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带山林绵密，常有猎户上山打猎。为了在晚上在山间能有歇脚之处，猎户们便在山上修了些木屋，方便来往的猎户歇脚。

猎户木屋里常备简单生活用品和吃的，东西可以随便取用，走的时候只需把自己身上的东西，或钱财，或米粮猎物放一些在木屋，以便后面来人使用即可。

白垣祯一进木屋便坐在火塘边研究起那张千人祈愿卷。程晚则忙着在火塘里烧上柴火，用吊锅烧了一锅热水，然后将野鸡剥洗干净放进去炖着。

这种在山野间剥洗野味的方法还是膳房刘婆婆教的，只需要给野鸡放血，然后将野鸡内脏去除，连皮带毛用刀剥掉，只剩下鸡的瘦肉，用水冲洗干净即可下锅煮。

“那边密封的罐子里应该有些盐和米，你看看适当放一些进去。盐别放多了，一小撮就够了。”白垣祯指着木屋角落里的罐子对程晚道。

程晚立即过去打开罐子的盖子，果然发现了盐，但没有米。他放了一点盐在吊锅里，不一会儿锅里的鸡汤香气便溢满了整个屋子。

“仙师，我刚才在门口看见有蘑菇，我去采一点炖在汤里！”

“有毒没毒哦？”

“没毒的，我认识！”程晚喜欢各种山珍，平日爱吃的东西绝不会认错。

“那你去吧，这光吃肉喝汤也不行，还是得有点蔬菜。”白垣祯笑道。

这些日子程晚跟着白垣祯四处走，经常会走到荒无人烟的地方，这种时候靠白仙师做吃的是不靠谱的，所以程晚已经练就了一身野外做饭的本事。

他拎着木桶去门口挖了几朵鸡枞，用清水将上面的泥清洗干净，拎回火塘边，一边看着白仙师研究千人祈愿卷，一边将鸡枞撕小放入吊锅里和野鸡一起炖。

白垣祯研究这千人祈愿卷已经研究两个多月了，手札都记了厚厚的一本，却还孜孜不倦地一得空闲就钻研。

“仙师，你把那符咒研究明白了吗？”程晚将手中最后一朵鸡枞撕碎放进吊锅里，用木勺搅动着锅里的汤，问道。

“早就明白了……但我觉得这符咒还可以再优化一下，能发挥出更大的威力。”白垣祯头也没抬。

“仙师，羽族不是妖族吗？它们的东西咱们仙门修士能用吗？”程晚好奇地问道。

白垣祯听到这话，抬起头来看着程晚笑道：“你这小崽子，人不大，思想倒是老化。只要不违背天道、不伤天害理的符咒阵法，便都是可以用的，哪分什么仙门和妖族之术？就好比一把剑，剑有正邪之分吗？只是看用的人是用它来做什么而已。”

程晚想了想，道：“也是。”

片刻后，鸡枞炖野鸡的香气便从锅里飘出来，引得白垣祯食指大动，再也无法静心研究。他干脆把千人祈愿卷和手札都收起来，安心等着锅中食物煮熟。

今日程晚入了修真之门，心情大好，更愿意对白仙师敞开心扉了。他便想将之前深埋在心里的一个疑惑问出来。

“仙师，有一个问题我一直没有问你……”程晚一边用木勺将锅里的鸡枞摁到汤里，一边犹豫着问道，“娘亲临死前，给我贴了一张符。我当时不明白那是什么，现在知道了，那是一张隐形符。她告诉我，会有人来救我，那人一身白衣……”

“仙师，那隐形符是你给娘亲的吗？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家会有那场劫难？”程晚认真地看着白垣祯，他希望白垣祯跟他说实话，而不是随便找个什么借口蒙他。

白垣祯愣了一下，他没想到程晚会问他这个问题，一时有些慌乱。

他躲避着程晚的目光，快速在脑中思考了一番，道：“隐形符的确是我给你家人的。这件事不是你想象得那么简单，我慢慢跟你解释。”

程晚从桌子上拿了一个倒扣的粗瓷碗给白垣祯舀了一些鸡汤和鸡枞，又特地掰了一只鸡腿放到碗中，双手恭敬地递给白垣祯：“仙师，你慢慢讲，我洗耳恭听。”

白垣祯接过碗，想起那些事情，连鸡汤的香味都无法刺激他的嗅觉了。

“我尚未中寒骨钉时，时常会下山除祟。十七年前，有一日我到了庆州，听人说程府大善人老来得子，但孩子从生下来起便一直哭泣，什么方法都试过了，药石无灵。我便到了程府，看到了你。”白垣祯看着手中的粗瓷碗中的鸡汤，回忆道。

“当我从你母亲手里接过你抱在怀中，你立马就不哭了，还冲着我我笑。”白垣祯回忆起当时的场景，还忍不住地微笑。

“那时候我便知，你与我有缘，便替你算了一卦。”白垣祯将当年的事情改了一点，讲出来竟也合情合理。

“你算到了什么？”程晚眼睛都不眨一下地看着白垣祯。

“我算到你十七岁有劫难，便写了一张隐形符给你母亲，告诉她在你危难时给你用，我自会来救你。”白垣祯道，他巧妙地隐去了程晚命格一事，回得接近圆满。

“原来是这样……”程晚若有所思地道。

他随即又开心了起来，给自己也舀了一碗鸡汤，边喝便笑道：“没想到我那么小就见过白仙师了，可惜我记不得。”

白垣祯打趣道：“你那时候刚满月，长得白白嫩嫩，可比现在乖多了。”

“我现在怎么了，不乖吗？！我还会炖鸡汤给你喝！”程晚不满地道。

“嗯，这鸡汤是不错！”白垣祯喝了一汤，很快便把碗里的鸡枞吃光了，鸡汤也喝干了，那鸡腿却剩下了。

他把只剩鸡腿的碗递给程晚示意他再舀一碗。程晚给他盛满了鸡汤，又舀了些鸡枞进去递给他。

“没想到在这荒山野岭还能喝到这么鲜美的鸡汤。”白垣祯端着程晚递给他的粗瓷碗又喝了一口鸡汤，心满意足了。

“你怎么不吃肉？难道这野鸡不好吃吗？”程晚问道。

“野鸡肉柴，我嫌塞牙。你吃吧，我就喝汤吃鸡枞就好了。”白垣祯喝着汤，头也没抬。

“柴吗？我试试……”程晚拿起鸡腿啃了一口，鸡肉鲜嫩多汁，哪里柴了！他抬头正要反驳白垣祯，就看到白垣祯满眼笑意地看着自己。

原来，他是想把肉给自己吃。

两只野鸡个头本就不大，剥了皮去了内脏也就只剩了不到半斤的肉。而程晚现在食量很大，这两只野鸡还不够他吃的。

程晚很少被白仙师这般细心地对待，他脸一下红了，连忙低下头默默地啃着鸡腿。

程晚低头认真地吃着肉，火塘里红彤彤的火焰跳跃着，吊锅里咕嘟咕嘟地炖着鲜美的鸡汤，这荒山野岭的小木屋也过出了几分温馨的味道。

白垣祯心情舒畅，看着程晚端着鸡汤喝得脸上红晕乍现，忽然想起胡不归曾说过的话：“我别无他求，只想和他过平淡的日子，这辈子日升日落一起携手走过。”

胡不归说得没错，和小崽子在一起，这样的日子的确舒心……打住，自己在想什么？即便胡不归说得对，自己怎么能联想到自己和程晚身上去？真是越老越不正经了！

白垣祯连忙收了心思，将碗里的汤喝光，满足地打了个饱嗝。

程晚今晚格外开心，吃完饭后，他开始洗洗涮涮，很快将小木屋收拾得纤尘不染，又在火塘里添了许多柴火，保证它今晚都不会熄灭。

白垣祯坐在木床上一边哼着庆州的阆山曲，一边又将那千人祈愿卷拿出来了。

“白仙师，你不是会阆山曲吗？上次干嘛还叫我唱给你听？”程晚一边往吊锅里加清水，一边问道。

“会就不能欣赏吗？听别人唱那叫享受，唱给别人听那叫什么？那叫卖唱！”白垣祯一边将油灯往自己面前挪，一边胡说八道。

“所以，你就想我卖唱，是吗？”程晚抬头用话噎他。

“你这小崽子，你唱给我听怎么叫卖唱？”白垣祯摸出琉璃镜带上，笑道：“你那叫报恩。”

“卖唱报恩？”

“没叫你卖身就不错了！”

说完这句话，白垣祯瞬间觉得气氛不对了，连忙对目瞪口呆的程晚打哈哈：“哈哈……可惜你不是女的……”

程晚一张脸涨成猪肝色，立马别过去不看白垣祯，也没他对这赤/裸裸的调戏做任何反驳。

他舀了一盆热水放在地上，背对白垣祯道：“今晚洗澡是不行了，只能擦一擦身。你先擦吧，我出去再打点水。”说完他便拎着木桶出去了。

白垣祯看着程晚的背影，伸手打了自己嘴巴一下，对自己刚才的骚话懊恼不已：自己怎么越来越不正经了？简直有辱斯文！都怪这小崽子，每次逗他，他都那么害羞……他越害羞，自己便越想逗他……

天哪！自己什么时候起变成这样了？！

白垣祯捂着额头，觉得自己一张老脸已经在刚才的骚话里丢完了……小崽子一定以为自己是个深藏不露的老流氓吧？

待程晚提着水回来的时候，白垣祯已经擦洗完坐回木床上研究他的千人祈愿卷去了。

两人极其一致地假装刚才那段对话没发生过。

程晚一反常态没有去阻止白垣祯在昏暗的灯光下研究符咒，自顾自地烧水，再将热水倒进木盆里，然后一件件地将自己的衣服脱了下来，直到上身脱完，只剩长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