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颜不饮酒，江道明也不饮酒。

二人反倒聊了很多话题，关于她的身世，关于子规学苑，关于四国局势。

楚颜这才知晓，已认祖归宗的大牛——玄武国皇子萧越，五年前就被玄武帝，册立为太子。

太子……

呵！这小子也算咸鱼翻身了吧？

“当年，卫江两家乃是世交。家父与卫帅，十六年前就已有婚约。若是卫家没出事，只怕你我两家早已联姻，你是卫瑛，卫帅嫡女，本该是我江家长媳才对。”

楚颜满脸愕然，半晌没反应过来。

婚约？江家长媳？

难道要她这刚十五岁如花似玉的黄花大闺女，嫁给已年过四十的卫道远？卫帅这亲爹到底咋想的？怎能这般坑自家亲闺女呢？

江道远将她的表情看在眼里，失笑道：“贤侄女莫要误会，当年与你指腹为婚之人，乃是犬子，江恒。”

啊？

原来不是江道远，是他的儿子江恒。

“指腹为婚这事吧，委实太过儿戏，不如就此作罢，还望江世叔今后切莫再提此事。”

楚颜可不愿接受一桩指腹为婚的亲事，当即决意快刀斩乱麻，免除后患。

可她这么想，江道远却不这么想。

“贤侄女此言不妥！自古婚姻乃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又岂是儿戏？”

“当年江某任职青州，卫家蒙冤时未能及时施以援手，以至于贤侄女流落在外，吃了不少苦头。如今得知贤侄女的身世，这桩婚事自然是要作数的。”

“呵呵……”楚颜干笑不已，“江世叔莫不是诓我？当年之事，我尚年幼，如何会知晓是真是假？”

江道远笑道：“犬子江恒自小身上便佩有一块玉佩，上面刻有一个‘卫’字，乃是当年两家指腹为婚时所交换的信物。你身上本该也有一枚我江家的玉佩……”

楚颜忙起身，转了圈，说道：“江世叔看看，我身上哪有什么玉佩信物？”

“想来是贤侄女流落在外时，被见利起意的小人拿了去。无妨，无妨。”

江道远这自圆其说的态度，看她活脱脱一副看准儿媳的满意目光，让楚颜十分头疼。

她拿过象征东宫太子身份的贵重玉佩，也拿过江虹象征江家身份的名贵玉佩，却从未见过她身上有什么指腹为婚的信物玉佩。

“江世叔也知道，我失了记忆，八岁之前的事情全不记得。此次进京才刚刚从太子口中，得知自己的真实身份，父母亡故，兄弟姐妹离散。指腹为婚这事，是真是假难以定论，请恕我不能接受！”

楚颜态度坚决，江道远见此，也未再多言，只提了一个小小的要求。

“不行！”

“贤侄***子与你年岁相当，文武全才，正好可随行保护，也能培养你二人之前的感情，一举两得，何乐而不为呢？”

“总之，我说不行就不行。”

“此次远赴朱雀国京都，我江家为了确保贤侄女的安全，势必要派人随行，犬子若不行，那就只能由我或者家父二人之中选一人……”

老大人已年过七旬，楚颜可不愿江虹跟着自己远行。至于江道远，那就更不行了。

且不说指腹为婚是真是假，只单单他如今身为豫州通判，肩负重任，青龙帝也不会放任他离京远行。

除非他辞官！

楚颜忙截口道：“同意，我同意让江家公子随行就是，世叔快别说了。”

江道远这才笑道：“犬子名叫江恒，什么江家公子，贤侄女这称呼未免太见外了。”

楚颜笑得僵硬，暗自腹诽：老狐狸。

她一想到，此行身边会多个小跟班，便如何也开心不起来。与江家指腹为婚这事，还真是个麻烦。

翌日，朱雀国使团仓促离京。

同日，瑞王率军出征赶赴边关。

两方人马皆走水路，沿黄河逆流而上，浩浩荡荡的船队，一时竟成了京城盛景。

因两小要返回学苑读书，李辰升了官，要回安宁县进行交割公务，李辰、囡囡和李玉龙一行，此次也改走水路，先去洛阳，在晋州境内下船。

楚颜轻装简行，身边仅有两人，仵作宋严和江家公子，江恒。

其余随行人员，紧跟着登上这艘龙舟。

楚颜没什么随从，江家公子的随从极为夸张：婢女八人、小厮八人、侍卫八人，合共二十四名随从。

瑞王身为皇子，又是此次出征的主帅，随行侍卫众多本就在情理之中，随行的婢女却一个也没带。

江家公子这做派，已赶超堂堂皇子！！

船舱内。

楚颜瞄见江家那么多随从，收回视线时，便没好气地和江家公子大眼瞪小眼。

江家公子江恒，年方十六，面如冠玉。一身绣着竹叶纹的素袍，显得贵气且高雅。

在楚颜看来，是个比五年前的东宫太子还面嫩的小鲜肉。听说他还文武全才，却没见他随身携带任何兵器。

“江公子，好大的排场！”

楚颜实在没忍住，开口嘲讽了一句。那江恒像是早已见惯了这种排场，只微微苦笑。

“全是祖父和父亲安排的。瑛妹妹，见笑了。”

“别乱叫！”楚颜面有不悦，“我与江公子不熟，还请唤我‘楚姑娘’。”

“是，是。”江恒从善如流，“倒是愚兄考虑不周了，出门在外，自当替瑛妹妹隐瞒身份才对。”

“小女子楚颜，不是你的瑛妹妹。”

“愚兄记下了！楚妹妹！”

楚颜真想翻白眼，奈何说真话，对方明显也不信。这位江家公子，倒是个自来熟。

若非有指腹为婚这层关系，如江恒这般温润如玉的世家公子，倒是还能做个朋友。如今，让她这一路整日对着指腹为婚的对象，如何能不尴尬？如何能心平气和与之谈笑风生？

楚颜不想与他说话，转向了正襟危坐、假装目不斜视的宋严。

在宋严看来，卫帅嫡女和江家嫡子，恰恰是门当户对。这少女明艳动人智计无双，这男子温润如玉文武全才，岂不是天作之合？

“听李大叔说他升官了，我倒忘了问，升的是几品官？任职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