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后覃非窝在柔软的kingsize床铺角落，四肢有点微微发抖。

五个月在医院高强度的工作，五个月没健身了。猪刚鬣说得对，哪儿的筋骨都得拉拉，哪儿的肌肉群都得锻炼到，不然...筋会硬，肌肉群会萎缩。

亓律蹭过来，轻轻抱着他道：“弄疼你了？”

覃非淡定从容：“还好。”

疼！真他奶奶的疼！

亓律吻了下怀中人发顶，今日是和他同一种洗发露味道。

“菜头”，他声音温柔，“那我下次再慢点，我其实每次都做了万全准备、控制好速度的，可是一见到你，我就像饿狼扑食，不饿也饿了。”

覃非的手微不可察地在被子里摩挲痛处，露在被子外的半个头愤愤然道：“老子才不是食物，老子是狮子！”

亓律揉了一下他乱蓬蓬的鸡窝头，笑道：“是是是，我的小宝贝是嗷呜凶的小狮子~！”

“我查过了，你是8月4的狮子，我是3月21的白羊，狮子要是遇上白羊，是很难控制自己感情的，白羊第一眼见到狮子就会迫不及待地表白，所以你知道了吗我的小狮子，”他语气温柔：“我爱你爱得有多深...”

覃非有点儿感动，但他要保持狮子座的高冷和威严。更何况狮子是百兽之王哎，试问有哪坨倨傲的狮子王会被只绵羊拱了菊花？他没好气道：“嘁，亓机长一个大好的唯物主义青年还信这个？”

他头向后贴，窝在亓律怀里，玩着手机缓解疼痛，手上却是啪啪打字，百度输入：狮子座和白羊座匹配程度。

屏幕显示，星座配对指数：100%

覃非念给他听：“狮子和羊儿都是火象星座，彼此会产生很强的吸引力，一见钟情这种例子在他们身上很常见的，两个人接触后，犹如火上加油，进展迅速畅通无阻，是耀眼恩爱的组合。狮子喜欢被人崇拜，在爱情中当然也不例外，狮子想用自己的热情之火去燃烧别人，同时也能够守护爱情...”

亓律鼻尖贴着他的后脊椎靠脖子一段，一下一下轻轻蹭着问：“白羊呢？”

覃非扭了扭，道：“羊儿欣赏强者，喜欢有绝对力量之人，渴望征服强者，而狮子恰恰是这种类型，在初次见面时，就会擦出爱的火花，两个人之间相互斗智斗勇，相互征服。羊儿和狮子都是开朗外向的，对待爱情的态度都是直来直往。听见没？我是强者哦。”覃非哼哼道。

“嗯哼”，亓律想，反正再强也是我的Q弹小宝贝。

覃非又道：“网上还说，虽然说两人是天生一对，但两个人的个性和自我意识都太强，在相处中，免不了会擦枪走火，发生冲突......”

亓律笑着在他脖子上吻了一下，仿佛嗑药之人上了瘾：“我不擦枪走火，我只擦枪走你。”

“......”

假装没听见，覃非接着念：“因此两人要懂得协调，羊儿的内心永远是个单纯直率的大孩子，如果聪明的狮子比较成熟，为了减少冲突，与其等待羊儿成长，不如发挥狮子的大气和王者的胸襟，把羊儿当小孩一样来宠溺，相信你们之间的感情一定会水乳交融，十分美满。”

亓律“哦”了一声，一翻身又吻住覃非：“来吧。”

覃非：“来...啥？”

亓律：“水乳交融，十分美满！”

淦！没完没了是吧？

......

两人一直从大中午折腾到夕阳西下，覃非欲哭无泪，真是“色字头上一把刀，亓律胯//下命难留”啊，想哭。

覃非窝人怀里睡了半个下午，睁眼那人将自己搂得紧紧的，再睡，再醒，那人还是将自己搂得紧紧的。在覃非之前看过的无数家庭伦理小剧场里，那种拔迪奥无情、事后翻脸不认人的渣渣数不胜数。

还好，自己的机长比个糯米团子还黏糊，恨不得长在自己身上，完全不用担心。每次紧紧的相拥和依偎都把覃非的小心脏填充得满满当当，安全感和幸福感从内到外溢出。毫无意外，他没有体会过书上说的性后空虚。

胳膊肘怼了怼抱住自己的人：“喂机长”。

“嗯？”亓律嗓音沙哑慵懒。

“刚才太投入，忘了问你哦，为什么之前要骗我说chouchou是小卷心菜的意思啊，我查了词典的，明明是‘宝贝’，‘小心肝’，‘小甜心’这些。”

亓律笑，下颌贴着他的脖子，缓慢而清晰地解释：“法语当中的chouchou呢，本意就是小卷心菜，我第一眼看到你，你说你要秃头，而我只看到了你微卷的栗色头发，毛绒绒可爱得像秋日里的松鼠，所以没有人比你更适合小卷心菜这个昵称了，知道没，nchouchou。”

覃非表面上一派自然、心间那朵玫瑰却是骄傲盛开。心花伸展着艳丽的朵瓣，无声对着花圃周围的其他花儿炫耀。仿佛它的根茎骨朵，在这一刻都不再普通，他是世上独一无二的一朵，在千万朵荼蘼中，他的小王子可以毫不费力地将它找到、采撷。

虽然...那啥开花也挺疼的。

覃非轻咳一声，又问：“那chouchou,jet'ai和chouchou,jetedésire呢？总是你骗我的吧？”

亓律耸肩：“我可没说过那是早安和晚安喔，我只是说，那是适合你一早一晚和我说的两句话，早上说‘爱你’，晚上说‘要你’，不是正确得很么？”

这也可以？

覃非无语。

半晌，他半笑半嗤道：“我以后还是好好学习法语吧，不然将来都不知道怎么被你坑的。”

“嗯~不”，亓律在后脖颈处吹他痒痒：“别学了，就喜欢你当我的小笨蛋。”

覃非勾着嘴角，将头往人怀里蹭了蹭，蹭去了痒意，坐实了“秋日小松鼠”这个名号。他温声道：“机长，疫情期间你一直忙着志愿队和定点飞，很辛苦的吧？也没来得及好好过个生日，想好要什么生日礼物了吗？我给你补。”

亓律勾出脖子，在他眼角落下一吻：“我刚刚已经拿到了啊，迟到的、但是最好的生日礼物。”

“噢？是吗？”覃非挑眉，心下却明了他家机长说的礼物是自己。

亓律好整以暇，认真答问：“嗯，润滑用光了，今天是真的生日了礼物。”

覃非：......

黄腔突突突开起来就关不上了是伐？

能不能好好聊天了？

覃非无奈：“机长啊，您老就没有不黄的愿望么？”

亓律笑，“对唔住！搂到你就刹不住车！”

两人又是一阵闹腾，逗得怀中人笑得喘不过气来，他才道：“其实我今年也没有特别的愿望，全球遭遇这么大的疫情，不论对经济、政治、社会，都是不小的灾难。愿望的话，就希望疫情早点结束吧，人人都能平安归家，和自己家人团聚。”

覃非低头想了想，很赞同亓律的说法，他道：“其实我们都不知道这场疫情最终会给人类带来多大的危害，疫情会不会反复、反复后持续时间又会有多长，我们是否真的可以研究出一劳永逸的疫苗......”

“还有，这种新型病毒会不会以‘候鸟模式’在南北半球之间来回流行传播？比如冬季和春季在北半球肆虐，而第二年的夏季与秋季又在南半球流行，由此形成冬瘟、春瘟、夏瘟和秋瘟。来来回回、病毒四处肆虐，无有穷尽，到那时...”覃非叹了口气：“恐怕整个地球都会在这种周期性的痉挛中哀嚎。”

“我不是悲观主义者，但每隔十几年一次的大疫使我害怕......”

我怕在人类在还没有足够有能力抵御灾害以前，就破坏了人与地球的平衡而遭受无尽苦难。

我们在这个地球上只活几十年，那之后呢？那些要继续在这片土地上活下去的人们呢？

“断航”、“封国”、“封城”、“蛰居”，这些极端的抗疫方式，会不会成为世界各地的人们在生活中随时可能遇到的常态？全人类的生活会不会退缩到只能满足于基本生存需求？人类的社会性活动和发展空间不会因此受到严重压缩？

身患疾，当医而反思之。身体病了，就要反思，这是机能给人体的警醒。

无数反思，才能归纳总结，并在下一次灾难来临前，获得其可预见性，才不至于事到临头被打得措手不及。

亓律完全理解，但他不想眼前这个二十岁未满的快乐小青年，因思虑过度而未到中年就谢了顶。他希望世人都好，也盼望枕边人时时刻刻开心。

你关心世界，我关心你。

他抬手抹平对方微蹙的眉，缓声用轻松的语气安慰道：

“我们小哲学家又开始操劳地球啦？还是我之前和你说的那句话，世间有这么多苦难，我们焉能全部知晓，但是我们可以先做好眼前。像你，多治疗一个患者，像我，多接回一个旅客，让他们平安归家，就是当下最好的幸福。”

覃非偏过头，亓律正垂眼看他，长长的睫毛扫着眼下，也扫平了他心中小片阴霾。

这个人，总能一句话让他心安。

抱着他的脖子点点头，覃非重新露出笑容。

亓律问：“你爸怎么样了？”

覃非：“嗯，省医院那边也差不多在做收尾工作了，我爸明天隔离完回家，我和妈妈妹妹去接他。”

“嗯，你爸爸也不容易，省医院里有医护人员感染了，他们都不容易。”

......

谈话间电话声响，亓律起身去客厅里拿来手机，又坐回床上。

按下接听键，那头传来章泽淳湘腔湘调的湖南话：“满哥诶，你做啥子唷？打了你七八个电话咯，你一个都接不到！我真是碰哒鬼哒！”

亓律用不太标准的湖南腔回他：“做——艾！”，“艾”字三声，湘味很浓。

章淳泽：？？？

章泽淳：“不和你扯犊子了，你手上开飞机，嘴里跑火车，不晓得辣一句是真个！”他又切回普通话模式：“那个啥，我微信你没回，就想和你说一句，你叫我办的事情办好了，你家那位小医生的事情解决了，视频删除干净，恶意评论的账号也给封杀，应该没人再会去发些无聊的东西了。”

亓律满意：“谢谢你啊兄弟，改天请你吃饭。”

章淳泽嗤道：“呵，天知道我花了多少功夫，腆下一张老脸去找媒体公关，幸亏我老章头‘淳’洁善良、福‘泽’万方，大家还是很买我的账滴！”

亓律听懂了他的画外音，哂笑道：“嗯，买账买账，下次你吃饭我买账。”

章泽淳嘁了一声：“一顿饭可不够，起码得这个数！”

亓律：“你智障吗我看不到你的小肥手。”

章泽淳：“十条李维斯牛仔裤。”

亓律：“你是前列腺炎还没好吗要这么多条裤子换？改天叫我家小医生找人给你瞧瞧？”

章泽淳：“别扯犊子，十条啊！”

亓律：“没出息死了，二十条！”

章泽淳：“蛮□□，成交嘞您！”

亓律挂了电话，覃非问：“是章机长？”

“嗯，”亓律笑：“一个放外裤高利贷的。”

覃非笑弯了眼：“对哦，我洗澡的时候还看见他给你发了一条消息，忘记告诉你了。”

亓律道：“没事，他有急事会直接call我的。”

覃非顿了顿，试探道：“我看见你俩聊到我了...”

亓律笑：“就是解决了一点小问题。”

覃非：“不能和我说的问题吗？”

亓律闻言抬头，瞥了他一眼，摁灭手机。

他起身离开床沿，挪了一段，在覃非身旁坐下，搂着他轻声说话，“也不是不能和你说，就是之前有人把你在市医院二楼喊‘我们在一起’的视频偷拍了，发到了微博上，还被很多网友围观，我不知道你看到没，但我也不太想让你看到，所以就私下解决了，现在那条微博已经清空，没事了。”

覃非看着眼前人，头发还微微带着些浴室的潮气，一双黑瞳定定望着自己，眼里是无限柔情。覃非想，自己真是何德何能，能在第一次恋爱时，就遇到这么好一个人。

他会为你忧、为你恼，想你所想，急你所急。

自己所富足的，也要给予其他。覃非想，每个人的“得到爱”与“付出爱”都应该是收支平衡的，自己得到这样多的爱，无以回报，无以等数偿还，既然他感受到了富足，那么便要让自己内在的东西流淌出去，滋养他人。

所以就让今后的自己更多地给予吧，不仅仅是给予亓律，还有家人、邻人、陌生人，以及未来他将要照看的、千千万万的患者。

亓律看他愣神，也没说话，抓着他的手，摁在了手机主屏幕上。

覃非回过神：“你在干嘛？”

亓律握着他的大拇指，在手机下方的ho键上变换着角度轻轻按压：“把你的指纹录入我的手机。”

覃非手一顿：“录我的指纹？”

“嗯，这样你就可以随时看我的手机了。”亓律低头细心捣弄，一下一下，调整角度输录指纹密码。

“还有...”他道：“我的手机密码是000804，你的生日，网银和支付宝也是这个密码，都告诉你了，以后想问的直接问，问不了的直接看。”

我是毫无保留的我，那些我所隐瞒的，也无非是不想让你不开心。

覃非心里一颤，手机密码不该是他的家人么？

他这是...已经把我当作他的家人了？

“好了”，亓律抬头，屏幕锁“嗡”地被解开。

覃非心里的一把锁似乎也就在同时被解开了，他握住手机，狠狠吻住了对方的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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湘普对照表：

满哥：帅哥

碰哒鬼：碰了鬼，倒霉

蛮□□：很厉害

另，文中关于候鸟疫情模式的反思，参考借鉴：《疫情带来的灾难危害》

作者：燕子

2020.03.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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