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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覃院!覃院晕倒了!”
“谁来帮我一把!”
张姓护士急匆匆跑下楼来,张罗着叫人上去帮忙。
“爸?”覃非一滞,他手上力道未松,大声叫了句张姐。
张姐小跑过来。
“我爸晕倒了?”
“嗯”,张姐喘了口气,“人在楼梯口,我背不动。”
“我去背!”覃非道,他急急转头和修理工交代,又将手里那本“娱心社”的证件塞给他:“麻烦您看好他,把证件交给保安,我上去一趟!”
那人点头应是,手一松开,覃非拔腿就跑,张姐跟在后头紧赶慢赶地追。
都跑到楼梯口了,张姐才反应过来什么似的叫他。
“哎小覃!别走楼道!”
话太晚,出口时覃非已经一步三个阶梯地上了二楼。
在一楼和二楼的楼道口,覃非看到了拢在地上的覃其殊。
“爸!!”他快步上前,初步望闻切了一下,应该是低血糖。
他将覃其殊麻利地抗上肩,颠正了一下位置,脚步却在登上下一阶的时候顿住了。
他看到了满墙的东西。
这些东西,恐怕不会导致低血糖,而是高血压。
和他那天早上收到的一模一样的东西。
新帖的,胶水都还没干。
旁边的白墙被泼满了不知是油漆还是血液似的东西,发出一阵恶臭。
那些黏浊的半固体被人用手指蘸着,写了四个巨大的字母。
I-L-A-Y
下面作诗一般写着四句话,字迹扭曲,就像书写者内里扭曲的灵魂:
I'ookingatyou
likealways
asshole
youfuckin’bitch
覃非看着,一阵恶寒。这惯用在大明星身上的狗仔伎俩,竟然用在了他身上。
他咬牙,闷哼口气,一鼓作气将父亲背上了楼。
张姐和手下的护士们在一旁忙碌,忙着给覃院长量体温、测血压、配药扎针。
覃非担忧地问:“张姐,我爸没事吧?”
张姐将袖带血压计摘下,叹了口气道:“收缩压140,舒张压95,血压挺高的。你爸他这段时间很累。”她有些欲言又止:“小覃,我知道不该问,那些照片...”
覃非摇摇头:“张姐,您别问了,我会自己和爸爸解释的。”
张姐点头,叫走了一旁两个小护士。小护士推推搡搡,想看覃非又不敢看。这俩都是卫校刚毕业的,早就听说过省医院覃院长的儿子是医科大的高材生,校草级学霸,学习好家世好颜值还能打。
没想到第一次见着却是在这种情况下。
她俩掐着对方的胳膊,差点绊倒一个。
门被轻轻掩上,覃非隔着厚重的门听见一个说:“张姐,她们说的那些照片都是真的啊?”
另一个道:“这还能有假?整个护士科都跑去看了!”
前一个失望:“啊...我在论坛上看过关于他的帖子,当初可想进市院了,就想着离小男神近一点儿,想不到他居然是个...”
“是院里的活儿太少了是吧?让你们得空在这嚼舌根??”人声逐渐稀薄,伴随着张姐零散的几声数落,渐渐远了。
覃非呼吸凝重,沿着椅背缓缓坐下,他看着父亲手上那根透明的输液管,里头的液体静静流淌,像是静止,只有墨菲氏滴管里头一滴一滴下坠的药剂提示着时间确实在流逝。
总有一个口子,覃非想,总有一个口子会让一件事情的真相曝露。就像看见滴管方能知晓输液正在进行。
可是他不希望、也不喜欢这个口子是由别人暴力打开,怀着恶意、伤害家人。
空间突然安静下来,脑中的细节就像溺死的尸体浮于水面,一个个膨胀、冒泡、让他坐立难安。
那些缠绵的姿势、热烈的亲吻,原本是最美好的见证,可这种美好而私密的东西被人大张旗鼓地公之于众,让覃非觉得羞愧难当。
他的脸像被浸泡在沸腾的油锅里,发红发烧。豆大的汗珠颗颗滚落,砸在鞋尖、砸在心上。
这种连自己看了都心血上涌的东西,父亲看了会怎样?
还有那一串英文,程度不亚于最恶毒的诅咒。覃其殊也是看得懂英文的,这样粗鄙不堪的词句写在自己儿子的照片旁,而且那些照片还是如此的尺度弗小,父亲一时间怎么接受得了?
省医院楼层高,平日里鲜少有人爬楼梯,就算贴了什么也不会有太多人看到。
偏偏今天电梯坏了,也有可能是人故意而为。
威胁他的人想要用最恶毒的言语与行动令他难堪,但做法并不高明。
覃非手指紧攥,烟头、包裹、照片、58号墙上的Ilay,以及信封上的I’ookingatyou,那个橙衣人,那通电话,一切都似乎在暗处,但一切似乎又都要水落石出了。
他仰面叹了口气,总觉得这些东西有些什么可连接的地方,可他还找不到。
医院的天花板白得不能再白,白色在不同的场合有着不同的效用,也会引起人不同的情感认知。
比如婚礼上的白色是纯洁圣洁,让人心情愉悦;丧葬上的白色是庄严庄重,让人哀悼追思,而医院里的白,是肃穆、是冷静、是让人莫名觉得有点空。
覃非就着那点空盯着,盯到发呆麻木。思绪像粒灰尘,在空白中飘荡摇摆,找不到停靠点。
就这样不知道过了多久,久到覃其殊醒来,说的第一句话让他回了神。
“跪下!!”
覃其殊紧抿唇,蜡黄的脸上布满震惊与疲惫,比起坟头点蜡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支起身子,斜靠在办公室里的行军床上输液,身子微微抖着。
覃其殊无比开明,但又无比传统。
在某些事情上他想得通透,如子女的培养,兴趣爱好,将来职业,未来择偶。
但在某些方面,又几乎偏执。
他可以接受这样的事情,却理解不了这样的事情发生在自己子女身上。
难怕覃非找了个瞎子,只要这个瞎子是个女子,他都还不至于这么震惊。
期间他有短暂怀疑,他问照片是不是合成的。
覃非言简意赅地说了“不是”,也再没句解释。
他想发火来着,可输液管束缚住了他的手。
“什么时候的事?”覃其殊闭眼,似是不想看见覃非。
“高三暑假,去巴黎的时候。”
“这...这么久了?”覃父被自己的舌头绊了下。
“嗯,差不多疫情时候在一起的。”
“到哪一......”覃其殊很想像家长抓包未成年早恋般审问一轮,可“到哪一步了”还没问出口,他先被自己的预想性回答吓怕了。
到哪一步了。
到哪一步是他可以接受的?
他斟酌半晌、措辞半晌,给了当事人一个自首式的开放问题。
“你有什么要说的?”覃其殊拧眉。
覃非没说话。
“你没有什么要说的?”覃其殊眉毛拧得更紧。
覃非开口:“爸,我不知该说什么。我只有一句话。”
覃父吸了口气:“说”。
“亓律是我的爱人。”
覃其殊:“......”
覃其殊终于压不住怒火,那残存的一点理智被这句“爱人”吞没,他狂怒:“住口!爱个屁!”
行军床边的一个不锈钢盆被他“哐—”地砸到了墙上,松弛下来的手还因为刚才的动作而微微发抖。
覃父一直幽默风趣、讲理讲情,但他现在几乎是脑门充血,再来点微小的刺激便要颅内炸裂。
“你这个...你这个孽畜!!”
无论多少次,无论小时候的覃非犯了多大的错,覃其殊也没说过诸如此类的话。
“孽子”,“畜生”,是骂他儿子,也是骂自己。
是自己没教好。
他认。
“你给我跪下!”他再度道。
“别朝我跪,朝你爷爷奶奶跪!!!”
覃其殊食指颤抖地指着办公桌上二位老人的相片,近乎破音。
覃非看了眼爷爷和奶奶的照片,上面的老人慈祥而温柔,爷爷曾同他和他的机长说:你俩从此以后要彼此珍惜、彼此守望,生活再苦再累,都莫要放弃。
可那个温柔疼他的老人不在了。
胃里似是有千万只虫子在爬,噬得他心烦意乱。
他双膝弯下的那一刹那,几乎是不受控制地前倾,耳畔嗡鸣,大脑一片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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