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怀阁的柳氏，原本她才是那个嫁进来代替钱氏做掌家主母的人。

可柳氏实在是性子夸张，办事情没有条理，说话没有逻辑，脑袋里就是一条大道通到底，想一出是一出。

掌了两个月弄的整个相府乌烟瘴气乱七八糟，才有了王氏再嫁进来的机会。

夜老太君看着她那个不动脑子吃了十几年亏都学不聪明的模样，气不打一处来。

待她走远，夜老太君才又看向春晓。

春晓怕的根本不敢头，浑身都在发抖，目光游离，依照夜千羽的嘱咐，时不时扫一眼王氏。

就见王氏更是阴沉，几乎将“如果说出来你全家都死定了”写在了脸上，春晓被她瞪得更怕，好似话都说不清楚了，呜呜囔囔的一个劲磕头求饶。

夜婉真见势头不对，悄无声息的对陈嬷嬷比了个手势，陈嬷嬷一脸了然的神色，转瞬便消失在院子里。

“祖母，婉真以为，此事可能另有隐情……”她上前了一步，“柳姨娘虽然平日里就是大大咧咧直来直去的性子，但绝不会无缘无故的诬陷人，会不会……”

她时不时瞟一眼夜千羽，而后低头沉思，欲言又止。

“有话直说，卖什么关子。”

“祖母，孙女心想，姐姐这银耳汤是辰时才新煮的，别的人如何能提前知道姐姐熬了银耳汤的？还能在卯时就给婉林妹妹送了过去？”

其实，夜婉真这话是真的说到点上了，但不幸的是，这个问题钱氏和夜千羽，早就已经考虑过了。

如此，她说这话的时候，才能让一旁的王氏白了脸。

要问谁提前知道夜千羽煮了银耳汤，那当然就是王氏了！

昨夜夜千羽可是和相爷一起，亲自给她送了一碗银耳汤到夏萱院！亲自摆在了夏萱院的台子上！

不知道夜文成到访过夏萱院的夜婉真，此时绝对想不到，这件事里，相爷是早就放在人证那个位置上的存在。

夜千羽似笑非笑，倒是额外的收获了一条新的线索。

昨晚夜婉自聚缘阁离开以后，真果然没有直接回府，而是中途一定又去了哪里，并且是在她和相爷离开夏萱院有一段时间之后才回去的。

所以，夜婉真才只知道王氏用了春芳阁的一碗银耳汤害夜婉林，却不知到那一碗银耳汤到底是从何而来，因何而来。

王氏有点慌，赶忙扯了一把夜婉真，抢在夜千羽说话之前开了口：

“啊对对，是不是有人提前告诉了春晓，大小姐会在素年院里煮银耳粥，然后这奴婢便提前准备好了一碗……”

如此，倒也说得通。

夜千羽没有说话，等她看她们母女两人继续表演。

“而且，喜嬷嬷方才讲一个院子一碗的端了出来，可孙女我也并没有收到这一碗银耳粥啊！”

夜婉真边说，边疑惑的注意到冲她使眼色的王氏，话音渐渐微弱下来。

面前发生的这些，夜老太君眼角余光已尽收眼底：“千羽，左右你妹妹说的也有些道理，这毕竟是你的院子，你……”

就见夜千羽不慌不忙自躺椅下来，跪在地上，扣下头去：“孙女请祖母还孙女一个清白！”

义正言辞，坦坦荡荡。

夜老太君见她这般模样，思纣片刻，唤到：

“喜嬷嬷，全管家，去在这春芳阁里里外外寻一寻，看看有些什么不该出现在这的东西。”

她握紧了鹰头拐杖，微微抬眼，看到微笑而温柔的望着她的钱氏。

原来如此。

之后半柱香的时间，王氏生怕夜婉真再提起有谁提前知道这粥的事情，扯着她的衣袖，但凡她想开口便直接制止。

倒是夜千羽，跪在地上腰杆笔直，丝毫不觉慌张，有意无意的向着王氏投去一抹微笑，让王氏嘴角抽搐。

“祖母，千羽倒是记起，昨夜……”她话说了一半，故意卡住，歪着头天真无邪的看着王氏。

王氏脸都吓白了。

“昨夜，我和爹，因为烛火没了的事情亲自找过王姨娘。”夜千羽冲着王氏咧嘴一笑，“千羽记起，王姨娘说给千羽再送个把月的烛火来，眼瞅都这个时辰了……”

王氏上赶着应声，恨不得堵了她的嘴巴：“哎哟喂！你看看！让你柳姨娘这么一闹腾，我把这事情都差点给忘了。”

“千羽放心，一会儿姨娘回去就差人给你送过来，多送一两个月的，再给你补些月银，你瞧瞧，你这身上的衣裳都被你柳姨娘给弄烂了，得新做些漂亮的衣裳了！”

夜老太君看着王氏那笑比哭还要假的模样，冷哼一声：

“你这掌家的主母，连春芳阁的烛火没了都能忘，是不是事情太多，需要有人给你分担分担了？”

一席话，王氏浑身一紧。

夜老太君，当着一众人的面，直接提到了分权。

这就算在夜府几十年来也是首次。

“母亲哪里的话，儿媳这不是被柳姐姐给气蒙了，一时还没缓过劲来嘛。”王氏是真的吓白了脸，背后都渗出了些许汗珠。

她这个模样，夜婉真长这么大，就还从来没有见到过，下意识认为定然是有什么把柄握在夜千羽的手里。

夜婉真搞不清是什么把柄，就不敢轻举妄动，只能往后稍稍站了站，挽起王氏的胳膊，仿佛是让她依靠的模样。

夜老太君没再开口，看着另一侧端着一些破碎瓷片，一同回来的喜嬷嬷和全管家。

“回老太君，我们在春晓的寝房土炕里，发现了这些瓷片，方才简单拼了拼，像是一只碗底印着‘岁素丰年’字样的瓷碗。”

夜千羽看着这一切，放下了心。

听到“岁素丰年”四个字，春晓楞了一下，这便是夜千羽昨夜同她讲的最后的一步了。

先前还保持安静的春晓，顿时激动挣扎着吼起来：“不！我没有！不是我！不是我！”

在夜家，“岁素丰年”这是相府定做给素年院的瓷器底部，专有的印刻。

“不是你？那是谁？”夜老太君冷冷一笑，“巳时一刻千羽才从老身那里离开，到现在也不过半个时辰。”

“而你送去给二小姐的粥确是两个时辰以前，你是何时，何地，从何处得到的这个碗？”

“我……我……”

“全管家，拉去慎刑司吧。”夜老太君知道她说不出个所以然，便一摆手，“送去好好审审，弄清楚什么毒，哪里来的毒。”

全管家上前一步，应了声是，等在门外多时的三五个壮丁，将已经瘫在地上春晓拎了起来，拖出了院子。

至此，春晓安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