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唐集团顶层的办公室，靠在椅背上，佩珊闭着眼，双眉微蹙。

她的妆容似乎变得不再那样细腻精致，而像是为了妆扮而妆扮，犹如一张失了生动与灵气的面具，用以掩盖不愿示人或不能示人的真实。

轻轻推开办公室的门，走近前，这时，方助理将一罐微凉的苏打水送到了佩珊面前。

隐约听到细微的声响，片刻后，佩珊慢慢睁开眼。

“原以为，夫人会在家中休息半日再过来，没曾想……”“他说，想一个人静一静，所以，我不用陪在身边。”

说完，拿起苏打水，“啪”的一声，佩珊启开了上面的金色拉环。

“他的身体……应该没什么大碍了吧。”稍顿了顿，方助理说到。“他的突然发病是源于李景希，而根结正是李景希早已死去的母亲。”

“李景希的母亲？”“前半夜，李钟原的口中断断续续地念着一个名字，我知道这个名字，不是别人，是她的正妻原配，李景希的亲生母亲。”

听到“正妻原配”四个字，望向佩珊，此时，方助理心中忽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起初，他只认为这是佩珊作为续妻的一种不得不在意，可就在下一刻，她极为特别的一个眼神又仿佛在暗暗地告诉他，这份“在意”之间或许还有什么其它的东西，隐隐地透出来，犹如青烟一般，看得见却抓不着。

“关于那个女人，睡梦之中，李钟原都吐出什么了？”“先是或清楚、或模糊地一遍遍喊出名字，后来，他好像变得越来越紧张，再说出的一字半句，就是辨不真切的鬼话了。”佩珊随之应到。

“紧张？他为什么会紧张？是因为梦里故人相见太激动，还是因为看到了什么而感到害怕呢？”方助理跟着说到。

没有立刻回应，佩珊微微皱了皱眉。

与此同时，桌案之下，她纤细的手指开始有节律地轻点光滑的实木扶手，一下下敲击着看得到却听不到的节奏。

“不管怎样，可以肯定的是，昨晚，李钟原受了李景希的刺激，或是说出了什么、或是做出了什么，以至于……”“那段录音中，陶如春的助手是怎么说的？李景希已然不像是个医学意义上的病人了，他的各项检查和测试均已趋于正常，其表现出的症状与实际体征很不相符，这证明什么？足以证明他是在故意装病，装给我们看，企图麻痹所有人，瞒天过海。”没等佩珊把话讲完，方助理说到。

“如果李景希真的是在装病，他又为什么要处心积虑地，甚至是假以病态去刺激他的父亲呢？”

听到这一问，顿时，方助理不由地一声冷笑：“他们父子之间，一定暗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隐秘，也许，这个秘密与李景希的多年患病有关，也有可能，很久以前，李钟原做出什么不可告人之事，而这件事与李景希的母亲紧密相连，甚至于，就连她的……”

“好了，不要再说了。”佩珊忽而打断。

“为什么不说？李钟原可是夜夜躺在你身边的丈夫，如果他是一个非常险恶的人，作为他的妻子，每一个漆黑的夜晚，相近枕畔，夫人还能睡得踏实吗？”

方助理话音刚落，忽然，其放在西服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

原来，进门之前，他忘记了将手机模式调为震动。

这是他自进入东唐集团以来，第一次犯下这样“低级”的错误，恰恰是这一反常的举动，使得“多年相知”的佩珊有了留意……

玫瑰园的三号别墅，扶着楼梯的栏杆，李钟原缓缓地上到了三层。

推开房门，走到立在墙边的茶柜前，伸手拿起细细雕刻着一簇簇枝蔓的乌泥紫砂壶，随后，他按下了隐在凹槽内的黑色按钮。

抬起手指的一瞬间，另一侧的茶柜开始缓缓地向右移动。

很快，柜体移开的墙壁上，暗门显露出来。

推开这扇门，李钟原一步步走进去，直至来到余散着檀香气息的佛龛前。

借着有限的光亮，点燃三柱香，他将其稳稳地插在了黄铜香坛的正中。

退后两步，静静的，看着缕缕香烟升起之后，像是整个身子突然间的支持不住，李钟原一下坐在了地上，一双已然泛红的眼睛，直直地望向了那尊供奉已久的观音菩萨……

反复拨打李钟原的手机，无人接听；在当面问过了护理师刘蒙之后，李微木一个人来到了玫瑰园。

三号别墅的门前，她果然见到了李钟原的车。

用钥匙打开小楼的大门，轻步走到宽阔客厅的正中，这一刻，李微木深深地沉了口气。

全然不知女儿的到来，暗室之中，一个人坐在凉凉的地上，李钟原的眼泪悄然滑落：

“昨天夜里，我梦到她了，梦里，她还是从前的样子，站在我面前，一句又一句地逼问，逼我讲出一切，我必须要隐瞒和保护的一切。”

“幸好，后来，那个噩梦醒了，没过多久，我就梦见了你。这一回，梦里，你的模样格外清晰，只是，你仍旧不远不近地望着我，像是微微笑着，想要说什么，却迟迟没有说出口。”

“这个地方，是我特意留给我们的，每当我想你时，就会到这儿来，和你说说话，说一说我对任何人都不能讲起的心里话。”

“你知道吗，我们的女儿，微木，她越来越像你了，容貌、身姿、神情、声音，就像是复刻了你的一切，让你重新活过来，再一次，真真切切地站在我眼前。”

“作为父亲，我时常想见到她、亲近她，可越是这样，我就越不敢，因为，这会令我抑制不住地想起你，想起当年发生的一切，想起那一段的痛无可择，想起自己对你永远无法偿还的背弃与辜负。”

“你可能会说，再如何痛心、再如何想念，我还不是迎娶了新妻，有了新的生活；但我想告诉你的是，我之所以会接受现在的这个妻子，真正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她真的有几分像你，尤其是高兴得笑起来，或是伤心地流眼泪时，那种感觉，给了我回忆中的真实，让我沉醉其中，再也不愿回到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