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不吉利了？”程晚见白垣祯如此说，立即紧张地问道。

“遇到的人和事都不吉利。”白垣祯只含糊地说了一句，便拉着程晚快速往回走。

程晚心中十分好奇，白仙师说的到底是什么人和事不吉利，难道是指刚才遇到的公子吗？可是也没见他对自己和白仙师有什么不利啊，他一直彬彬有礼，反倒是白仙师的反应有些无礼。

不过程晚相信白仙师不会无缘无故对人这样，当即不再多话，跟着他回了客栈。

“今日太晚了，功课便留着明天做。你今晚就睡我房间，我守着你。”刚回客栈，白垣祯便道。

“为何？”程晚非常意外，白仙师这样也未免过于紧张了些。

“今日遇到的那红衣人盯上我们了，我怕他会起什么歹心。”白垣祯如实相告，“他身上妖气深重，但同时也有天罡正气。我一时拿不准他是正是邪，所以暂时没对他出手，只是警告他离我们远点。”

程晚心中一紧，一双手抓住白垣祯的衣袖问道：“白仙师，他是人吗？”只要是人，他便没那么怕。

“难说。”白垣祯皱了下眉，迟疑了下道，“我没用灵气探查。”

程晚何等敏锐，立即捕捉到了白垣祯细微的表情变化，当即不多言，立即伺候白垣祯洗漱。

白垣祯伤未愈，更适合躺下休息，两人便躺在床上，各盖一床被子。

今夜房间里点了好几盏灯，照得整个房间很亮堂。白垣祯睡在外侧，侧着身子背对程晚，也不知睡着没有。

程晚被灯光晃得有些难眠，听着屋外风吹树叶发出的沙沙声，想起白仙师说的那个不知正邪，也不知是人是妖的红衣公子，便有些害怕。

他慢慢往白垣祯那边挪，一直挪到贴着白垣祯的背了，心中才觉得安全了些。

他朝着白垣祯，脸几乎贴到了白垣祯的脖子，闻着白仙师身上那淡淡的檀香味，还混杂着一些别的味道，那是白仙师自身的味道，或者说，是一个真正成熟男人的味道。

程晚很喜欢这味道，只觉得怎么闻都闻不够，真想伸手把白仙师抱在怀里，然后好好闻闻他的味道……

如果能再像上次他寒毒发作时那般摸摸他的腰，如果还能摸摸他的脸和别的地方，便更好了。

“你害怕么？”白垣祯突然开口道。他并没有转身，声音也平淡，似乎并没有察觉程晚的不轨之心。

程晚连忙收了那些羞耻的心思，压制住内心的狂跳，低声“嗯”了一句，声音里充满了惹人怜的味道，还拖着娇气的尾音。

“别怕，我虽然废了，但护住你还是没问题的。”白垣祯依旧没转身，声音里带了些许疲惫。

“仙师，我可以挨着你吗？”程晚小声地问道。声音里充满了试探和小心翼翼，让听的人怜心顿起，不忍拒绝。

果然，片刻后便听到白垣祯道：“嗯。”

程晚满心欢喜，立即紧紧地贴着白垣祯，虽然隔着被子，但这种唇齿相依的感觉依旧那么刻骨和清晰。

他不敢真的把脸贴上白垣祯的脖子，只是贴得极近，只要他再靠前一点点，嘴唇便能触碰到白垣祯乌黑的青丝。

白仙师是个极其讲究之人，日常总是纤尘不染，头发也黑亮顺滑，带着淡淡的皂味。程晚为他簪过发，知道这满头青丝握在手中有多舒服。

如果能亲一下他的头发丝，该多好？程晚觉得这是一种永远都不可能实现的奢望。

因为白仙师不会允许的。

程晚胡思乱想着，而被他念着想着的人此刻心中也有些不好受。

白垣祯本就在怀疑程晚对他起了歪心思，正想把他约束在道童的身份里。可是出门在外，总是难免会遇到让程晚害怕之事。

难道小崽子害怕时想寻求安慰，自己要生硬地拒绝他的靠近，让他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吗？

白垣祯再硬的心肠，也做不到对程晚这样狠心。

可他真怕这样亲密的接触，会让程晚越陷越深啊！

“仙师，我幼时晚上做噩梦被吓哭，我父亲也会陪我睡。我靠着他，便觉得安心。”程晚突然在他身后低声说道，声音略带羞涩和感激。

听到这样的话，白垣祯舒了口气，疑虑很快就在程晚的哄骗中消散了。他睁开眼微笑道：“睡吧，别胡思乱想了。”

“可是仙师，我睡不着。”程晚声音似猫一般温柔又挠人心肺，加上他之前那番可怜的话，更是勾得白垣祯心里的怜惜之情泛滥成灾。

“许是晚上吃撑了，总感觉不太舒服……”程晚低声在白垣祯耳边道。他嘴里呼出的热气喷在白垣祯耳朵上，弄得他浑身痒，心里更痒。

“就是这里……”程晚用自己的肚子蹭了蹭白垣祯的胳膊。虽然隔着被子，但依旧能感觉得到他的动作。

白垣祯父母过世时他还不太记事，不知父子之间相处是什么样的，心道：难道小崽子在家就是这样和他爹撒娇的么？！真够人喝一壶的！

白垣祯本想转身看看他说的哪里不舒服，可是最终还是放弃了。

因为他想起了在九曜宫木屋程晚遇袭时他扑到自己怀里，自己生了想要亲近他的龌龊心思。

白垣祯是修士，不是圣人。

他不识七情六欲，不等于他没有七情六欲。

如果此刻转过身去，面对那张惹人怜爱的脸，加上小崽子此刻娇俏又可怜的样子，白垣祯不知自己冲动之下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

他闭上眼睛，强行忍下想转身的冲动，冷声道：“那你想做什么？实在撑得慌就起来把今日的功课完成了。”

“不！”程晚嘟着嘴撒娇，“你陪我说说话吧。”

“你……你想说什么？”白垣祯被程晚娇里娇气的声音勾得浑身汗毛倒竖，下意识地就往外面挪了一点，离那小崽子远一些。

“仙师……”程晚不依不饶地追上去，“我想好了，只要仙师不赶我走，我就在千竹峰侍奉仙师一辈子，可好？”

白垣祯一皱眉，“嗯”了一声。

他身中寒骨钉，本就离不开程晚。如今这根救命稻草自己愿意一辈子跟着他，自然再好不过。

“那既然我们要相伴一辈子，仙师的事情我知道也无妨的，是不是？”程晚小心翼翼地试探道。

“你想说什么？”白垣祯警觉地问道。

“我想说……仙师，我这几日看了从郁离居三楼寻到的一本书，上面记载了……寒骨钉的故事。”程晚声音越来越小，他在察言观色，只要白垣祯一不对劲，他立马就止住不说。

可是白垣祯却始终没有什么反应，或许有反应，只是因为背对着程晚，看不出来。

“仙师，你……是不是中了寒骨钉？”程晚终于问出来了，然后他便凝神屏气等着白垣祯的反应。

片刻后，他终于听到白垣祯的回答：“是。”虽然极力压制，但他的声音还是有一丝颤抖。

白垣祯苦笑道：“可笑吧？一千多年没现世的无解奇毒，现世便在我身上……我这千竹峰主是徒有虚名了……”

“一点也不可笑！”程晚突然从背后一把抱住白垣祯，脸紧紧贴着白垣祯的肩膀，急切地道，“而且它也并非无解！我不是可以……可以帮仙师缓解寒毒吗？”

程晚紧紧抱着白垣祯，流着泪低声道：“等我入了修真之门，仙师想用灵气便用，有我护着你守着你，绝不让你被人欺侮。”

白垣祯的心瞬间像是被重锤给击了一下，汹涌的酸涩之情几乎将他淹没了。他极力忍住将即将溢出眼角的泪，忍得喉头发痛鼻头发酸。

程晚带着孩子气的话真挚而热切，像是冬天里的一杯暖心热茶，温暖了白垣祯心中那个冰冷的角落，让他终于愿意接受程晚进入这里，窥探被白垣祯封闭起来的不可告人的一切。

白垣祯这次没有推开程晚，任由他颤抖的双臂抱着自己，等到心中的汹涌澎湃下去一些后，他才伸手将程晚冰凉瘦弱的手握在手心，低声道：“好。谢谢你程晚，谢谢你……好孩子……”

程晚温热的泪在白垣祯的手握住他的瞬间，又汹涌而出，很快便将白垣祯肩头的衣服都濡湿了。

绝美少年真情流露，但白仙师却始终不敢转身安慰他一下，只是握着他的手，任由他无声哭泣。

过了许久，程晚终于止住了泪，哽咽着低声问道：“是谁？是谁害了仙师？”

“不知。”白垣祯叹了一声道，“程晚，我不知道……十五年前我在破境的关键时刻遭人暗算，那人将寒骨钉插入我胸口……我……便废了。”

说起那件事，白垣祯便忍不住地颤抖：“仙尊用九曜护心灯将寒骨钉封在我体内……我才解了冰封，但我从此以后每次用灵气都会导致寒毒发作……”

“仙师，为何我能解了冰封？”程晚低声问道。

“不知……或许是你天生体质奇特……”白垣祯道。

程晚心疼得难受：那没有我的那十几年，岂不是每次寒毒发作，他都只有生生硬抗过去？

“仙师……寒毒发作时，是不是很疼？”程晚哽咽着问道。

白垣祯久久没做声。

片刻后，他终于转过身来仔细看着近在咫尺的程晚，见他哭得双眼红肿甚是可怜，收了不正经的心思，伸手替他擦去脸上的泪痕，柔声道：“夜深了，睡吧。又哭成这样，仔细明天眼睛消不下去。”

“嗯！”程晚连连点头，嘴上说不哭了，可看到白仙师转身来给自己擦眼泪，却又止不住地流泪。

“好了，这么大的人了……越说你还越哭！”白垣祯一边替他擦泪一边低声哄道。

他不想看见程晚这般难过，便笑着低声调戏道：“你这哭天抹泪的，倒像书里那爱哭的林妹妹一般，干脆以后我叫你程妹妹吧？”

程晚听他这般说，当即害羞地一边抹泪一边转过身去，再也不肯理他了。

白垣祯看着程晚的背影默默叹了口气，伸手将被褥给他盖好，边转过身去背对着他而眠。

两人背对着背，各怀心思，都不知对方是什么时候睡过去的。

第二日一大早，两人洗漱完毕去楼下吃早点，没想到正好遇到了昨夜那位红衣公子也来到店里买早饭。

掌柜看见那红衣公子，笑着跟他打招呼：“彩衣公子早啊！昨日李二家的米粒数清楚了吗？”

掌柜的话一出，那彩衣公子顿时面露尴尬神色，低声道：“没有……”

店里的食客顿时哄堂大笑，看着彩衣公子纷纷调侃他：“彩衣公子，你那千人祈愿卷上有多少个名字了？李二昨日写名字了吗？”

“哈哈，彩衣公子，李二就是个混混，哪是什么心诚之人！他玩你呢！那么大一堆米，你得数到什么时候去？！”

“彩衣公子，我可是心诚之人！不如这样，今日你帮我耕地，我在你那千人祈愿卷上签下我的大名，如何？”

“还有我，我家母猪快下崽了，不如你帮它接生，完了我也在你那千人祈愿卷上签名，可以吧？！”

……

在众人的哄笑声中，彩衣公子依旧如昨日遇到白垣祯那般彬彬有礼，笑着不停地给大家作揖：

“谢谢，不用了。”

“我不会耕地……我也不会给母猪接生……对不起，帮不了你。”

这人不会脑子有问题吧？脾气好得就像压根儿不知道别人是在嘲笑捉弄他一般。

这便是白仙师口中不知正邪、不知是人是妖，让白仙师忌惮的家伙？

程晚疑惑地看着白垣祯，白垣祯却神色凝重地对他摇摇头，示意他别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