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宗峰弟子们都住前山，后山深山茂林，极少有人过去。程晚跟着两位仙师沿着有些荒凉的石板路往百鬼阵而去。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三人终于来到了一片开阔地带。程晚瞬间被眼前壮观的景象给惊呆了：平地之上，一座巨大的黑色石塔矗立在眼前，目测起码有十丈方圆，共有九层高。

九条胳膊粗的铁锁链从地上通向石塔顶端的九个角，牢牢地把石塔锁在地上。

石塔顶端九角之上，还镶嵌着一座金光闪闪的巨大铜镜，镇压着塔里的无数亡魂。

看阵的弟子见赵一念和白垣祯到来，连忙过来向他们行礼。赵一念笑着让他们继续去执勤。

“九曜锁魂链、太清镇魂镜！”程晚激动地看着眼前的景象，眼睛都在放光，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他曾听胡不归讲过这两样法器，见到才知竟是这般震撼人心。

“不错，这两样法器镇压着塔里无数恶鬼怨魂。”赵一念笑道，“你自己进去吧？”

白垣祯连忙道：“我陪他进去，顺便给他讲讲鬼物的种类。”

“白师兄，你让他自己进去嘛，年轻人总要锻炼一下，又不会有什么危险。”赵一念许久没见到白垣祯，十分想跟他聊天，不想他离开。

白垣祯看了程晚一眼，婉拒道：“算了，还是我陪他吧。赵师弟你先去忙吧，我们出来再找你……对了，午饭你可要管啊！”

赵一念哈哈大笑：“放心，不会让白师兄挨饿的。”

白垣祯看着还在盯着石塔看的小崽子，笑道：“怎么，临到阵前就怕了么？”

程晚这才将目光从石塔上转移到白垣祯身上，漫不经心地道：“不怕，不是有你全程陪着吗？”

白垣祯朝着石塔走去，笑道：“你不怕我半途走了，剩下你在里面？”

程晚连忙追上去，疑惑地试探着问道：“你不会的吧？”自从出了下药的事情后，程晚对白垣祯不再像以前那样全心信任了。

这人真干得出半路把自己一人丢在里面的事情。

白垣祯笑了笑，并不回答程晚的问题，只是道：“请吧，程少爷，我们先进去。”

白垣祯将挥手便撕开了石塔外的结界，两人便来到石塔的门前。

白垣祯双手抱诀，低声念了几句口诀，然后伸手在石门上快如闪电地点了九下，巨大又笨重的石门便应声而开。

石门刚一开，程晚便觉里面一股阴冷的风扑面而来，冻得他连打了几个寒颤，连忙把衣领拉紧，紧紧跟在白垣祯身后，好奇地探头进去一看：石塔内地面中央有一座巨大的上清阵，这阵法起码是元婴上境的人物布下的，阵法边缘闪着强劲的青光，十分耀眼。

石塔墙壁上七个方位分别燃着镇魂灯，呈北斗七星之状。这便是程晚初上千竹峰时，看到的天罡北斗阵。

天罡北斗阵以上清阵为阵眼，将鬼物尽数镇压在石塔里，永世不得出去。

上清阵内什么都看不见，程晚有些紧张了，下意识地便想去拉白垣祯的衣角，可是又突然想起不能让人小看了他，当即绷紧了头皮，保持与白垣祯三尺的距离，抬腿走了进去。

白垣祯一边往前走，一边道：“这百鬼阵内镇压的都是大奸大恶的作祟凶物，本该让他们灰飞烟灭的。把他们关在这里，是让九曜宫的弟子历练所用。”

程晚抬头看着黑色的石塔墙壁，只见一条楼梯蜿蜒着往塔顶而去。这塔外面看着有九层，实际上里面只有一层。

“仙师，所有的鬼物都关在一起吗？他们不会打架吗？”程晚好奇地看着上清阵问道。

“当然不会关在一起。我们平常说的鬼物分七个等级，等级越高的鬼物道行越高，超度起来也越困难。”

白垣祯说着便往上清阵内走去，走到阵前，他微笑着对程晚伸出手：“这里你需要牵着我的手才能进去，因为这是我布下的阵法。”

程晚看着他的手，犹疑了一下，只得把手伸给他。

白垣祯的手依旧那么暖，程晚冰凉的手触碰到他皮肤的一瞬间，犹如触电一般，心脏又不可避免地猛烈跳动起来，脸瞬间就红了。

白垣祯也察觉到程晚别扭的样子了，他伸出拇指和食指，轻轻捻起程晚的手腕，尽量不触碰更多的面积，像捻着什么烫手的东西一般。

两人快速地进了阵法内，程晚立即就将手甩开了。

阵法内设了七座更小的阵法，程晚这才看清楚，每一个阵法内都关着一些人，哦，不，鬼物。

这些鬼物都是普通人的模样，男女老少皆有，一个个闭着眼睛站在阵里一动不动，似乎睡着了一般。

唯独最后一座阵法内空空如也。

白垣祯右手握拳抵在自己嘴前清了下嗓子，缓解了下刚才的尴尬气氛，道：“程晚，你知道鬼物是怎么形成的吗？”

“不知道。”程晚正盯着眼前一座阵法里的一个小男孩看。

这小男孩也就七八岁的模样，闭着眼睛，虎头虎脑的，实在看不出来会是什么大奸大恶之徒。

“普通人，死了魂魄就散了，甚至都来不及聚齐三魂七魄。只有那些生前有心愿必须要完成，执念强大的人可以聚齐三魂七魄。但一般没有特殊条件，比如比如棺材的材质、埋葬的地点、棺材内部的结构，或者高僧、道士的相助，以及运气命宫，没多久也会散。”白垣祯道。

“那做鬼也挺不容易的。”程晚道。

“容易，只要有强大的执念，以上条件只要有一条符合，便能成鬼。”白垣祯道，“否则这世上也没有那么多恶鬼凶煞了。”

“鬼魂只能使用幻术和恐怖的形态行凶，道士、符纸都可以收了他们。”白垣祯道。

他走到程晚面前，看着阵中的小孩子道：“这便是鬼魂，也就是我们常说的阴灵，是鬼物中最低等的存在。这小孩子因早夭，心有不甘，嫉妒那些健康地活着的孩子，便四处作恶，生生纠缠死了三个孩子。”

程晚猛地往后退了两步，再看那孩子时，便不觉得他无辜了。

“鬼魂之上，便是怨鬼。”白垣祯走到第二座阵法前，指着一个白衣女子道，“心有怨气郁结而成鬼。”

“就和苏源一样，是吗？”程晚道。

“是。但苏源秉性良善，他怨气再大，也不肯害人。这女子因为丈夫抛弃她，便寻了短见，死后怨气冲天，曾经为祸一方，前些日子才被赵一念收了镇在这百鬼阵内。”白垣祯道。

他往前走，走到第三座阵法，对程晚徐徐道来：“怨鬼之上，便是凶鬼，凶鬼之上还有厉鬼、鬼将、鬼王。这些阵法里关着的就是，你可以慢慢地看。”

“仙师，那不是最厉害的就是鬼王？”程晚跟着白垣祯慢慢走到倒数第二个阵法，看见阵里只关着一个红衣男子，问道。

白垣祯指着红衣男子道：“这就是三百年前九曜宫抓住的一个鬼王，他的修为可不比九曜宫的仙师们差，但他却不是最厉害的鬼物。”

“最厉害的鬼物是什么？”程晚看着最后一座空的阵法，问道。

“鬼煞。”白垣祯走到最后一座阵法前，道，“这阵法原本是用来关鬼煞的，可是……”

“可是什么？”程晚连忙追问道。

“当今世上还没有人见过鬼煞。”白垣祯道。

“对于鬼煞，我们知之甚少。仙门有言：百年易出一鬼王，千年难遇一鬼煞。我也不曾见过，整个九曜宫就只有玄天仙尊见过一次。”白垣祯道，“那时候她尚未建立九曜宫，与当时最大的几个门派的修士一起，集结了千人之众，与那鬼煞打了半日，死伤无数。”

“那最后呢？！”

“后来，那鬼煞自行了断了，否则只怕那千名修士会无一幸免。”白垣祯道。

“他为什么会自行了断？”程晚追问道。

“据说是偿了心愿。”白垣祯道，“那鬼煞身份神秘，仙尊知道的也不多，我们这些弟子知道的就更少了。当年参与那场战争的人，如今就只剩仙尊还在世，只怕也没有人知道得更多了。”

程晚看着那座空的阵法，心道：若鬼煞真的这般厉害，只怕这百鬼阵也困不住他吧！

“九曜秘籍上对鬼煞的介绍就只有‘鬼煞有通天入地、逆转乾坤之能，其性/淫’这么一句介绍。”白垣祯道。

程晚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结结巴巴道：“什么……性什么？”

白垣祯顿了下，脸一下红了，声音更小了些：“其性/淫……”随即又转过身去背对着程晚，提高声音掩饰自己的尴尬，“那是秘籍上写的，别问我！我也不知道！”

程晚目瞪口呆地盯着那空空如也的阵法，心里只觉得不可思议。

“仙师，那鬼物的修为又是如何提高的呢？”为了避免两人尴尬，程晚连忙转移话题。

白垣祯这才转过身来，正色道：“鬼物互相残杀，吞噬其他鬼物的鬼气，便会增长修为。”

程晚心里一紧，自己也吞噬了大量的鬼气，不过还好，仙师帮自己暂时镇住了。

他扫了一圈那些阵中站着的鬼物，只觉得这些鬼物跟人也没太大的区别，都是四肢完整的人模样，没有断头掉胳膊的，也没有歪鼻斜眼五官溢血的，与自己梦中所见的样子差别也太大了些。

“仙师，那我以前在家老是被鬼缠身，做梦看见的都是缺胳膊少腿、口角溢血的鬼，很可怕。怎么这里的鬼物跟我梦中的不一样？”程晚问道。

白垣祯笑道：“那些缠着你的都是鬼魂，就是第一座阵中小男孩那样的。他们只会用幻术或者障眼法吓人，所以你梦中看到的都是极其可怕的模样，实际上他们本体不是那样的，都是正常人的样子。”

“那意外而死，四肢不全的呢？死了也是正常人的样子吗？”程晚问道。

“那种人死了，根本成不了鬼。即便能成，也因为身体残缺很快就被道士、符咒给收走了，或者被其他鬼给吞噬了，不能成事。”白垣祯道，“所以，鬼物其实并没有那么可怕，即便是鬼将、鬼王，也只是修为高而已。”

“你大可以把他们看作修为高的人，只不过他们不应该待在这世间，而是该去鬼界，去轮回。”白垣祯道。

“人有善恶，鬼物亦然。就像你看到的这个小男孩和苏源一样。”白垣祯道。

是的，程晚不害怕苏源，甚至……有点想念他。

“我知道了。”

白仙师为了消除程晚心里对鬼物的恐惧，可以说是费尽了心机。程晚有些感激地看了白垣祯一眼，却不愿像往常一样直白地在嘴上向他致谢。

“好了，出去吧。”白垣祯说完竟直接就往阵外走去。

程晚心中疑惑，白仙师说了带他来见识一下，可是只给自己介绍了鬼物的形成和等级就没了，难道其它弟子们进来历练，也是就看看这些鬼物就行了吗？都不实际切磋一下子？

“那……其它弟子进来历练，也只是看看就行了么？”程晚轻咳了一声问道。

“想什么呢！怎么可能？！”白垣祯笑道，“只有到了虚丹境的弟子才有资格进来，那当然是放出鬼物来实打实地试炼啊！”

“怎么，要不要我放那个小孩子出来，让你试试？”白垣祯坏笑着问道。

“不要！”程晚连忙拒绝，他知道自己的斤两，就不在白垣祯面前丢人现眼平白惹他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