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域名 https://wap.sunsilu.com xs小说 silu丝路
第二天黄昏时分,两人终于赶到了凉州雪月湖。
雪月湖的蟹子正丰收,渔民撑着渔船在波光粼粼的湖面不停地劳作,码头上人头攒动,鱼贩子和渔民讨价还价声、渔民下货的声音让码头热闹非凡。
一个须发皆白、精神矍铄的老人正站在码头指挥着手下的人把刚从湖里打捞上来的蟹子搬下来。
白垣祯驾着马车来到码头,对着那老人喊了一声:“彭虎!”
彭虎转过头看到白垣祯,欣喜地飞奔过来,嘴里还道:“哎呀,彭某在此久候白仙师,终于把你盼到了!”
程晚带着斗笠跟在白垣祯身后,白垣祯开心地朝着彭虎走去,笑道:“怎么,我不来的这些年,你都找不到人吃你的蟹吗?”
彭虎十几年没看到过白垣祯了,相知五十载,如今故人容颜依旧,自己却须发皆白。
他激动得红了眼,用衣袖擦了擦红了的眼睛,一边哽咽地笑道:“是啊!我年年都留着最好的蟹子等着仙师……仙师真是狠心啊,这么多年都不来……我只怕我这把老骨头再也等不到你了……”
白垣祯笑道:“这不是来了吗?瞧你那点出息!”
彭虎叹了口气,擦了擦眼泪对手下道:“去租条画舫,再去银鹤楼定一桌晚宴送到画舫上,蟹子一定要今日捕捞的最好的。”
“是!”手下依言去办了。
“你这码头的生意越做越大了啊!”白垣祯看着热闹非凡的码头道。
“若不是仙师当年援手,我这穷酸破落户哪有如今的日子!”彭虎说着便拉着白垣祯往画舫而去,“我们不要站在这里说话了,这里味道太大。”
白垣祯被他拉着,回头看着程晚道:“快跟上来。”
彭虎这才注意到白垣祯身后还跟着一个戴着斗笠的少年,连忙抱歉地对他道:“对不住对不住,我眼拙了,这位是?”
程晚还没开口,白垣祯就抢着回道:“这是我新收的道童,叫程晚。”
好嘛,果然是迫不及待地要在外人面前宣布自己的身份。程晚没吭声,只是对着彭虎行了个抱拳礼,默认了自己道童的身份。
“小仙师为何遮着面?”彭虎果然是个直爽人,对程晚回礼后便直接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我……面目丑陋,怕吓着人。”程晚低声道。
当时白垣祯跟张顺说的话,如今被程晚直接拿出来噎白垣祯。
“小仙师说笑呢……”隔着面纱,彭虎看不清程晚的样子,疑惑了一下,恭敬地道,“请小仙师随我们来。”
白垣祯尴尬地笑了下,回头怒视了一眼程晚。
程晚冲着他做了个鬼脸,可惜隔着面纱,那人看不到。
灯火阑珊,雪月湖在月色的照耀下依旧闪着星星点点的波光。白日劳作的渔船都悄无声息了,只有那豪华的画舫飘荡在湖面上,不知疲倦地唱着旧日之曲。
彭虎请了凉州城里有名的歌姬为白垣祯唱他最喜欢的阆山曲,与白垣祯坐在画舫内把酒言欢。
程晚摘了斗笠,坐在一旁默默地吃着蟹子,听两人聊着过去的事情。
这雪月湖的蟹子的确肥美,个头大,肉满黄多,程晚不知不觉便吃了好几只。
“蟹子性寒,少吃些。”白垣祯与彭虎一个话题结束,这才想起来关心下旁边的小崽子。
“无碍!”彭虎站起来给程晚倒了一杯黄酒推到他面前,笑道,“喜欢便多吃些,配着黄酒可以消除蟹子的寒气。”
“我饮不得酒。”程晚连连摆手。
“这是黄酒,少喝两口无碍的。”白垣祯笑道,“你吃了那么多蟹子,不喝两口,仔细回头肚子疼。”
程晚这才接过彭虎递来的酒。
这黄酒颜色橙黄,闻之酒香扑鼻,看起来应该不会太难喝。程晚低头浅尝了一口,微辣过后,只觉满口醇香鲜爽,又忍不住喝了一口。
彭虎见程晚这般喜欢他准备的黄酒,笑着对白垣祯道:“还是这位小仙师识货!”
白垣祯见程晚竟然不排斥黄酒,笑道:“没看出来啊,小崽子还能喝一点。”
一杯酒下肚,程晚脸色红润了起来,头也有些晕了,连连摇手:“不行了,不能喝了,这船在转。”
白垣祯与彭虎被他逗得哈哈大笑。
歌姬唱完了曲,彭虎便招呼她过来吃点东西。
那歌姬从旁边提了一个竹篓,走到桌子旁将竹篓放下,对着三人深深一福,道:“还请彭老谅解,妙音楼有规矩,奴家出门在外不能吃客人的饭。”
她拿起桌上的酒壶给三人各倒了一杯酒,道:“奴家伺候三位贵客。”
这歌姬浓妆艳抹,身上香味浓重,白垣祯侧着身子离她老远,连忙道:“不用,既然不吃饭,那便坐着歇一下,我们自己动手就好。”
彭虎见状也道:“那你坐一下,等会儿我派人送你回妙音楼。”
那歌姬对着彭虎三人行了个礼,提起桌边的竹篓便坐到白垣祯身后去了。
程晚一直好奇她竹篓里装的什么,便没有注意白垣祯与彭虎说话了,一边吃着东西一边仔细地看着那竹篓。
那歌姬打开竹篓,从里面抱出了一只狸花猫,放在怀里不停地抚摸着。
那狸花猫长得圆滚滚,眼睛一直盯着饭桌:饭桌上有不少河鲜,勾得它眼睛直发绿,跃跃欲试地想从歌姬手中逃脱。
程晚正怕它忍不住会跳到桌上来抢食时,歌姬却从一旁拿出了一块生肉喂给它。
狸花猫一见生肉,如饿虎扑食一般抱着生肉啃了起来,还发出了“呜呜”的威胁声。
彭虎盯着那只猫,问道:“你出来还带着猫?”
歌姬笑道:“是啊!说起这猫,还有段故事呢!”
程晚忍不住好奇地问:“什么故事?”
那歌姬看着他,笑盈盈地道:“它叫小白,以前是只野猫,它偷吃了别人的孩子,本来要被打死的,是我救了它……”
彭虎连忙站起来嫌恶地道:“赶快弄出去!造孽啊,这凶兽救来做什么?!”
歌姬笑道:“彭老别怕,它不过是只懂饱腹的畜生而已。”她回答的是彭虎的话,但她眼睛却看的是白垣祯。
程晚没盯那只猫了,也没有心思去惊讶于歌姬的话,因为他发现白垣祯不对劲了。
白垣祯脸色跟冰封刚解时一般惨白,他盯着那只猛烈地吃着生肉的猫,眼神充满恐惧,浑身都在轻微颤抖。
“仙师……”程晚一把扶住他。
白垣祯一把捏住程晚的手,那本该温热的手此刻是冰凉的,手心里全是汗。
他急速地喘息起来,然后开始犯呕。
他干呕了两下,终于忍不住了,一下放开了程晚的手,起身冲到门边扶着门柱子便吐了个酣畅淋漓,挣得双眼充血,不断流泪。
程晚飞快跑过去扶着白垣祯,一边轻轻用手给他拍着背,一边招呼人给白垣祯拿水。
看着白垣祯这般遭罪,程晚几乎快急哭了。
彭虎大惊,怒吼那歌姬:“赶快将那畜生丢出去!”
那歌姬见白垣祯吐成这个样子,连忙抱着猫往门外跑去。
“都怪我没仔细检查,让这畜生冒犯仙师了!”彭虎一边扶着白垣祯,一边唉声叹气地自责后悔。
白垣祯什么都说不出来了,胃里的东西吐光了,便开始呕血。
程晚见他双眼都出了血丝,还在不断地呕血,瞬间冷静下来:白仙师今日被那歌姬刺激,只怕不是巧合。
他擦了一把泪,对彭虎道:“彭老帮我照顾他,我去去就回。”
“好……”
程晚飞快跑出来,见那歌姬正抱着她的猫准备下小船逃走。
“站住!”程晚在右手腕上一按,“轰”一声惊天巨响,她逃生的小船被渡厄轰了个大洞,很快便沉了下去。
“不关我的事……小仙师饶命!”那歌姬吓得花容失色,一下将怀中的猫丢到了地上,跪下来对着程晚求饶。
“你今日抱着猫来说那些奇怪的话,是你自己的主意还是有人指使你?说!”程晚将冒着火/药味的渡厄银光闪闪地对着那歌姬,怒道。
“小仙师饶命!不是我的主意!是……是有人让我带着猫来,教我说了那些话……然后给了我一些钱。”她一边颤抖一边流泪,哆嗦着从怀里掏出一袋钱,双手捧着递给程晚。
程晚一手拿了那钱袋看了一眼,然后放进怀中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歌姬颤抖着低着头道:“他说……他说今日饭桌上会来一位白衣仙师……他与这位仙师结过梁子,要小小捉弄他一下……”
“怎么捉弄?”程晚板着脸问道。
“就是……他说这位仙师幼时与胞弟流落荒岛,几天几夜没吃饭,最后仙师的胞弟饿死了,他在胞弟的尸体旁边过了几日,被过路的女子给救走了。”
“那人说,女子见到仙师时,看到他正在和一群野猫抢食他胞弟的尸体……”
“胡说八道!”程晚怒吼道。
“这都是那人说的呀!不是我编造的!”那女子连忙道。
“他说这仙师不是什么好人,为了活命,连自己的亲弟弟都吃。所以让我带着猫来吓唬他一下……我一想这也不是什么犯法之事……加上那人给的钱多……我就……都是我鬼迷心窍,求小仙师饶命!”
程晚心里剧痛,白垣祯幼年竟这般凄惨,难怪他刚才看到猫食生肉会吐成那样……
“那人长什么样?”
“他一直戴着面罩,还穿了一件斗篷把身体遮得严严实实。我只知道他是个身材高大的男子,听声音像个年轻人。”女子一边抹泪一边道。
“走,进船舱!”程晚将那女子押着进了船舱里。
白垣祯已经不再吐了,坐在椅子里以手支额,看不到他脸的模样。
下人在一旁收拾残局,彭虎则坐立不安地站在一边不停地哀叹自责。
程晚对彭虎道:“彭老,这女子交给你了,请你妥善处置。我带仙师去客栈歇息。”
彭虎连连点头:“好的,放心交给我。明日一早,我定给仙师一个交代。”
程晚走到白垣祯身边蹲下,仰望着白仙师。
白垣祯闭着眼睛,已经恢复了平常的样子,只是脸色还很苍白,唇上还有些许血丝,一副疲累到极致的模样。
他刚才吐了血,此时一定很难受。程晚看着他苍白的脸,心疼极了,可是不知该如何开口。
“仙师。”片刻后,程晚双手轻轻放在白垣祯的胳膊上,小心翼翼地看着他,“你好些了吗?”
“无碍……”白垣祯的声音都无力了,可不像是无碍的样子。
“我们去找个客栈歇息,我再给仙师细细禀报。”程晚扶着白垣祯的胳膊,将他搀扶起来。
剧烈的呕吐极其耗费体力,白垣祯的身体还有些轻微颤抖,但他站起来后却一把推开了程晚,低声道:“我自己能走。”
程晚只得跟在他身后,连忙拿上斗笠跟彭虎示意,让他此刻别来打扰白垣祯。
彭虎当即不敢上前,只是叫了个机灵的下人跟着去带路。
两人在彭虎歉疚又担忧的目光中,上岸回了马车里。程晚赶着马车,在那下人的指引下找了一家客栈,只要了一间上房。
今晚,他打算整夜陪在白垣祯身边。
新域名 https://wap.sunsilu.com xs小说 silu丝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