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克里斯蒂安，你都不为我介绍一下那位……可爱的女伴吗？”奥斯卡家的叔侄注意到了少女的离开，也发现庄园的主人——西蒙·科伦坡正在朝那个氤氲着珍珠粉色的角落逼近。

鲁诺图近乎耳语般低声说，圆润柔和的嗓音在宴会悠扬的乐曲里格外含糊。但克里斯蒂安还是一字不差地听清他所说的每一个字符。

“这与你无关，鲁诺图。”克里斯蒂安接过侍者递上的金酒，他本想啜饮一口，却又改变了主意，微微摇晃着酒杯，“管好你自己的事情。”

“用不着你提醒。”鲁诺图的语气里带着些许愤恨，他的语气又轻又急促，“你最好从现在就开始祈祷，那位年轻的女士不会因为你的拖累而遭遇不测——你明明清楚那是个陷阱。”

就在离他们不到二十米的位置，科伦坡牵起了奥萝拉的手，揽着她纤细的腰肢滑入舞池，开启了宴会的第一支舞。对比高大健硕的科伦坡，奥萝拉的身姿简直娇小极了，即使穿着高跟鞋，也只堪堪到他胸口。

科伦坡的目光一直锁在她身上，缱绻的眼神没有任何一位少女能拒绝。

但奥斯卡们都能察觉到隐藏在缱绻柔情背后的阴霾。

克里斯蒂安突然叹了口气。

他比自己年轻莽撞的小叔叔还要高上一些，表情厌倦且倨傲，未曾给他一个正眼，还很是居高临下地问：“说吧，你找我有什么事。”

“我要你帮我找到鬼雾森林中的禁魔法阵。”鲁诺图冷冰冰地说，“我要去大陆另一边。”

“我拒绝。”克里斯蒂安没有理会他，“吃力不讨好。”

他的拒绝是鲁诺图意料之中的事情。小少爷在原地深呼吸冷静了片刻，最后决定继续这个话题：“作为回报，事成之后，我会把‘真理之眼’给你。”

终于。

克里斯蒂安的眼神终于落到他脸上。

奥斯卡家族代代遗传的白发紫眸放在他身上十分冰冷，更别提克里斯蒂安的眼睛更偏向于红色。他站在阴影之中，衣领和袖口都收得很紧。不像鲁诺图偏爱花哨的装饰，他仅佩戴了一对红宝石袖口、一个兔头别针和一副单片眼镜。

隔着水晶镜片，克里斯蒂安眼中的玫瑰红看起来更深了。

他的气质阴郁而冷酷，不像是个古怪偏执的学究，甚至也不太像人。

鲁诺图的脑中再一次出现了那个他从小到大都在极力避免的、荒谬的想法。

——克里斯蒂安是个“叛逃者”。

不然，为什么他没有魔法天赋，却依然能维持年轻的容貌？

帝国最好的美容药剂也无法让普通人永葆青春，顶多把他们的衰老延缓几年。但克里斯蒂安是个出色的学者，或许他从书里找到了破解的秘法。

——只能这样想了。

“我无法确认你是否在说谎。”克里斯蒂安缓慢地看了他一眼，似乎要洞悉他全部的想法。

鲁诺图心下一惊，胃里如同滑过一块冰。

于是他赶忙说，“我们可以立誓。”

“银白骑士一直在搜寻梦魇的踪迹，半个月来这该死的恶魔好像销声匿迹了，但他们昨天却发现了梦魇的尸体——就在森林里。你知道的，一般恶魔不能主动出现在西大陆，最开始，我以为是禁魔法阵破了，导致通道被开启。”鲁诺图说，“但是出现了孤儿院的事情，我看到了地下宫殿的唤魔法阵。那里堆叠着……”

“——有人在召唤魔王，这我知道。”克里斯蒂安打断乱他，“但他们失败了，召唤出的应该是领主级别以下的中高级恶魔，比如梦魇、咒刹。你直接说重点。”

鲁诺图：“……”

他噎了一下，翻了个白眼，压低嗓门怒声道：“重点就是，梦魇不只有一只。”

“还有一只出现‘门徒’倾向的梦魇，现在应该还游荡在森林里。我怀疑就是那一只把芭芭拉传输到了东大陆。”说到这，鲁诺图的脸色已经变得铁青，他闭了闭眼，竭力克制自己的情绪，“我答应过她保护她的安全，我必须要做到。”

“我对你们之间的小情趣没兴趣。”克里斯蒂安再次摇晃着酒杯，“宴会结束后，我们就立誓。我帮你找法阵，你给我‘真理之眼’。如果你反悔……”他微微一哂，“就等着被我诅咒到死吧，小叔。”

语罢，他把一口未饮的酒“不小心”洒在了地上，还“不小心”弄脏了鲁诺图的鞋，在后者的谩骂声中，慢吞吞走到了方才少女待过的窗台角落。

“……”

奥萝拉在老板的死亡注视下，苦大仇深地吃完了所有的甜品。

侍者惊恐地发现那小山一样的食物飞快地消失，有些受不了地转身，试图克制自己瞄向少女胃部的视线。

不是吧，不是吧，居然真的有人吃那么多还不撑死啊？

侍者偷看着那平坦的小腹，苦恼地想。

然而奥萝拉此时也很痛苦。

大厅里除了乐曲声还有人声，嘈杂极了，搅得她头晕脑胀。她只能暂且把注意力转移到食物上，试图用自己的咀嚼声盖过无数的声音。但很显然失败了，吃甜品并不需要用牙齿，毕竟那些奶油和糖霜入口即化。

这是她给自己的放松时间，在短时间内全身心投入到甜腻腻的世界里。

可老板的注视真的让人很有压力。

她拿出小方帕仔仔细细擦干净嘴，然后温柔地抬头询问：“奥斯卡阁下，请问您需要我做什么吗？”

“并不。”老板冷漠地说，“好好坐这就行。”

克里斯蒂安拿出怀表看了看时间，“再过几十分钟就可以结束了。今天虽然是我邀请你来的，但这算加班，工资翻倍。”

这才是有良心的老板。

奥萝拉感动地想。

无偿压榨无产阶级工人的资本家都是可憎的吸血鬼。

虽然今天她在加班，但她不仅收获了甜品和情报，还获得了金钱和快乐！

奥萝拉乖巧地坐在角落里，脸上并没有太多的表情，要不是她还在呼吸，乍看之下就如同一具等身大小的精致玩偶。

她闭上眼睛，微微侧头靠在柱子上，像是睡着了。

目睹这一切的克里斯蒂安心情诡异——这宴会确实无聊到乏味，但是她不觉得吵吗？

毕竟，那位身材丰腴的女高音就站在离他们不远处的台上歌唱。

他无言地盯着自己不按套路出牌的女下属，一抬头对上了一双含笑的眼睛。

“奥斯卡阁下，好久不见。”科伦坡走过来，想和他握手。克里斯蒂安没有拒绝，快速地握了握伯爵的右手就放下了。

“您仍如往日一般容光焕发，伯爵。”克里斯蒂安慢吞吞地说，耷拉着眼皮，看上去轻慢极了，“我想您肯定不是过来找我的，但很不巧，您看，我的女伴已经疲倦地睡着了。”他稍微转了转肩膀，以便科伦坡能看到他背后的少女。

她靠着柱子，几缕发丝散在脸颊边上，苍白的脸蛋精致无暇，陷入睡梦的她格外脆弱透明。

科伦坡深深地凝视着她，但嘴上仍应付着克里斯蒂安：“啊，是我疏忽了，忘记了这个年纪的姑娘们其实还在长身体。已经快十点了……是睡觉时间了。”

他微笑着，“今晚不如暂且歇息在我这吧，阁下。我保证您会拥有一个舒适的夜晚。”说到后半句，科伦坡的语调陡然低沉下去，带着些许暧昧的呢喃。

克里斯蒂安面色不变，但还是身体力行地拉开与他的距离，顺便用力捏了捏酒杯：“不必费心。我不仅认床，还洁癖严重。”

“啊，是我冒昧了。”科伦坡唇边的笑容淡了淡，他再次看了眼在克里斯蒂安身后沉睡的奥萝拉，颇为遗憾地说。

很快，一个妩媚的浅灰色短发的女人就走过来，用眼神暗示科伦坡。于是科伦坡很快离去了，还不忘对克里斯蒂安致以歉意的微笑。

克里斯蒂安依旧是一副刀枪不入的傲慢表情。

看着科伦坡牵着那位高挑的灰发女人进入舞池后，周围也没有另一个白发小子的身影，克里斯蒂安才转身。

他没有打扰闭目的奥萝拉——虽然他知道这家伙根本就没有睡着——而是站在窗边看着屋外的夜色。他看远距离的东西比近处清晰，因此很快就分辨出了花园里的风信子中参杂着的舟形乌头。

西蒙·科伦坡毕业于温顿斯特圣光学院，大概一百年前也是闻名帝国的大剑士。可在一次绞杀“叛逃者”的过程中右臂遭受重伤，从此再不能拔剑，继承了家族的爵位来到这个小镇疗养。

早年听说，每到夜晚，伯爵的右臂都会疼痛难忍，不得不用毒性至强的舟形乌头外敷，才勉强抑制。而且抛却毒性而言，外观来看舟形乌头实在是非常美丽，栽种于庭院之中实在是再合适不过了。

情理之中，逻辑自洽。

因此，虽然地下宫殿里出现了大量的舟形乌头，圣殿也没法直接指控幕后黑手就是伯爵大人。

毕竟，在某种程度上，舟形乌头只是一种美丽的植物。更何况整个青木棉也不只有柏图思庄园里栽种了这种植物，别的地方也有很多。

一切都很正常。

除了科伦坡的右手。

克里斯蒂安可以变换成垂耳兔形态，自然也拥有一些兔子的特性。洁癖、怕热、讨厌吵闹；虽然近视但是远视很强，并且听觉和嗅觉都相当敏锐。

克里斯蒂安嗅了嗅自己的右手指尖，上面还残留着些许科伦坡和他握手时留下的气息。

——潮湿、腐朽，带着若有若无的血腥气和令人说不上来却心生厌恶的阴冷。

——恶魔的气息。

但这话肯定没法到圣殿法庭上说，这样他无法解释为什么自己一个不会魔法的普通人能够识别出恶魔。

鲁诺图这小子真是麻烦精的转世麻烦极了。只有一出现，就绝对没有好事。上一次也是这样，本来事情的一切都进展地非常顺利，就差一点，他就能够接触到瑟比尼恩……

装睡的奥萝拉听到老板重重地叹了口气，听上去烦恼极了。但她还是没有打算睁眼，而是借着这个无人打扰的机会调动起她全部的精力去捕捉这座庄园中的一切动静。

自动演奏的乐器，动情歌唱的女高音，舞池里旋转跳跃发出的踢踢踏踏，尖锐高亢的笑声和角落里的窃窃私语，杯酒相撞的叮咚声以及吞咽甜品的声音……所有纷杂的声音缠绕成一张巨大的蛛网，以宴会大厅为起点开始向整个庄园扩散。

一切发出声音的物体都成为蛛网上一个小点，振颤着，向蛛丝源头——奥萝拉，反馈着源源不断的信息。

伪装成女人的李维斯正在科伦坡耳边呢喃细语；

他的双生兄弟雷吉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隐藏在庄园中，推开了科伦坡书房的大门；

白发少爷鲁诺图正在休息室里低声和另一个男人交谈着如何抓住科伦坡的把柄；

还有一串轻轻的脚步声，从很远的楼上传来。悠长盘旋，似乎正走在旋转楼梯上。

“——咔哒。”

门锁被打开。

“——呼哧。”

灯火被点燃。

半晌过后，奥萝拉听到一个姑娘发出了得意的轻笑：“找到了。”

“——咔擦。”

有什么东西被打碎了。

下一刻，凄厉的尖叫在柏图思正中央的高塔上响起。

大厅内的众人仍在不知觉地跳舞，而科伦坡似乎察觉到什么，脚下的步伐慢了半拍。

很快，奥萝拉又听到一阵奔跑和哭喊的声音，还有几声凶狠地追逐斥骂。很快，一群人带着两个孩子出现在了舞厅，血迹斑斑。

那两个孩子衣着体面，看上去约莫十岁的模样，脸蛋上挂着泪珠和血迹。

其中一个男孩大哭着扑向冲他奔来的母亲，嚎叫道：“妈妈！有死人！有死人！我们看到了，他们就要来杀我！”

另一个是个差不多年纪的小女孩，她此时正在父亲怀里垂泪。闻言，那个孩子哽咽着、颤颤巍巍地说：“就在塔楼上，有一个女人的尸体。我和班纳看到了，就有侍卫要来杀我们。幸亏……”她抽泣着，“幸亏银白骑士及时赶来，不然您就再也见不到我了。”

“这两个孩子并未说谎。”之前护持他们的人群中，一个年轻的男人站了出来，亮出了手背独属于圣殿骑士的金色圆形印刻。

“在下是青木棉圣殿银白三团骑士长艾森·伯德，前来奉命调查苏兰庄园一事，持有圣殿密令，请伯爵见谅——这两位少爷小姐在塔楼发现了一具叛逃者女尸，”他稍一停顿，身后的骑士们很快包围了人群中的科伦坡，并用魔法封死了全部的出口。做完这些，他才对上科伦坡的眼睛，“伯爵大人，您有什么要辩驳的吗？没有的话，就请和我们走一趟吧。”

奥萝拉不装睡了。

她睁开眼，装作摇摇欲坠的模样扶着柱子，站在阴影里看着人群中的科伦坡。

——伯爵的表情很平静。

他早就松开了挽着李佩斯腰肢的手，依旧风度翩翩。

西蒙·科伦坡微微笑着：“啊，被发现了。真遗憾，我以为自己还可以多撑一段时间，倒是小看你们了，原来圣殿也不都是废物。”

周围宾客因他的口无遮拦倒吸了一口凉气。

“既然如此，就让我最后和她道个别吧。反正也不差这么一点时间了，你说呢，艾森骑士长大人？”

艾森与他对视片刻，还是勉强同意了。

于是银白骑士分成了两批，一批押送着科伦坡浩浩荡荡地往塔楼走去，一批把守着庄园各个角落，确保一只苍蝇也飞不出去。

“天啊……真是真的吗！光明神在上，塔楼上真的有叛逃者的尸体吗？”那位母亲抱着儿子询问道。

“对啊，到底是这么回事？你们怎么好端端跑到塔楼上去？我是不是告诉过你们不要乱跑？光明神在上，你的裙子上都是血！”那位父亲不断地擦拭着女儿沾满血迹的脸颊，脱下外套披在她身上。

周围的其他宾客也七嘴八舌地催促起来，顺便紧紧搂着自己的孩子。

男孩子显然是崩溃了，他缩在母亲怀里，颤颤巍巍地抽泣：“我想玩捉迷藏，可其他人都不想去，只知道吃，除了莉莉。于是我们溜出了宴会厅，在房子里东拐西绕。莉莉说她想找个地方藏起来，但我怕房子太大找不到她，所以提前睁开眼睛——我看到她往塔楼上走，我就跟了上去。”

莉莉也哭着继续说：“我当时想着，躲到一个高高的地方，班纳肯定就发现不了我。谁知道塔楼里黑极了，我本来想回头的，可是我害怕，我就硬着头皮继续前进。我走了好久，才看到月光。楼顶有个好大的窗户，我借着月光看到了一个上锁的门。可谁知道，我轻轻一推，那门就开了。”

“里面是一个很大的、没有窗户的房间，但是月光很好，我就看见房间的床上有一片白花花的东西。可我走近时不小心被绊了一跤，手碰到了一个冷冰冰的东西……”莉莉捂住嘴。

“是死人的脸。”她尖叫着说完，便晕倒在父亲怀里。

班纳也说：“我听到莉莉的叫声就赶快跑上去……但是我会一点照明魔法，我点亮了灯，然后发现床上躺着一个白头发的女人。她长得非常漂亮，非常非常……可是已经死了。”

“你怎么知道她死了？”有人打断他。

“因为床上只有她的头。”班纳暴躁地反驳，“我不信有谁被斩首还能活。我和莉莉被吓坏了，而且很不幸，有人发现了我们，要杀我们。接着银白骑士就出现了，他们杀了好多人，才把我们带到这里。”

“而银白骑士说，那是叛逃者的头。”

话音刚落。

“——砰！”的一声，一个宾客突然倒地。

他紧紧捂着胸口，呼吸急促：“——救、命！”他艰难地喘息着，“我一下子感觉好冷！。”

这只是一个开始。

随后，整座庄园陷入了黑暗。陆续有人倒地痛呼不止，哭喊、怒吼和呻.吟充斥着大厅，留下把守的银白骑士急忙使用照明术，发现大厅内几乎没几个人还站得住，全部倒地，少部分还出现了心脏骤停的症状。

“治疗师——快通知治疗师！通讯石呢！快点！”

一片鸡飞狗跳中，奥萝拉对上了老板的眼睛。

“……”

她沉默片刻，发现倒地的都或多或少吃过柏图思庄园的甜品或者喝过酒。

虽然她并未出现任何不适，但她还是当机立断地往后倒，“duang”的一声，也躺在了地上。

克里斯蒂安：“……”

好吧。

他再次叹息——尊敬的奥斯卡阁下发现他今天叹气频率格外的高——他把这归咎于普天之下神经病太多。克里斯蒂安体贴地给躺尸的奥萝拉披了件外套，罩住了她的头，然后朝着手忙脚乱的骑士走去，替他们收拾残局。

“食物里被下毒了。”克里斯蒂安说，“先催吐，不过效果不大。治疗师呢？什么时候过来？”

从宾客的反应来看，应该是中了舟形乌头的毒。中毒者会感觉呼吸瘫痪，血压降低，体温急剧下降，剧烈疼痛，呼吸急促，心脏麻痹，严重的会死亡。并在过程中始终保持清醒。

奥萝拉吃了很多甜品，但也许是体质强悍，毒素对她的影响不能说不大，只能说几乎没有。

她安详地仰躺在地上，脸上盖着老板的外套，双手交叠放在小腹，就像一具真正的尸体般安详。奥萝拉闭上眼，脑海中再次浮现出那笼罩着整座柏图思庄园的巨大蛛网，并把注意力转移到高塔之上。

塔楼。

只需要一眼，圣殿骑士们就认出了那颗头颅的主人。

曾在百年前盛名远扬的“帝国白蔷”，珍妮·安娜·塔西雅。

她闭着眼眸，白色的睫毛卷翘而温柔。

但艾森知道，那双曾经美丽如水晶的紫眸已经变得血红，那柔软唇瓣下的洁白贝齿，也已长成獠牙。

而科伦坡执迷不悟。

他将塔西雅的头颅抱在怀里，在月下大笑。

“私藏叛逃者的尸体，罪加一等。”骑士长冷漠地宣告，“当即诛杀。”

科伦坡未曾理会他。他高高捧起塔西雅的头颅，诡异的绿火从他的右臂开始燃烧。

“你从远处聆听我，我的声音却无法触及你。好像你的双眼已经飞离去，如同一个吻，封缄了你的嘴。”

艾森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他捏碎了一颗传音石，好让圣殿再多派些人手过来。面前的科伦坡显然已经投靠了恶魔，那绿火所到之处，都让科伦坡的身体发生可怖的变异。

“如同所有的事物充满了我的灵魂，你从所有的事物中浮现，充满了我的灵魂。”

他的身体正在融化，渐渐变成另一种扭曲的存在。

“你像我的灵魂，一只梦的蝴蝶。”

除了那只右臂，科伦坡剩下的其他部位已经不是人的了。他的身形变得干瘦，庞大，就像一只巨大的螳螂，而月光照耀下的影子却还是人的模样。

“我挚爱的珍妮，希望你能永远健康、快乐、幸福。”

他的身躯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幼女尸骸，无数具小小的尸骨把他摞成一个丑陋诡异的怪物。科伦坡的双眼变成暗金色，闪闪发光，他仍在大声念诵着美丽的情诗，涎水从巨大的嘴边流下，腐蚀了地面。

怪物仍高举着那颗美丽的头颅。

“我是您最忠诚的信徒，西蒙。”

怪物疯狂地大笑起来。

“尊敬的魔王陛下，我自愿奉上灵魂。用此地生灵血肉做王冠，用痛苦灵魂当美酒，成为您的膝下门徒。”

“——只求您复活我的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