反抗到底。

可是她用一个母亲的身份来讲这件事，弄得胡明熹反倒没了话说。

“哀家老了，只想这两个孩子都好好的，皇家有血脉可以延续，便什么都不想，也不管。”太后看着胡明熹的脸道，“胡明熹，之序为了你抗旨、挟持天子，你能为他做什么？”

“我……”胡明熹心一下慌了，无比的烦闷。是啊，自己能为他做什么？眼睁睁地坐在这里等着他三日后被斩首吗？

太后见胡明熹面色已不像之前那么镇定了，知道自己的话起作用了。她站起来慢慢在房内踱步，道：“如今，保住之序的命是最重要的。你若认同哀家的想法，那我们便继续谈下去。你若想他三天后身首异处，哀家便没什么与你好说的了。”

“太后，我想他活下去！”胡明熹立即道。

太后听到他的话，便转头看着他，道：“好，那我们的目标便是一致的。你与哀家要一条心，才有可能在天子盛怒之下把之序救出来。”

“请太后吩咐。”胡明熹低头道。

“自古君无戏言，即便之序是他亲弟，他当庭宣布了要杀他，便断无撤回的可能。”太后道，“要保住之序的命只有一条路，那便是之序向他认错谢罪，加上哀家以死相逼，或能保他一命。”

可是……以谢之序的性格，他怎么可能向皇帝认错？他若肯低头认错，便不会有今日抗旨、挟持天子的举动了。

果然，太后接下来便道：“你与之序在一起多年，知道他的性格倔强，一旦认定了，绝无更改的可能。但让他向皇帝低头认错，也并非完全没有可能。”

“怎么说？”胡明熹问道。

太后走到胡明熹面前，看着他道：“你，便能让他改变主意。”

“太后是说，让我去劝他认错么？”胡明熹犹豫地问道。

“不，不是让你去劝他。而是让你去伤害他，让他彻底对你死心。”

胡明熹的脸“唰”一下失去了血色。

太后冷冷地看着他道：“胡明熹，皇上原本想杀了你，以绝了之序所有念想，可是哀家拦住了他。你若突然死了，他便会记挂你一辈子，更不可能娶妻生子。但你若伤透了他的心，你在他心里便死去了，他的心才能腾出位置去接纳别人，你懂吗？”

胡明熹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脑子混沌不堪，根本无法思考太后说得对还是不对。

太后见他一脸惊慌的样子，道：“你好好想想吧。三个时辰后，你若同意哀家的提议，哀家便带你去天牢，只要你做到让之序死心，哀家便是拼上这条老命，也要保他活命。你若不同意哀家的话，三日后，之序若人头落地，哀家也不会让你独活！”说完便转身出去了。

若谢之序人头落地，不用太后动手，胡明熹也不会独活。

接下来，胡明熹便度过了他人生中最漫长的三个时辰。时辰一到，他推开门，对门外站着的太后道：“太后，我随您去天牢。”

太后点头道：“好。”

胡明熹跟着太后往大理寺天牢而去，这段并不太长的路，胡明熹却觉得用尽了一生的时间才走到。

他从未来过天牢，当年父亲被下狱，在这里关了五年，他都不曾有机会进来看一眼。

他当年多盼望能进来看一眼，没想到如今真的进来了，却是为了看另一个让自己牵肠挂肚之人。

太后为了让他好好与谢之序说话，将牢中狱卒全撤走了。胡明熹沿着阴冷的监狱一直往前走，直到看到尽头关着一个熟悉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