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辰半晌沉默，叹道：“可惜卫帅蒙冤惨死，卫家满门也……”

“楚姑娘……对了！楚姑娘她是不是……”

宋严突然紧紧抓住了李辰的手臂，不料，却被李辰用力甩开。

“宋严！你清醒点！楚丫头姓楚！她姓楚！”

李辰突然如此疾言厉色，宋严愣了愣，不知怎么竟笑了。

“是，她姓楚，姓楚……真好……大人，多谢你。”

李辰如释重负，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竟一起抱头痛哭起来。

江虹将这一幕看在眼里，顿时恍然大悟：“原来如此……原来竟是如此啊！老夫要回京！明早就回京。”

“宋严，你随老夫进京，老夫定要向太子殿下禀明此事，重新审理当年冤案。”

“不了。在下必须留在县衙，留在……”宋严顿了顿又道：“大人若有需要，尽管派人来传唤在下便是。”

“好！老夫即刻去收拾行囊，就此别过。”江虹转身就走。

李辰和宋严，忙弯腰行礼。

次日一早。

楚颜叫醒囡囡，小姐妹一起晨跑时，发现李辰和宋严皆已不在院中，想必是各自回房去了。

“姐姐，为什么要早起？”囡囡直打哈欠。

“早起的鸟儿有虫吃。”

“虫？”囡囡摇摇头道：“不吃，不吃。”

楚颜大笑，张牙舞爪道：“那我可要吃你喽！嗷呜，大老虎来啦！快跑，快跑，囡囡要被我抓到吃掉了。”

囡囡突然就不困了，咯咯笑着迈开小短腿跑得飞快。

小姐妹嘻嘻哈哈玩闹着，不知不觉竟在后院绕着跑了好几圈。

“咦？江尚书！起这么早呀？”

楚颜忽然停下脚步，打量着满眼红红的老尚书，猜测道：“老大人该不会又熬通宵了吧？”

江虹只笑笑，冲她招招手。

楚颜乖巧地跑过去，便见江虹从身上取下一枚玉佩。

“这是……”

“我江家的信物，收好！很值钱的！凡京城江家私产，凭此玉佩可任你支配。”

“啊？”

楚颜手颤了下，忙道：“这我不能收！江家家大业大，乃百年世家，名门望族，门第显赫，私产想必不少，我怕收下会被你的子子孙孙追着打。”

江虹却硬塞给她，学着她打趣道：“放心，此次回京后，老夫就多添一条家规，谁敢追着你打，老夫就将他逐出家门。”

“咳，我开玩笑的，您老别不是当真吧？”

楚颜再次推辞，道：“这玉佩我真不能收，要不这样吧，我挺想在京城开家钱庄，老尚书能不能给我走个后门？”

“你这丫头！好吧！玉佩你若不收，那开钱庄一事老夫应下了。”

“多谢！多谢！”楚颜忽然问：“大人这就要启程回京了吗？这么急？”

江虹一声长叹，神情落寞地点了点头。

楚颜见他有心事，便没再多问。当即和这位老尚书约好了十日后会派人进京去寻他。

老大人也是有趣，竟开口邀请她入京去江府做客。

楚颜一口回绝了，只说赵氏刚生完孩子身边离不开人，只字未提办学堂一事。

“对了，老夫的门生便留在县衙，一来继续督促矿山开采事宜，二来李辰初任县令，他们也可从旁协助。”

楚颜本想说：大人您老把他们都带走吧！县衙里穷得真养不起那么多人。

话到嘴边，又给咽了回去。

“老大人放心！我和大叔，定会替您老人家照顾好他们，大叔若是使唤他们，您老可别心疼哦！”

“老夫要心疼，那也是心疼你。”江虹板着脸问：“听说你前段时间病了，还让村民们瞒着老夫，可有此事？”

“没有！绝无此事！”楚颜道：“您老看我这活蹦乱跳的样子，怎么会生病呢？生病的是我家那只母老虎，她怀着身孕还要忙家务，累病的。”

“你呀！”江虹也不戳穿她的谎言，看了看天色，道：“老夫该启程了，丫头，你要保护好自己，老夫在京城等着你。”

楚颜不免也染了几分伤感，说了句：“珍重。”

送老尚书时，整个县衙的人几乎全部出动。江虹本想低调走，没想到李辰安排了这一场隆重的送别。

送行的队伍很长，从县衙到官道，一路皆有百姓自发前来送行。

老尚书喊着热泪，辞别了百姓，踏上回京的官道。

送走老大人，楚颜还来不及吃早饭，县衙里已开始升堂。

五日之期已至！正是公开审理薛婆婆一家四口丧命的日子。

新任县令坐堂，惊堂木一拍。

“升堂！”

“威——武——”

李辰问：“原告可在？”

“在，老婆子在。”薛婆婆忙上前答话。

李辰又问：“状告何人？被告可在？”

薛婆婆一愣，摇了摇头，她哪晓得该状告何人？又哪来的被告？

“来了来了，被告在！我是被告！”

楚颜换了身衣服，急匆匆赶来。

李辰一惊而起，见楚颜给他使眼色，便又缓缓落座。

“原告、被告，报上名来！”

“草民薛氏，家住王家沟。”

“小女子楚颜，住在李家村。”

李辰再问：“有何冤情？”

“大人，我儿在县里陶炉铺买了陶炉和煤球。九月初七那晚……”薛婆婆当即开始哭诉。

“肃穆”二字立在堂下，衙卫门分立两侧。仵作宋严呈递验尸结果，孙师爷在旁记录案情。众人心中无不嘀咕：楚姑娘怎么成了被告？

“案情原由，本官已知悉。薛婆婆，堂下被告你可认得？”

“老妇……”

“大人！薛婆婆年事已高，又承受丧亲之痛，不如让婆婆坐着回话。大人身为父母官，当体恤百姓才是。”

楚颜此言一出，李辰便点了头。

“薛婆婆，请起。来人！看座。”

“老妇多谢大人，多谢大人。”

衙卫搬来椅子，薛婆婆战战兢兢只坐了半边，不时偷瞄被告，半晌才回了话。

“被告、被告……老妇、老妇也不知……”

李辰刚要说话，楚颜抢了先，说道：“婆婆，您儿子买的煤球，产自本县李家村。是我所发现的新矿，也是我教村民打制煤球拿去售卖。婆婆，我理应是被告。”

一听这话，外面围观的百姓忽然喧闹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