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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文驭一脸惨白,拖了疲惫不堪的沉重身躯,回到冷竹轩,迈进矮幽幽的门槛时,外面肆无忌惮的风闯进来,两扇对开的黑漆木头门咿呀咿呀的,她没来由地先后各伸出一脚,一脚踹一扇,好像在让它们闭嘴。
潜藏于鱼儿山的先天杀手,
应该就是天机烽云录里,天关十智里排名第二的长心,疾言厉色讲出的变数。
她直言,每一个智者布局,最怕也最该极力避免就是变数,尤其是不能掌握的变数。
如果掌握不了……智者计划的漏洞只能用一条又一条鲜活的性命去填补。
今年云涛剑铭居然派一个先天夺宝。
或者不只一个先天。
这是她没有想到的。
她呆愣在椅子上,傻了半天,乌黑的眼珠蒙了细密白又阴郁的蜘蛛网,干燥的嘴唇裂出一口缝。
在天色完全黑下来之前,她作下了一个无奈决定。
其实,她走回来时,脚步灌铅一样沉,活络机灵又残忍的心里已经跳进了一个填补这个漏洞的方法和人选了。
那一刻,她开始有一点清楚了凡为什么要找她了?
无辜之人惨死,二十三具头颅的悬案,官府抓不到凶手,暧昧不清含糊其辞的态度,江湖上很多怕死的、实力不够的人马已经悄悄撤出来了,退出这场血腥的争夺,自然也有继续派人进山潜伏的。
这种时候,霁家老太太选择了暧昧的沉默。
没讲赌约取消,想来就是要继续了。
一日三餐到饭点的时候,章文驭就在那姑娘的门外等着。白天都还好,晚上,章文驭贴着墙根趁夜深人静的时刻蹑手蹑脚地飘来,实在非常像做贼。太委屈了。
一连几天,此园都甚为清净,不见人走动。她有疑问在心却从不发问。
有一日,那姑娘主动问起“也许你现在还可以放弃赌约?”她的声音很轻盈,像鸟儿的羽毛一样,神态淡淡的,章文驭看不出她的神色是否有担忧这种东西。
唯一肯定的是,她肯定也听说了那残忍的杀戮。
章文驭心里莫名蒙上一阵暖意。她认真地夸自己的恩人“姑娘真是善良,这是一种比绝色皮囊更重要的宝物。”
“文驭有一定要赢的原因,也有一定不会失败的备选手段。”
女人观察到她讲出地问后面那一句话,一改常态,脸上多了一些绝不退步的凌厉,当然,还有更多的不知来由的自信和哀戚。
“那为什么自己的肚子饿了,你都解决不了。”女人扔出一个令章文驭脸红的问题。
“这个问题很重要,但我不回答假设的问题。因为姑娘已替我解决了。”章文驭不想暴露太多,也不想撒谎欺骗太多,只好折中。“最后只有一句多谢。”
说完,章文驭就念着才写出来还热乎乎的诗号,他灰黑的男性背影和头顶遥远灰黑的天融合得那么妥帖,那么寂静,没有一丝够他挤出来的缝隙。
落眼江湖无平处
一谒黄泉波更折
了却心中无憾事
归去云山作头陀
最后第二天的夜晚,卫国侯的女儿,南非郡主带着未婚夫,从五百里外的铅华城回来,因为侯爷夫人即将诞下麟儿,挑了一个铺满粉红色流云的黄昏,特意上府拜访霁家老太太。
章文驭吃了最后一个静谧夜晚的饭菜,难得的,这顿晚餐全由豪华的珍贵名菜佳酿组成。
她知道明晚决定她之生死。
二月十五日丑时,是夺生救死成熟之日。
卯时。
整个高昌城处处弥漫着风雨欲来的味道,酒楼,店铺,以及一年四季从来座无虚席的青楼一下子都安静下来了,不见店小二风尘女子的或谄媚或甜丝丝的声音。家家黑红生锈的铁门紧闭。
卫国侯府。
侯爷夫人将要临盆,侯府出奇寂静,产妇临产前多不喜吵闹,府里下人为此忙得不可开交,仍是脚步轻轻,说话时几乎黑脸挨着黑脸,一团煤炭。
。只见卫国侯徘徊于自家夫人门外,背着手来回走动,脸上那略显焦虑略显痛心的表情,暴露出他此刻的不安。越至分娩时刻,夫人状态却是越差,到了夜里总是困不好,醒得早,一连几天,饭也不想吃,神色委顿。如此情形,临盆无异于闯生死关。
“爹爹,孩儿想今日前往鱼儿山,请即将云游的了凡大师为娘亲和小弟祈福。"来人一袭劲装,头上淡金的珠钗含光不露,英姿飒飒,如果没有嘴唇上那一抹鲜艳欲滴的红,真会让人觉得她是英勇神武的大将军。
“今夜必定不安宁,小非还是留在府中吧”
她实在不满,云涛剑铭确实强大又神秘,但有何可惧?怒而扬眉,逼近一步,坦然直视自己的父亲,说道“从来皇亲国戚出行,只有庶民让路。什么时候,王府出行,要看庶民的行动!!!!再说,他们夺他们的宝。我祈我的福,两不相干。”
一旁的首席护卫衍匪主动站出来,“衍匪会保护郡主。”
他如今快四十岁了,英俊的脸庞添了岁月的风霜,全无半点曾经剑指天下傲视群雄的嚣狂了。取而代之的是含蓄,内敛,和更加精纯专注的剑意。
明明他也是一位只距离顶峰一步的先天啊。
她抬眼望向父亲,果然,他沉默了。因为自己的师父,衍匪。
她深黑的眼珠一暗,心底生起幽深复杂的难过,
父亲总是相信别人,不相信自己,我可是你的女儿啊,师父对我确实好,照顾有加,全心教导,毫不藏私。她还是忍不住嫉妒,也许弟弟出生后,父亲会更不关心自己,毕竟他时常哀叹侯位没有继承人。
自己的名字,不就是最好的佐证,南非,非男。她心内凄然滚烫的热泪将不甘的复杂灵魂烫出一个黑色的洞。
衍匪,十二岁一剑连败万剑山庄十八名高手,一战成名,随后脱离云涛剑铭,行走江湖,最后在高昌城遇见自己心仪的女子,成为高昌城第一高手,修为难测,也可以做到以剑气杀人的程度,是卫国侯贴身护卫。
“没有证据表明杀人凶手就是云涛剑铭的人。衍匪,谨记,祈福完成就回来,你们都不要做多余的事情。”侯爷临走前特意转过头看了郡主一眼。什么话都没说。什么言语都不需要说,太多余。
郡主待他走得远了,连着吐了好几次舌头,嘴巴憋着,那小脸明明白白写着巨大的一个字“哼”
“师父,徒儿回来了”她主动给他一个结实无比的拥抱。他脸上的微笑在黑色的胡须里若隐若现。
常年不见人迹,险峻参天的鱼儿山是一处险地,
上山只有临近湍急的河水那一条崎岖小路,路窄难行,有过一次同一时间通过的人过多,以致路邃然从中间断裂,淹死者不知凡几的先例。唯剩一邻水的南面悬崖,高约几千丈,当年的鱼儿仙直言,除了顶峰级别的两个高手,旁人绝无可能攀爬上去。山上只有一寺庙,去寺庙的多是权贵家眷。有一位了凡大师,比女人长得还俏,佛法高深。
云涛剑铭,是自诸侯混战的战国起就一直存在的组织,其实,讲组织多少有些不够准确,因为,云涛剑铭最主要的对外生存途径是,提供一个令世人交易许愿的场所,多是些买命杀人的生意,其他的委托也有。
世人皆知的一条规矩是,不管何人,只要持有云涛剑铭的信物,就可进入交易。云涛剑铭只负责见证这场交易的公平性,有作弊背信者,天涯海角,追杀至死。
这边,郡主一行人浩浩荡荡漫步上山。
郡主早就听说那件宝物的神奇,众人争抢已成围山之势,来到山脚,一看,可不是,黑压压的圆人头连成一片单调壮丽的海,群侠壮硕结实如山峰的后背,挡不住其后血腥锃亮的宝刀名剑闪着的渴血的白光。
三队人马擎着红色猎猎大旗在此僵持,旗上分别绣着周、吴、郑三个粗大豪放的浓黑姓氏小楷。
先说话的是个有着一团蓬蓬的白胡须的矮老头,他在跟其余的吴、郑扎成一个椭圆的堆里小声商量,先合作打倒云涛剑铭,再三方以武定宝物归属。因此,当他那老毒的眼睛瞅到郡主来时,率先离开椭圆,好心讲道“此山已封,请郡主不可再行”
郡主歪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含了太多轻蔑,矮老头一时没接住,不得已向后倒退了一步。她本意是想趁现在距离近,啐这矮老头几口的,无奈,太多人在场,不好削他黄黑的丑丑的脸面。
“狗屁封山,本郡主又不是不知道。”她使出女人的尖嗓子,接着挑衅一样朝黄黑的矮老头伸出一截白嫩嫩的食指,“一句话,你让不让路?”
椭圆里的吴、郑一听到这泼辣无礼的姑奶奶的独特尖嗓子,暗叫不好,明面上仍是心有默契,赛跑一样,你追我,我超你,短短几步路,硬是让两老人跑出了天涯海角的苦痛长度,只见平日里那指点天下号令群侠的两位一方之霸,使着四条老迈干瘦的乏力腿,凑到事发现场,忙说“郡主,好郡主,请你高抬贵手,本来那家在,我等机会就很渺茫了,如果贵侯府也来,我等真正……”
后面的话,他们狡猾地选择不说,转而用两张补满密密层层沟壑的皱纹苦脸替他们讲苦。
郡主这时心满意足了,周、吴、郑这三个平平无奇略显猥琐的老头子,其实分别是北方最强的斩龙庄、弑神刀宗、胜佛之塔的一派之主,刚才她故意刁难,这三人对自己仍是这么退让谦恭客气,说明当今皇上还是紧紧抓稳了北方的控制权的。
只是云涛剑铭所在的地广物博的东边就不同了,几乎可用沦陷一词来形容。
“放心,我不抢那什么夺生救死,只是来祈福上香”
三个老头子的声音一起响起“这……”
郡主一看他们三人那皱眉沉思的样子,就知道这三个老油子,马上会再围一个椭圆圈,凑拢圆圆的花白脑袋苦苦商量,让不让自己过。
她才不让这三个老油子称心如意,英姿飒飒地仰了头,使用刁蛮郡主极有辨识度的尖嗓子,大喊“师父,衍匪师父,这里有三个武者,要挡你宝贝惟一又金贵的乖徒弟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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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条干瘦的老腿齐齐往后跳了一步,黄黑老脸同时转白再转变为青,三双眼一对上,就象征着最终决定已出,一齐退后让出主道,附带作出了一个恭敬得体的请的姿势。
落后她十步的王府侍卫和衍匪齐刷刷地低下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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