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氏紧了一把夜千羽的手，冲她笑了笑。

夜千羽知道，接下来，这春晓会在慎刑司“突然疯了”，之后佯装假死送到钱氏已经安排妥当的院子去。

那里，有夜文成连夜汇同京兆府，解救出来的春晓的家人们在。

这里面不是没有变数。

他们的计划，夜老太君并不知情。

但夜千羽看到现在，隐隐觉得夜老太君就好似什么都知晓一般，像是顺水推舟，帮了她一把。

至于现在关于掌家分权的事情，那是夜老太君自己的随意发挥，并不在计划之中。

也就是这随意发挥，让王氏头皮都麻了。

夜老太君抬手，将依然跪在地上的夜千羽亲自扶了起来。

她转身看着王氏和夜婉真，声色严厉：

“怎么说千羽也是宰相府的嫡小姐，可春芳阁里里外外除了杂役就两个丫鬟……当中还有一个指不定是不是春芳阁的奴婢。”

“你这代理主母近来的心思到底都用到哪里去了？如若这点小事都安排不好，那便先好好休息休息，琐碎的杂事暂且交由老二家的媳妇来管着吧！”

老二家的媳妇，指的乃是夜文成的亲弟弟，已故的夜光耀留下的遗孀桂氏，带着一个十五岁的女儿夜颜夕，居住在整个相府最西边的冬思院里。

桂氏在院子里盖了一座小佛堂，常年吃斋念佛清修祈福。

而夜颜夕也因为身子不好，几乎不同旁的姐妹接触，鲜少在相府露面。

整个冬思院，就仿佛置身在相府之外的世外桃源。

就算是逢年过节的大日子，桂氏也一个人远远的站在不起眼的角落里，让人几乎察觉不到她的存在。

好似这相府里的嫡庶之争，计谋权势，同她完全没有什么干系。

“母亲，春芳阁这里都是由千羽安排，根本不让媳妇插手。”

“可媳妇没能及时发现确实是媳妇的不对，但母亲念在媳妇十几年从未曾出过差错上，原谅媳妇这一次吧！”

王氏这话，还真就变着法子的绕弯。

意思不就是春芳阁这个模样，是夜千羽有意坑她，做给夜老太君看的，同她并没有什么关系。

其实，在听到夜老太君提到，要把王氏掌家的权力拨出去一部分的时候，夜千羽心中可是舒坦极了。

但夜老太君话锋一转，说要把掌家的权力交给冬思院的桂氏，基本上夜千羽也就泄了气，不抱指望了。

因为她觉得，夜老太君这话不过就是敲打敲打王氏，提个醒，让她知道对她有意见了，仅此而已。

就连这看起来吓白了脸，跪在地上的王氏也不过就是配合着面上做出个样子，认个错，让夜老太君面上好看一些。

她和夜千羽一样清清楚楚的知道，夜老太君绝对不可能真的让冬思院的人分权。

自古还没听谁说过，弟弟的遗孀给亲哥哥掌家的，先不说冬思院的敢不敢接这个差事，夜老太君肯定是没有那个脸干出这个事情的。

“千羽不让管，你便不管，你倒是就坡下的一手好驴。”

夜老太君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扫了一眼夜千羽，“但这人牙子的事情，是千羽能决定的么？”

王氏一怔。

这次是要来真的？

她赶忙抢着说：“母亲！媳妇这就着人安排人牙子过来，带几个……”

“不必了。”夜老太君一抬手，“把家里涉及下人杂役使唤丫鬟，除了你们每个院子自己的人，其余的名册以及用度账目，都整理一下吧，晚膳之前拿到素年院来。”

这下，就连夜千羽都懵了，近乎不敢相信的看着夜老太君，她还真的就动了王氏手上的掌家权力！

虽然只是不涉及院子的人丁册子，可这也算是狠狠的敲了王氏一棍子。

惊叹间，钱氏轻轻捏了捏夜千羽的手，她转过头，看着钱氏的双眼。就见她温柔似水，笑着点了点头。

夜千羽一下就明白了，这还是钱氏的安排，祖母只是找到了这么一个合适的机会将这个安排付诸实践了。

这婆媳两个人，到底是谁顺了谁的水，谁又推了谁的舟，可真不好说。

高手过招，招招迅猛，看不清，看不透。

王氏这下是真的慌了，脸上毫无血色，几乎是哀求了起来：“母亲！媳妇错不至此啊！为何母亲要……”

“缘何如此慌张？”夜老太君居高临下，丝毫不为所动。

这春芳阁里的风向，转眼便换了个角度。

王氏大约是懵的，她昨晚盘算手中棋子的时候，可没想到能被自己掀起的大风呼了脸。

一碗银耳汤，一包五毒散，把夜千羽的一张“谄媚”牌，一夜之间加工成了能要她命的死牌。

明明一切也是按部就班，层层推进，这怎么到了最后，破皮无赖的柳氏屁事没有，小贱蹄子夜千羽也屁事没有，自己反而要被人分权了呢？

夜千羽看着她一脸难以置信，抬手挠了挠自己的嘴角。

嗯，这王氏的水平，还真就如夜千羽猜想的一般，只会窝里斗，专挑软柿子捏。

通俗点，就是菜！

这风是怎么变了味的，夜千羽昨夜分明都已经把牌打出来了，刚刚还特别好意的又往她脸上呼过去了一回，而她竟然不明所以，懵的。

只许你王姨娘拿着我一碗银耳汤搞事情，就不许我夜千羽拿你克扣我月银和用品来反击啊？

既然夜婉真这么贴心的提到了银耳汤的来由，那这加时局，夜千羽没什么理由不接啊。

夜老太君看着慌了神的王氏，语气严厉：

“这夜府里住的又不是只有文成你们这一家子人，光耀虽然走得早，可光耀的女儿也是嫡女。”

“这眼瞅也要到了谈婚论嫁的年岁，就算桂氏不问世事无欲无求，可孙女依旧是老身的孙女，老身得为她做打算。”

“又没有动了文成这四个院子的一亩三分地，你反应这么大可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这警告都已经直截了当的叩在王氏头上了，她要是还不明白，那她就白白在夜府待了这么久。

王氏咬着牙，指甲扣进掌心，应了声：“媳妇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