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细心调养，流浪猫已经开始不认生了，看到覃非会扑过来，到他怀里蹭蹭。

小猫在他的呵护下，渐渐变得开朗起来，看到人不再会瑟瑟发抖，背上的绒毛也开始重生。

借着猫的由头，亓律也会经常来，每次都给猫咪带很多玩具，还有一些吃的。吃的就是老三样：牛奶、鱼罐头、和方便面，小猫最喜欢的，还是牛奶和鱼干。

每次亓律都踩着饭点儿来，嚷嚷着饿，覃非也不好意思不留他吃饭。

覃非给小奶猫喂食的时候，亓律就会要求泡面，覃非都以方便面不健康为由，不让他泡。

久而久之，壁柜里塞满了泡面。

后来靳阳过来，覃非一股脑儿全送给了他。

靳阳奇道：“你开面馆啊？”

覃非说：“亓律买的。”

靳阳就扯出一抹诡异的笑：“哦，那就不是泡面了！”

是泡人啊！

猫咪爪子开始蓄毛的时候，亓律又来了，粗枝大叶的男人小心翼翼地给猫咪修理指甲，午后的阳光洒在他侧脸上，从挺直的鼻尖到微翘的下巴，拉出一条完美的弧度。

“养了这么久，你得给他取个名字吧？咱总不能一直猫啊猫啊的这样叫吧。”亓律给抱着猫，猫仔在他怀里半眯着眼，舒服地享受。

“覃医生？...小卷心菜？....小卷毛？”见无人应答，亓律连叫了他三声，覃非才从刚刚一人一猫的美好画面中回过神来。

“哦，是要给他取个名字。”覃非道。

“预备叫什么？”亓律还没等覃非开口，就自顾自说起来：“我看不如叫琴棋书画吧，你看用你的‘覃’和我的‘亓’，并上书画，将来他要知书达理、样样精通，你看这个名字怎么样？”

“不要，你真把他当孩子养？还琴棋书画，它这爪子能爪笔？”

覃非心想，老爸就叫覃其殊，要是他知道我养只猫叫覃其殊2.0，估计要凉。

“嗯是噢，四个字有点像岛国猫，那不如叫覃始皇？霸气！”

“不要。”

“那叫什么？”

“就叫年年吧。”

“黏黏？哪个黏？黏人的黏？”

“不是，年年有‘鱼’的年。希望它从今往后年年都有鱼吃，以后再不会因为一条小鱼，就受这样的欺侮了。”

二人同时想到，那日烤肉馆前，小猫浑身颤栗，下肢被泡在滚水里，身上都是血污。起因就是偷了垃圾桶里一点儿残羹剩饭。

不忍细想，亓律半眯了眼，看着他道：“好，就叫年年。”

*

又过了一个礼拜，亓律飞完西班牙，落地X市，是早上七点。正好没什么事情要做，也不打算补觉，就直接来看年年了。

覃非睡眼惺忪地起来给他开了门。

“小卷心菜！”亓律阳光灿烂地站在门口：“今天又周六了，预备干什么？要不和我去约会吧！”

“约个屁啊...大周六早上的扰人清梦，你有没有公德心啊...”覃非起床气有点大。

最近亓律老是说约会约会，其实约会也就是指约饭，最开始覃非生气死了，后来习惯了，反正说了好几次也没掰过来，也就懒得跟他计较。

亓律无比熟悉地换鞋进来，撑起年年两只绒绒的小前爪：“哎哟我的乖年年，你妈咪不肯和爸比去吃饭，怎么办呀？”

年年“嗷呜—”叫了一声，轻轻拿爪子挠亓律的手，发出咔吃咔吃的声音。

覃非顶着呆毛，给自己冲了一杯奶，翻着白眼道：“你看，年年都说，你是大傻diao。”

亓律道：“傻是不傻，大还是挺大的！”

“噗———”

覃非嘴里的的奶，刚热的，吐了。

亓律把年年举起来，用鼻尖蹭着年年的鼻尖道：“崽崽你说是不是呀？嗯？”语气温柔，近乎宠溺。

覃非擦了口嘴角的奶，心道是个屁，还真把年年当两人的崽了？

亓律没事人一样，噗通一声横摊在沙发上，大长腿无处安放地搁置在扶手上，懒洋洋窝在沙发里，手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撸着猫。

“卷心菜，你还欠我一顿饭呢！这都快一个月了，那天的烤肉我可是一点儿没吃着，要补偿的！”

覃非默默擦拭厨案上的白色液体，幽幽道：“你在我家蹭了这么多顿饺子、包子、馄饨、稀饭，还不够？你们G航都不管饭的吗？”

亓律笑：“飞机上的饭有多难吃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在飞机上可一顿都没吃，饿了十几个小时呢，就等你请我约会吃大餐！”

覃非想，自己确实还欠人家一顿正儿八经的感谢饭，于是道：“行吧，改天请你出去吃。”

亓律摸着猫：“改天是哪天？不如就今天？”

覃非道：“今天不行，我和爷爷说好了，要去疗养院看他。”

亓律道：“你爷爷？”

覃非道：“嗯，就我和你说过的，我爷爷有阿兹海默症，我一般双休不加班的话，都会择一天出来去陪他。”

亓律来了兴致，一骨碌翻坐起来：“那我和你一起去！”

覃非怪道：“你去干什么？”

亓律道：“当然是让你请我吃饭啊！别改天了，就今天吧！哪里吃都是吃，走走走，别让爷爷等急了！”

覃非拗不过，这人死活黏在屁股后头，走哪跟哪、甩也甩不掉，引得街上行人纷纷侧目。

覃非黔驴技穷，只好答应。

下楼后，覃非想要打车，亓律却把他拽到马路牙子旁。

“怎么，你今天开车了？”覃非问。

“嗯开车来的，今天是新车喔！”亓律双手揣在兜里，歪过一个头来：“我发现这车还是天天换着不重样开比较舒服！”

覃非心里翻了个白眼：“知道你有钱，亓土豪。”

两人走着，亓律笑而不语，也许是天气甚好，半晌他更开心了：“我之前是可以一只手开，今天尝试了下这新车，我居然可以两手放开！”

覃非白眼翻到后脑勺：“知道你可以单手法拉利。”

又走了一段，太阳灼灼，不见车影。

亓律道：“这车不仅长得标致、交警见它也不查证了，它...”

覃非闭眼深吸气：“还没到？”

亓律站定，眼弯成好看的弧度：“到了，你后面！”

覃非一转头，哪儿有车豪车啊，一个车轮胎都没看见。

“哪儿呢？”

亓律不疾不徐将手从兜里拿出来，带出手机，“滴”的一声，信息提示“您已开锁，车辆电量充足”。

覃非：......

“这就你说的车？”

覃非看着那辆应声而开的小黄车，车的两个小踏板挂在两侧显得楚楚可怜。亓律脚一蹬，踏板滴溜溜乱转。

“滨海路新添的共享，天天换、长得标致、哪都可钻、交警不查！”亓律开心不已。

覃非：......

彳亍口巴！

亓机长真是棒棒的。

棒棒的亓机长也不知道抽什么风，放着好好的车子不坐，非得和他骑共享单车上路，重点是还得两人骑一辆。

但是好在要去的地方不远，覃非也就依了。

夏末的阳光依旧很亮，但却不让人觉得焦躁难安。车速加上微风，在鼻腔里共振出细小的清凉。

覃非坐在车后座，偶尔风吹过时，会带来一点点亓律洗发水的味道。是森林与薄荷，一如既往的清新好闻。

覃非想起去年暑假在“小桥”酒吧里，自己不小心磕上亓律的运动裤，也是这个味道。

“咳”，他轻咳了一声，握着亓律运动服的手紧了紧，想不到共享单车还能开挺快哈。

......

“初心”是X市知名产业，做酒店行业发家，近些年来还做一些水疗spa、针灸推拿、医美、疗养院等项目。

覃非爷爷住的这一家，就叫做“初心疗养院”，专门接收阿茨海默症患者，算是X市顶端的疗养院了。送一个老人进来，一月两万五，普通人家可吃不消。

可是覃非的爷爷喜欢这儿，家里人也愿意给老人最好的，覃父就和几个兄弟每月凑着些钱，将爷爷送到这儿来了。

覃非拿着少的可怜的1000元实习工资，也坚持要凑一份子。因为他总觉得，身为最小的孙子，自己陪伴爷爷的时间太少了。

“嚯，这疗养院还挺气派！”亓律将小电驴扶进了自动开关的大铁门，叹了一句。

“你们两个，干什么的！过来登记下！”门卫看着他俩推着一辆支付宝扫码的可怜小电动，露出狐疑神色。

覃非上前，将探视卡递给门卫。门卫来来回回将证件上的照片与人比对，比对了半晌，还是觉得，骑电瓶车的人不太可能住得起这里。

门卫对覃非道：“你们不是来送外卖的吧？”

亓律在远处笑嚷道：“你见过这么风流倜傥的外卖员？若是我们送外卖，平台的订餐电话会被打爆吧？”

门卫不理亓律，蔑了一眼覃非，觉得这小伙子瘦长个儿、长得太文气，眉眼还有点女气，虽然挺好看的，但一看就还是个学生。遂不开客气道：“行吧，进去吧！但你们的车要停门外去，这里是给四个轮子的停放的。”

亓律不慌不忙拿出手机，扫码，将小电驴规规矩矩锁在一个停车位上，才徐徐开口：“不了，我们就停这儿！”

门卫皱眉嚷：“我说什么你们没听清么？这里是停大车子的，共享单车不能放这！”

覃非道：“这儿不是划了非机动车停放线么？”问完又转头看亓律，用眼神询问：“要不，咱换个地儿？”

亓律觉得他转头的样子懵懵的，傻得可爱，于是逗着覃非笑：“不了，15分钟两块钱，超过15分钟要三块呢！”

覃非噗嗤一声笑了。

门卫心道：穷逼。他嚷：“停走停走，反正不让放！”

亓律有点不悦，眉眼里开始露出不耐烦：“我说哥们儿，都是有住在里头的患者，人家来探亲停一个车位，我们来探亲也是停一个车位。再说我们也没大摇大摆停在中间，若是不让停，他app公司把停车区域划到这里做什么？”

门卫有点理亏，他其实知道那里是正确的车辆停放位置，他自己扫码骑车过来，也是停那的。只是在这看惯了高门大户、豪车往来，心里不平衡，今天碰着个和他开旗鼓相当“车”的人，他自然是想支配一下少得可怜的“权威”的。

“反正就是不行！你...你..你...”

门卫前半句说得理直气壮，亓律正好下车，大长腿一迈，立定在他跟前，不再嬉皮笑脸。

“嗯？我怎么？”

亓律这人，笑起来痞里痞气、春水桃花，一旦严肃起来，威严与肃杀并重。

门卫脖子一缩，后半句就蔫了：“...你...我...要不我通融下，你还是停这儿？”

亓律预备再教训一下这狗眼看人低的东西，覃非拉了拉他衣角，摇头示意算了。

走出一段，亓律“嘁”了一句：“还‘初心’呢，这名字安得不恰当，‘黑心’还差不多。”

覃非笑了，被他一逗，刚才一点儿不愉快顿时烟消云散：“可能最初用‘初心’也是想要保持初心吧，最后产业越做越大，掺杂的人多了，底下招了些什么人，上层也管不了了。”他想了想又道：“不过我觉得这名字还挺适合这个疗养院的。”

亓律偏头看他：“怎么说？”

覃非道：“住在这里的都是阿茨海默症患者，‘初心’与‘不忘’相对，若是像爷爷一样的患者，真的可以‘不忘’或者‘记起’，也是一件很令人开心的事情吧！”

有些事情，大家都知道，并不是一个名字就能改变的了的，但人们还是会在名字上倾注心血。

就像给一个新生儿取名“文”，取名“雅”，取名“聪”，取名“慧”，都带着最原始的期盼与希冀，就算以后这个孩子同此愿望大相径庭，甚至背道而驰，人们也一定会毫无犹豫地在此上做足功夫。

至少，那是个美好的盼头。

两人边聊边笑边走，“初心”里头，完全不像个医院或者疗养场所，处处小桥流水，倒有几分江南公园的味道。

转眼就到了理疗室，亓律看见，理疗室门口，一棵大柳树下，一张崭新的轮椅上坐了个精神矍铄的老头，精气神都非常好，没有一丝一毫的孱弱，完全不像个病人。

“爷爷！”覃非大步走过去，一把抱住了他。

亓律看到这一幕，刚有点儿感动，就被接下来老人的话骇住了。

老人推开覃非，瞅了他半天，用一种小孩子的口吻道：“你不是我孙儿！”

爷爷年轻时在黑龙江打过很长时间的游击，说话还带着些东北味道。

覃非愣了一下，握住爷爷两只手，蹲在爷爷轮椅旁温声道：“爷，是我呀，我是覃非，小非！你看我的头发，这样，还有我小时候的脸，这样！”

覃非说罢用手指搅了一下自己的头发，让微卷的头发看起来更卷，又鼓着腮帮子捏捏自己的两颊，想让它们看起来鼓囊一点。

爷爷肯定道：“不，你不是。”

覃非有点儿痛心，爷爷的病情又恶化了么？正难过着，老爷子突然大声嚷道：

“他才是！”

爷爷指着覃非身后。

“哈？”

亓律插兜站在身后不远处，正对两人相见不识的场面看得痛心疾首，万万没想到会有自己这个吃瓜观众什么事。

蒙圈ing时，爷爷已经向他颤巍巍招手：“你来！”

“我？”亓律比了比自己。

爷爷点点头。

亓律突然觉得自己像是哪个门派的天选之徒一般，下一刻就要双手接下门主的衣钵。

他正了正并不存在的领带，扯了下T恤衣角，十分认真地走到爷爷跟前，半蹲下。

爷爷踏着轮椅的脚踏向前靠，用手比了比自己的胸口，又比了比亓律的头，十分精准地把亓律头顶打了蜡的3c型也算进去。

“1米2，你是小非。”爷爷严肃道。

“啊？”亓律一脑袋问号。

覃非也一脑袋问号。

“爷爷，我才是小非啊。”覃非欲哭无泪。

爷爷看了覃非一眼：“你不是，我的小非一米二了，上车要买票。”

覃非：......

爷爷又拉着亓律的手，“小非小非”“好孙儿，好孙儿”的叫着。

亓律哭笑不得，只得连声答应。

覃非无奈又憋气，他几乎每周都来看爷爷，爷爷也从来没把自己认错过。来之前自己还和亓律说，爷爷谁都不记得了，就记得自己，这下倒好！

覃非突然就觉得很冤。

亓律那家伙，不会觉得我在撒谎吧？

他瞥了一边厚着脸皮拉着爷爷手的“好孙儿”，一把拽过老人家的手，认真指了指亓律，再指了指自己：“爷，您再仔细看看，他是您孙儿的话，我是谁？”

覃爷爷两边看了看，突然恍然大悟似的：“哦哦！我认得你！你是那个那个！”

“我是...？”覃非满怀期待。

覃爷爷一拍大腿：“孙媳妇儿！”

覃非：？？？

亓律：！！！

亓律：“爷爷！爷爷！您以后就是我亲爷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