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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大早,程晚起床后还没来得及洗漱便飞奔下山,去外门弟子处看放榜。
他虽起得早,但下山颇费时间,等他跑到外门弟子处,发榜处已经围了一大堆人。
程晚好不容易挤进去,仔细地看着榜单上的名字和成绩:
程晚,剑道,乙末;符咒阵法,甲上;心法,甲上。
李俊,剑道,甲上;符咒阵法,乙末;心法,甲上。
……
自己竟然得了并列的第一名!
程晚太开心了,但他却没有再人前表露,只是一边心花怒放,一边默默地退出人群。
“站住!”一声响亮的声音阻断了程晚离去的路。
程晚抬头一看,正是李俊。李俊带着几个弟子挡住了程晚的去路。
“你为何挡我去路?”经过一段时间的磨练,程晚已不是刚上山时的怯懦少年。只要不在郁离居,不在白仙师身边,他都把渡厄戴在胳膊上。
“你说呢?!”李俊搓了搓鼻子,抬了下下巴对程晚道,“你个废物凭什么也能做并列第一?”
程晚冷笑道:“我是不是废物不是你说了算!”
李俊走到程晚跟前,虎视眈眈地盯着程晚的脸,低声威胁道:“兄台,我很快就是白仙师的亲传弟子了,到时候曹泽的旧账,咱们再算!”
“好,我等着你!”程晚毫不惧怕地回道,一边假装不经意地轻捏右手腕,露出套在右胳膊上的渡厄。
李俊被渡厄的银光一闪,皮笑肉不笑地道:“好,一言为定!”说完便挥手让身后的弟子让开了路。
在众人的目光中,程晚轻握右手腕快速离开外门弟子处,飞快地往潇碧殿跑去。
此时,白仙师应该已经开始挑选亲传弟子了,程晚不想错过仙师择徒这一幕。他想看白仙师会如何抉择自己和李俊。
程晚有把握,和李俊这混混比,白仙师肯定会选自己。
他飞快跑到潇碧殿前厅,便看见白垣祯端坐在主位,三位亲传弟子在右侧,宴青川站在左侧。
他没有进去,只是站在门口听着里面说话。
程晚心里“呯呯”直跳,以后白仙师就是自己的师尊了,自己可以跟玉粟、胡不归、谭悦一样,名正言顺地跟着他修真了……
“恭喜白师叔喜获高徒。”宴青川道。
白垣祯冷着脸道:“不必,请师侄回去转告师兄,这次亲传弟子选拔,没有合格者。”
程晚一颗期盼的热切的心在白垣祯的话里,瞬间掉进了冰窖。
他目瞪口呆听着宴青川问白垣祯为什么。
“程晚剑道太差,我九曜宫以剑道为尊,亲传弟子不会剑术岂不是笑话!李俊心术不正,我仙门弟子资质可以差,但人品不能差!”白垣祯道。
“可是……”
“不用说了,晏师侄回去把我的话转告你师尊。”白垣祯强硬地道,“我千竹峰收徒向来严格,宁缺毋滥。”
“师尊,程晚剑道虽差,但其余两门课皆是满分,请师尊三思!”胡不归立即上前道。
“弟子也请师尊三思!虽然程晚剑道差些,但他勤勉!弟子日后可以……可以带着程晚修习剑道,绝不让师尊失望!”谭悦接着胡不归道。
只有玉粟一声不吭,让人猜不出她的想法。
程晚知道他们在议论自己,但他此刻只觉得浑身冰冷,什么都听不进去了。
“好了,都不要说了。我是不会改变主意的。晏师侄,你回去转告你师尊,不是我不想收徒。你看到的,选出来两人没有一个我满意。”白垣祯笑着对晏青川道,“还望叶师兄之前承诺的,飞仙台归我,不要食言才对。”
“这是自然,万华峰许诺白师叔的,自不会食言。白师叔,弟子告退。”晏青川对白垣祯行了一礼,然后往门外退去。
他走到门口才看见程晚站在那里,一副失了魂魄的模样。宴青川叹了口气,什么也没说便离去了。
玉粟、胡不归、谭悦三人也知自己师尊的性子,师尊平日不甚严厉,但他一旦很认真的事情,便说一不二。
弟子们一个个地向白垣祯拜别。
这三人走到门口都愣住了,只见程晚站在门口,眼神散乱地盯着地面,一副绝望到极点的模样。
所有人都知道程晚有多想成为白垣祯的第四位亲传弟子,为了当上仙师的亲传弟子,他几乎是拼着命在练习。
他早已把自己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这次选拔上了。
布告栏的结果给了他希望,让他开心一下子,到白垣祯这里,却又狠心地一把将希望给他夺走了。
谭悦走到程晚面前,对他说了句什么,程晚听不到了。他满脑子都是刚才白垣祯对自己判了死刑,自己再也无法成为亲传弟子的讯息。
胡不归示意谭悦和玉粟不要去打扰程晚,自己把程晚送回郁离居。
一路上,胡不归都在温言细语地安慰程晚,可是程晚始终一声不吭,也不争不吵,呆呆地沿着石板路往回走。
他是一句都没听进去,浑身都被白垣祯的拒绝给浇了个冰凉。
眼看着胡不归送心灰意冷的程晚回郁离居,白垣祯也一脸不悦地离开了潇碧殿,谭悦顿感自己之前给白垣祯出的是个馊主意。
她拉了拉玉粟的衣袖,小声道:“师姐……我好像闯祸了……”
玉粟回过头来看着她,疑惑地问道:“师尊这个决定,是你给他出的主意?”
谭悦低着头小声“嗯”了一句。
玉粟定定地看着她片刻,道:“谭悦,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私心太重。”说完便走了。
谭悦一下抬起头不满地看着玉粟的背影反驳道:“我哪里私心重了?我还不是为了替师尊解决烦恼……”
“你不顾道义、不顾公平,只为自己和自己在意的人舒坦,不是私心是什么?!”玉粟没回头。
谭悦愣了下,她一向知道玉粟最是刻板的正直,小声道:“可是,趋利避害是人的本能啊!”
白垣祯心情也很不好,原本看到弟子们地上来的名单有程晚的名字时,他是有些犹豫的。
但因为之前一直打心里就没想收程晚为亲传弟子,所以自己也压根儿也没想过程晚的名字能出现在榜单上。
当两个名字送到他面前时,他认真想了下,还是选择了听从谭悦的建议。
他知道程晚有多希望成为亲传弟子,更是知道他为了这次考核下了多大的功夫,受了多少罪。
可是在探到程晚的识海后,经过昨夜一整夜和今日上午的不眠不休,白垣祯已经想好了对程晚的安排。
他不想因为这个选拔结果,就改变他对程晚的安排。
不过小崽子肯定是很难过的,自己回头好好跟他讲清楚就是了。
胡不归把程晚送回来后便走了。程晚一人坐在床上发呆,他早上还以为抓住了所有的希望,谁知只不过抓住了个泡沫,转身就破灭了。
又下雨了,千竹峰八月的雨夜有些寒冷。院中那沁人心脾的桂花已开败,美好总是消散得特别快,如镜花水月,指中的沙,到最后什么都抓不住。
为什么自己都已经到了并列第一了,他还是不愿收下自己?
是了,自己无法修剑道,便是辱没了以剑道为尊的九曜宫,更是辱没了千竹峰。
千竹峰亲传弟子个个剑道精湛,自己这样的异类算什么?
既然如此,不如离去吧,就不在他眼前碍他的眼了,他想去云游便去云游,想去做什么就做什么,再也不用担心郁离居还有个小拖油瓶了。
程晚坐起来想了想,最终下定决心离开这里,回到庆州程家。他曾以为这里给他的人生开了一道窗户,没想到走到最后发现是条死胡同。
玉粟说得没错,自己这样一个连剑都拿不稳的人,怎配做天下第一名门的亲传弟子?
可是自己将来该怎么办?不亲自报仇了吗?想,可是留在这里又有什么有意义呢?
不能做他亲传弟子,学着外门弟子的功夫,只怕自己这辈子都无法亲自复仇。
罢了罢了,一切都无望。总之,走一步看一步吧!
程晚想起玉粟对自己的否定,还有白垣祯说千竹峰亲传弟子不会剑术会被笑话的话,他便一刻也不想待了。
程晚穿了一身日常喜欢的衣物,只带走了那串古钱,连白垣祯给他求来强身健体的药都没带,然后打开房门撑着油纸伞,看了对面一眼。
白仙师的窗户亮着灯光,空气中还有零星的檀香味,竹叶上的雨滴滴滴答答落到房屋上,那般宁静美好,让人错以为这一刻便是永恒。
是了,这里的所有都给过自己家的错觉。但最终还是浮华掠影,握不牢留不住,也从不属于自己。
“再见,白仙师……”
程晚看了一眼白垣祯的窗户,撑着伞冒着雨走出了郁离居的大门。
他沿着“星垂天幕”慢慢往山门处走去,一步一步,心寒无比,也绝望无比。
未来的路到底在哪里?老天,你能不能像这“星垂天幕”般给我一个明确的目的地?
走到山门处时,程晚的风灯没油了,便向守卫弟子要了一些灯油,就着昏暗的灯光一步步朝山下走去。
他刚出山门没两步,后面便响起了一句严厉的吼声:“半夜三更你要去哪里?”
程晚吓了一跳,回头一看,山门口站着一个挺拔的身影,正是白垣祯。
白仙师没有穿外袍,头发也披散着,显然是就寝后却发现程晚不在了,连外袍也来不及穿就直接追到了这里。
程晚心里那块酸涩无比的地方原本被自己强行封了起来,又被眼前人的到来给狠狠地揭开了。
他的委屈之情汹涌澎湃地从心底涌出,涌向鼻头眼角,连声音都被封住了。
“明知自己身体不好还半夜出来!”白垣祯似乎真的很生气,他见程晚怔怔地站在原地不吭声,走过来一把夺下程晚手中的风灯,怒道:“你还想伤寒么?还不快随我回去!”
程晚任由他夺走了手里的灯,却站在原地没随白垣祯走。
白垣祯“啧”了一声,将手中的灯交给在一旁目瞪口呆的守卫弟子,伸手一把拉住程晚的手,不由分说将他往回拽。
程晚冰冷的手被白垣祯温暖的手握住,被他生硬地拽着往回走,慢慢才压制住那股酸涩。
等喉头不那么痛了,程晚才发出了声音:“别拉我,我自己会走!”
他声音里还带着一丝颤动,是强行忍下泣音的后果。
白垣祯没有放手,也没有停下脚步,转头反问道:“你自己会走?往哪里走?”
程晚被他硬拖着走,也挣不脱白垣祯的手,负气道:“做不了亲传弟子,我还留着做什么?”
白垣祯听他这么一说,终于停下脚步了。
他回头看着程晚负气的样子,就着路边微弱的灯光,声音软了些,颤声问道:“程晚,做我的亲传弟子就那么好吗?”
程晚没有听出白仙师声音里的落寞,怒道:“是的,我就想做亲传弟子!!”程晚看着白垣祯的脸,终于冲着他吼出来了。
“不做亲传弟子我一样可以教你!”白垣祯也对着他吼了一句。
看着程晚有些惊诧地看着他,白垣祯叹口气道:“你不是还要随我去云游吗?不想去了么?”
程晚低着头,强忍着眼泪不让它落下,半晌才委屈地小声道:“想。”
白垣祯被他可怜的样子逗得忍不住笑了一下,声音也软和了些:“想去你还乱跑?现在长能耐了啊?还会离家出走这一套!”
程晚努力控制了下自己的情绪,但还是没在白垣祯这半是责怪半是宠溺的语气里缓过来,禁不住眼泪就流出来了。
“好了,不哭了。”白垣祯贴近程晚,伸手轻轻替他擦去眼泪,怕那些守卫弟子听到,刻意放低声音。
他用自己高大的身影遮住守卫弟子窥探程晚的眼神,低声道:“把脸收拾干净,别让人看见你这么大了还哭。”
片刻后,程晚才压制住情绪,擦干净脸上的泪痕,被白垣祯拉着往回走。
“回去好好洗个澡,你都臭了。”程晚情绪低落,白垣祯便想逗他一下,让他不这么沉闷。
程晚低头闻了闻自己衣襟,皱了下眉,低声道:“仙师莫要哄我。”
“不哄你。”白垣祯握着小崽子瘦弱的小手,一步步牵着他往郁离居而去,“我说了会教你,自会作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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