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做这种事，自然是大晚上的好。

小路连忙跟了上去，一路尾随马车，直到马车停到了一家南风馆的后门。小路躲在远处看见赵开从车上抱下来一个麻袋，径直往南风馆走去。

看那麻袋的形状，里面像是个人。

谢王爷一直担心没有理由将人从林府接出来，现在便是机会，只要赵开签了卖身契，自己再进去将人赎出来就行了。

小路耐心地藏在门口，片刻后便看见赵开满脸笑容地拿着一大袋银子驾着马车而去。

小路毫不耽搁，一下冲了进去，冲着老鸨问道：“刚才被卖进来的小公子呢！”

南风馆里一片忙乱，老鸨地正指挥着人一盆盆往楼上端热水，看见小路冲进来，立即道：“客官，我们今日歇业，您……”

“我是谢王爷的随从，我要赎刚被卖进来的小公子！”小路焦急地道。

老鸨一呆，立即哭了起来，拉着小路便往楼上去，边走边哭：“谢王爷出手就太好了……胡公子太惨了……老身一听说那人卖的是胡丞相的公子，也不敢议价，他说多少老身便给多少……老身再见钱眼开，也不能让忠良之后再被卖到别处去……”

“胡公子到底怎么了？！”小路看着前面门口手忙脚乱不断进出的人问道。

“他那天杀的舅舅，把他打成那样就算了，还……”老鸨说着又哭了起来，然后一把拉住小路死活不让他进去，“孩子，你别进去了，我们这些人虽然低贱，但见多了那种伤，知道怎么处理，定会保住他的命的……”

小路一脸惊愕，问道：“什么……什么伤？”

“撕裂伤……小公子下身全是血……”老鸨抹泪道，“胡丞相就这么一个公子，竟落到这样的下场……”

小路只觉身后有些异常，他回头一看，谢之序竟连朝服都没换下，便一脸阴沉地站在了自己身后。

刚才老鸨的话，他全听见了。

“王爷！”小路连忙跪了下去，浑身都在颤抖……他办砸了事情，让胡公子受这种屈辱，谢王爷不会饶了他的。

老鸨一看是谢王爷，连忙惊慌失措地跪下去，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头在地上嗑得“呯呯”响。她身后忙乱的人们也放下手中的东西就地跪下不停地颤抖，根本不敢抬头。

没人想到谢王爷竟会亲至这种地方。

谢之序脸色阴郁至极，浑身透着肃杀的气息，无视身边跪着的众人，慢慢走进了房间。

房间内跪着许多人，但谢之序一眼便看见了床上躺着的少年。他紧闭着眼生死不知，全身裸/露，只有一条白布搭在腿间稍作遮挡。

他身上道道新鲜的鞭痕，有的还冒着血水……虽然有人已经给他擦拭过了，但他腿间的血痕依旧明显……他身下的被褥也一片血红，那血色还有蔓延开来的趋势，显然他的血还未止住。

谢之序双手捏得咯咯作响，眼里蔓延着杀气，低沉着嗓子对跪着瑟瑟发抖的众人道：“起来，继续救治！”

他转身出了房门，对门口跪着的小路道：“你随我来！”说完他便头也不回地出了南风馆。

南风馆外，谢之序坐在马车里，冷眼看着地上跪着瑟瑟发抖的小路，半晌才道：“起来吧。”

“王爷，事情经过就是这样。是小的办事不利，请王爷责罚！”小路跪着不起身，无声地哭着。

小路已经算是机灵的了，只是他年纪尚幼，不知人心到底有多黑暗可怕，更不知人会做出什么禽兽不如之事。

“今日这里的事，一点风声都不能传出去。另外，找人将赵开和林愈秘密抓捕。”谢之序道，“做好这两件事，就算你将功折罪。”

小路终于抬头看着谢之序，满眼含泪激动地哭道：“是！”

胡明熹重伤，暂时不宜挪动，直到半个时辰后他血止住了，伤也包扎好了，谢之序才将他带回王府。

谢之序将他安置在自己寝殿的偏殿中，派了御医精心照看。直到第二日下午时分，胡明熹才醒了过来。

他睁眼的一瞬间，便看见身着常服的谢之序坐在床边，正和御医说着话。

他精神高度，紧绷着神经一下坐了起来，瞬间将身上包扎的伤口挣裂开来，鲜血顿时就流了出来。

谢之序下意识地伸手帮他捂住肩侧那道正在汩汩往外冒血的伤，还没来得及说话，便被胡明熹狠狠地咬了。

胡明熹双手抱着那只捂着自己肩膀的手臂，一口咬了上去，眼神里透露着凶狠毒辣，嘴里还发出“嗬嗬”声，似要生生将谢之序手臂咬下一块肉来。

“公子，松口，这是谢王爷！”御医一下慌了，连忙喊道。

谢之序见他凶狠地咬着自己的右臂，白森森的牙齿已经嵌进了肉里，血顺着他的嘴角往下直淌，瞬间想起了那年同样这样咬着自己右臂的狼崽子。

他痛得脸色都变了，却没有去伤害胡明熹，也拦住了试图想上前掰开他嘴的护卫，任由他咬着自己，只是颤声笑道：“真是只狼崽子啊！”

胡明熹就这样狠狠地咬着他的胳膊过了片刻，才冷静了下来，看清了眼前人并非伤害自己的人。他一下松了口，抱着双臂缩到了床里面，浑身发抖。

御医正要上前去给谢之序包扎止血，谢之序拦着他，自己从药箱里取了一段布麻利地将正在流血的右胳膊缠住，对御医道：“你先下去吧，本王常年征战沙场，包扎伤口还是会的。”

“是。”御医也知胡公子惊吓过度，人太多反而让他更害怕，便退了出去。

谢之序漫不经心地用嘴叼着布带迅速将右臂打了个结，这才站起来对胡明熹道：“不就是拿了你的剑穗吗，至于一见面就咬我吗？”

胡明熹这才慢慢将脸转过来看着他，眼神里的狠厉毒辣不见了，但却阴冷至极，说出的话更是直接：“你买我回来，也是想睡我么？”

谢之序愣了一下，笑道：“谁说我买了你？你是胡丞相的公子，谁敢买你？！而且我也不喜欢睡人。”

可是胡明熹明明记得自己被卖进了南风馆……他疑惑地看着谢之序，不知他是什么意思。

“不要把所有人都想得那么坏，我对你没有恶意，只是想帮你而已。”谢之序真诚地道。

胡明熹听到这话，依旧没有动容，只是把头别过一边。他这些年深深见识到人心有多么丑陋，已经不太能相信一个陌生人会这么好心对自己。

谢之序试探着坐在床边，低声问道：“林愈和赵开都被我秘密控制起来了，我要你要告诉我凶手是谁。”

胡明熹抬眼看着谢之序的脸，眼睛里的冷厉狠辣神色又起来了，他浑身颤抖，半晌才怨毒地道：“他们都是凶手，都该死！尤其是赵开……我要亲手杀了他！”

看来那侮辱他的人，定是赵开无疑了。

谢之序点了点头，道：“好，那我便把赵开给你留着，等你伤好亲自动手。”他站起来拿着止血药问道：“你是想要我帮你止血，还是御医来？”

胡明熹听见谢之序这样问他话，眼神终于不那么冷了，他低下头，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道：“我刚才咬了你……对不起……”

谢之序自嘲道：“没关系，反正这只胳膊以前曾被狼崽子咬过，经脉早就受损了……巧了，你们咬的还是同一个地方。”他无奈地看着自己负伤的右臂，笑了。

谢之序这不拘小节阳光明媚的样子，与胡明熹的阴郁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谢之序说完便拿着药和布靠近胡明熹，以商量的语气道：“要不……我帮你换药止血吧？”

胡明熹犹疑地看了他一眼，道：“还是让御医来吧……”

胡明熹不信任他。毕竟谢王爷为何平白无故解救自己，胡明熹还不清楚。他害怕再遇到赵开那样的人。

谢之序被拒绝了，却丝毫没有不被人信任的不愉快，爽快地放下药道：“行，那你换了药好好养伤，我明日再来看你。”

说完他便起身出去了，换了御医进来。

第二日，待御医给胡明熹换药离开后，谢之序真的就过来看了他。

“你今日感觉好些了么？”谢之序坐得离床远远的，笑眯眯地看着胡明熹问道。

“嗯，多谢王爷出手相救。”胡明熹今日才算正式向他道了谢。

“我幼时曾受教于胡丞相，在我心中，他便是我的恩师。你是他的公子，我救你是应该的。”谢之序笑道，“只不过我自幼便随秦老将军在西北大营，甚少回京，那时你年纪尚幼，所以不清楚罢了。”

胡明熹听他这样说，看他的眼神都有了些不一样的光。他心里直泛酸，片刻后把脸别到一边去，低声道：“多谢王爷不当我是罪臣之子。”这些年，他没少听人这样叫他。

谢之序一下站起来责备道：“你这是什么话！胡丞相的罪名并未坐实，只是羁押，何来罪臣之说？！”

听到这话，胡明熹放在被褥上苍白的手有些轻微颤抖，眼睛里隐忍着泪。

“明熹，胡丞相一定会沉冤得雪的。”

谢之序说完这一句，便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边又说了一句：“对了，林愈已经从这世上消失了，还剩下个赵开，你哪日能下地了，他便由你处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