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法课的考核没有符咒阵法那般复杂，但也分成了两轮。

第一轮是笔试，考的是门派心法的细节。

各境界心法都不一样，九曜宫的心法复杂，谭悦考得又细致，所以第一轮下来也如符咒阵法考核一样，一下便淘汰了一半的人。

第二轮考试则比较简单，就是直白地比试弟子们识海的大小。

修真是需要天赋的，识海便是人的天赋。识海越大，能攀登到修真顶峰的可能性越高。

据说当年玄天仙尊路过孤岛，之所以愿意收下白垣祯这个孤儿为二弟子，便是因为玄天仙尊探到白垣祯的识海如大海般辽阔。

白垣祯的确也不负仙尊期望，成为九曜宫乃至整个修真界最耀眼的存在。

既然千竹峰主要收亲传弟子，必定是要收有希望攀登顶峰之人。

弟子们排着队，一个个走过去，走入谭悦结的阵中，千竹峰三位亲传弟子和晏青川便在阵中，清晰地能看到弟子们识海的大小。

不同的人识海大小不一样，有的如一滴水，有的如一条清浅的溪流，有的如一条小沟，资质稍好些的，如一片池塘。

唯独程晚走进去，结界内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

谭悦四人面面相觑，他们还没遇到过这种情况。难怪程晚从来感知不到自己的识海，竟然连谭悦都探不到。

谭悦还以为自己修为不够，所以看不全所有人的识海，便道：“大师姐，要不你重新结个阵，再试一下。”

玉粟是元婴境的大修真者，她出手应当不会有问题了。

玉粟点头，挥手破了谭悦的结界，重新结了个探知结界，让程晚走进去。

程晚依言走进去，依旧是一片漆黑。

“这怎么可能？！”晏青川难以置信地走进玉粟的结界内。

玉粟三人只见阵中出现一片深不见底的宽阔大湖，水波连天，遥遥不见对岸。

晏青川识海的大小把玉粟和胡不归谭悦都给震惊了，虽然传说白垣祯的识海是一片汪洋大海，但没有人真正见过。

晏青川识海的大小，也不比一片海小到哪里去了。

“我的天，宴师兄海量啊！”谭悦稀里糊涂地赞了一句。

玉粟一向视晏青川为修真路上的劲敌，看到他的识海后，默默地低下了头。

这师姐弟三人的识海，都如滔滔江河一般壮阔，在修真界已经算是传奇了，却没有一个能称得上“海量”的。

晏青川没听到师弟师妹们的惊叹，他只是想试验一下这个结界是有用的。只要这阵法能探知自己的识海，便能探知这世上绝大多数人的。

他试验完毕便走了出来，又让程晚再进去一次。

但出人意料，阵法内还是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

这世上只要是灵性之物、只要是个人，便有识海。

所有人都确信程晚是人，是个瘦弱且绝美的少年人，却没人能探到他的识海。难道程晚的识海，比晏青川识海还大？

不可能！

玉粟、胡不归、谭悦三人互相看了彼此一眼，决定不在这里试验了。

此事涉及程晚的命格，还有白垣祯与程晚之间神秘的关系，谭悦便道：“今日的考核结束，明日辰时，也在这里公布心法课的前三甲。”

谭悦说完，便带着程晚往潇碧殿而去。

胡不归与玉粟紧随其后。

晏青川也想跟着去，玉粟转过身来冷冷地道：“宴师兄，此事乃我千竹峰私事，与亲传弟子选拔无关了。请回吧。”

晏青川只得停下脚步，道：“玉师妹……我……”

玉粟不等他说完便打断了他：“宴师兄请不要跟来了。”

晏青川只得看着几人离去。

外门弟子们还围在这里没有散去，大家都知刚才那一幕定是有什么内情，纷纷交头接耳不肯散去。

“宴真人，莫非程晚是……是怪物？几位真人都看不清他的识海？”李俊刚才看到自己识海如一片池塘，异常开心。

他几门课程成绩都不俗，此次亲传弟子选拔也有了几分获胜的把握，便有些得意。

晏青川没有回他，对外门弟子们道：“大家回去吧，明日准时来看榜。另外，虽然没有真人授课，大家该守的规矩还是要守。我向来严厉，不如你们胡真人那般放纵你们。这几日我便在此处，好好治治千竹峰外门弟子处的不正之风！”

他这话主要说给李俊听的，李俊与曹泽这两个刺头在千竹峰外门弟子处多年，晏青川自是知道的。

晏青川的威望不比一峰之主差，他一发话，李俊等人便作鸟兽散，各自回房。

胡不归虽然是千竹峰的主事弟子，却因为性格原因，始终少了些整顿外门弟子处的魄力。

晏青川也不怕人说他越俎代庖，走到外门弟子管理处，便要了弟子们的信息和日常事务开始查看起来。

谭悦带着程晚上了潇碧殿，她不像胡不归和白垣祯那般，只顾自己飞，任由程晚吓得抱着自己的胳膊。

她体贴地双手扶着程晚的双臂，让他既不贴着自己，又让他保持绝对的安全感。

“谭真人，我的识海怎么了？”站在潇碧殿内，程晚还没有回过神来，低声问身边的谭悦。

胡不归去请白垣祯了，玉粟则冷着脸站在一旁盯着程晚默不作声。

谭悦微笑道：“没事，就是我们几个弟子无能，无法探知你的识海，只能请师尊出手。”

她话音刚落，白垣祯便从殿外走了进来。

白垣祯挥手制止了弟子们的行礼，径直走向程晚——这个他从来没有认真审视过资质的少年。

因为程晚第一眼给人感觉便是体弱，不适合修真，所以白垣祯也没有认真探查过他的识海。

“白仙师。”程晚第一次看到白垣祯用这种眼神仔细打量他，似乎要把他整个人看穿一般。程晚有些紧张地看着白垣祯，低声喊道。

白垣祯没说话，只是看着程晚，然后右手伸向玉粟。

玉粟立即将自己的右手覆于白垣祯掌上。

白垣祯左手大拇指一下点到程晚的眉心。

程晚便觉一股电流从白仙师的拇指端传入自己脑中。他一阵眩晕，以为自己要晕倒了，却始终也倒不下去。

慢慢地，脑中迷迷糊糊的混沌被白垣祯指尖传来的电流给劈开了。吹开迷雾，程晚看到了一片漫无边际的星海，星空点点，特别美妙。

星海没有尽头，一眼望去，除了满天繁星，什么都没有。

白垣祯借用玉粟的灵气，用自己寂灭境大修真者的感知力查看程晚的识海，终于看清楚了：程晚的识海，是一整片星空。

难怪谭悦和玉粟的结界都只能看见一片黑暗，因为她们只窥探到星空小小的一角。

“师尊！”断了灵气后，玉粟一下扶住白垣祯，眼睛却看向程晚。

胡不归和谭悦也如玉粟一般，看着程晚的眼神几乎都是陌生的、可怕的。

这世上真的存在识海是一片星海之人吗？若是真有，他能到达的顶峰又是在哪里？是多少个大乘境界的堆叠？

白垣祯推开玉粟的手，定定地看着程晚，挥手让弟子们下去。

胡不归便拉着依依不舍的谭悦还有震惊不已玉粟下去了。

“白仙师，我的识海怎么是……那样子的？”程晚还没有从刚才震惊的一幕中醒过身来，茫然地问道。

“你秉性纯良，识海自然纯净宽阔。”白垣祯第一次知道自己说起谎话来这般顺溜，连想也不带想的。

“哦！”程晚挠了挠头，随即又疑惑地问道，“那我修真的资质到底算好还是不好呢？”

“一般，但还是有望入修真之门的。”白垣祯眼睛一直停留在程晚脸上。

“真的啊！太好了！”得到白仙师的肯定，程晚开心极了。

“好了，你也累了一天了，回去歇着吧。”白垣祯终于从震惊中醒过神来，恢复了往日笑眯眯的亲和模样，一把拉着程晚的手便要回郁离居。

“白仙师……”

“嗯，怎么了？”

程晚揉了揉被白垣祯捏疼的手腕，道：“白仙师说等亲传弟子选拔完便去云游……白仙师可否等等我？我……我还有些事没做完。”他的桂花酿还有几道工序没完成，得等时间发酵。

白垣祯笑道：“自然，我这不是也还没收拾完吗？”

当晚，累了一天的程晚早早入睡了。

白垣祯却失眠了。他吩咐了亲传弟子们不可泄露程晚识海一事，躺在床上双眼放空地盯着屋顶，脑中始终忘不掉今日看到的那片星海。

他听过一个传说，说修真界的传奇玄天仙尊的识海是天上的一颗星，远比白垣祯这一片汪洋大海宽阔多了。但白垣祯却知道，这只是传说而已，仙尊的识海，与自己的识海大小无甚差别。

可是程晚的识海是一片星空。

这说明什么？这说明如果程晚能修到极致的话，将重新刷新人类修真的最高记录，远远超过玄天仙尊的成就。

可是如今，一个修真的旷世奇才被困在了天煞童子命的命格里了。这难道便是天妒英才的典型案例？

白垣祯忍不住地冷笑，这都是什么狗屁命运？老天，你真的眼瞎了吗？

那个可怜的孩子，还在日夜期盼着能被自己收为亲传弟子。

白垣祯，你配吗？白垣祯这十多年来第一次认真审视自己是否够资格当这么一个人的师父。

不，自己不配。

可是自己也绝不能放任这么一个旷世奇才就此没落掉，他不修真，这世上便没人配修真了！

白垣祯原本嫌弃程晚的命格，所以不打算让他修真，即便勉强同意他修真，也是抱着让小崽子开心的态度。

可是自从看到程晚的识海后，白垣祯改变主意了：不论这孩子能活多久，他都应该入修真之门，见识一下修真的美妙世界。

识海大小只代表修真天赋的高低，但天赋越高不等于能修到的境界越高。一个人能修到什么境界，除了识海大小，还与修行方式等其他很多因素有关。

白垣祯便是修真界把因材施教做得最好的老师，他的三个弟子的修为境界便是最好的证明。只要他愿意花心思，便能将弟子的修行天赋挖掘到极致。

白垣祯今晚没打坐，因为他没有办法凝神静气。他在发愁，这么一个万年不遇的修真奇才，被自己误打误撞收到身边了，到底该怎么引到他才是正确的？

若是这么高的天赋被自己埋没了，才真是万死不足谢罪了。

白垣祯睁着眼睛想到天亮，愁得双眼通红，也没想到什么特别适合程晚的修行方式。这小崽子是完全无法修剑道的，自己在剑道上的成就是无法让他继承了。可是不修剑道，如何能完全发挥他的潜能？

快天亮了，白垣祯叹了口气，揉了揉自己酸痛的眼睛，还是没想到什么好办法。

算了，先引导他入修真之门吧！至于具体修行方式，可以慢慢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