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谦益和柳如是很快到了白茅港。

这次人少，只带了一个老仆人，因此，钱谦益没带任何慰问品。只带了银子，银子是硬通货，手里有了银子，就什么都有了。

主仆三人来到红豆庄，房屋虽然空闲了几年，但依然完好无损，便在红豆庄住了下来。

此次魏耕不在，钱谦益只好自己出去打探消息。

钱谦益天生就是当间谍的料，没用几天的功夫，就把重要情报搞到手了。

原来，郑成功的大军已经开进浙江，并连续攻克乐清、宁海等重镇，紧接着，沿着海路继续向北开进，不日即可到达长江口。

钱谦益非常激动，自己梦寐以求的一天即将到来了。

钱谦益马上和柳如是一道，去市场采购商品，买了数千斤猪羊牛肉以及米面油等物品，然后在港口雇了一条货船。

“牧斋，雇船干什么，我们不是在这里等着他们吗？”

“夫人，我一天也等不得了，我要下海，亲自把犒劳品送到大军手中，如果大木高看愚夫，没准也让我当个军师什么的，也能为大军北伐助一臂之力呢。”

“羡慕魏耕了吧，你和魏耕怎么能相比呢，魏耕可是上过战场，杀过清军的将军，是见过大阵仗的。而你呢，一个整天关在屋子里的书呆子，哪懂什么孙子兵法三十六计呢。”

“是呀，愚夫老了，干不成大事了，大木不会让我上前线的。那就干好我这个后勤保障工作吧，我要把这些东西给大木送去。夫人，海上风高浪急，险象环生，你就不要去了。”

“牧斋，我现在可是你的保镖，越是危险的地方，我才越要随你去，我不去，谁保护你呢。”

“自然是老仆人了，有他在，我就心安多了。”

“算了吧牧斋，你俩的岁数加起来，快到一百五十岁了，我不去，怎能放心。牧斋，我是一定要去的。”

钱谦益只得屈从：“好吧，我听夫人的，可是，你一定要注意安全啊。”

货物全部装船后，第二天起个大早，货船就起锚出了港口，向大海出发了。

船夫是个四十岁左右的壮年人。他在前面掌舵，一个年轻后生在后面摇撸。看样子，两人是父子关系。

“船公，能不能快点呀。”

钱谦益觉得船的行进速度有点慢，便催促船夫加快速度。

“客官，你的货太多了，船超载了，自然快不起来。再说，今天的风向也不遂意呢。”

“那也要加快点进度，我客户正等着这批货呢。”

“客官，送这么多的东西，买家好有实力哟，在下斗胆问一句，买家是哪里人呢？”

“船公勿须多问，买家自然是个大有来头的人，具体是做什么生意的，老夫也不甚清楚。”

“在下多嘴了。”

又走了几个时辰，船离岸边越来越远，已完全进入大海了。

海上的风大了起来，海浪也大了许多。

船却越来越慢，很吃力的样子。

突然，只听嘎吱一声响，木船随之一抖。

船老大一惊，大呼：“不好了，船进水了。”

船夫放下船帆，船便在原地打起转转来。

很快，船舱里的水没到膝盖深了。

船老大命令年轻后生：“快，找布片堵漏水。”

裂缝却愈发的大了，海水像涌泉一般，向舱内喷涌。

“各位客官，舱里有水盆、水桶，大家一起动手，把舱里的水淘出去，要快，过一会船要就要沉了。”

钱谦益听了，几乎被吓傻了，他这一生，经历过一次次的官场宫斗，这么危急的事却从未见过，而且实实在在地发生在眼前，随时都有葬身鱼腹的可能。

相比之下，柳如是却冷静得多。她拿起一个陶罐，递到钱谦益手上：“牧斋别犹豫了，快快淘水方能自保，晚了我们就都完了。”

几个人一起，奋力往外淘水。然而，裂缝却越来越大，舱内积水越来越深。

货船在慢慢下沉。

忽然轰地一声，货船没入海水之中，一股巨浪冲天而起。

船上的人，全部落入海中。

钱谦益心想，完了，我命休矣。

他纯粹是个旱鸭子，根本不会游泳，还不如柳如是，会几下狗刨。

钱谦益自己觉得身体正在一点点往下沉。他拼命挥舞手臂，可是很快，他就精疲力竭了。

柳如是游了过来，抓住钱谱子益的胳膊。可是很快，柳如是也没有力气了。

夫妻二人双双下沉，灭顶之灾马上来临。

这时，几只小船箭簇一般划了过来。

带头的是一个年轻将领，在他的指挥下，几个军卒跳进海中，七手八脚把柳如是、钱谦益二人救上船。再看那边，两名船夫已经托着老仆人，向这边游了过来。

士兵把几个人拽上船。

将军问：“你们是什么人，到海是干什么？”

钱谦益喘息道：“我们是帮人做生意的，给客户送货。”

“送货？给何人送货，接货人是干什么的？”

“你是何人？”

“我现在问你呢，请回答我的问题。”

钱谦益一时说不出，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你们几个甚是可疑，带回去好好盘查盘查。”

钱谦益急了，叫道：“且慢，且慢，我们都是本本分分的良民，为何抓我们？”

“良民，我看你像密探。”

“密探？你说我像密探，哪的密探？”

“定是清军派来的，少罗嗦，全部带走！”

“笑话，我钱谦益是清政府狱中常客，岂能给清军当密探！”

将军听了钱谦益的话，马上让扭住钱谦益的士兵停手，问道：“你是谁，你是钱谦益？”

将军仔细打量着钱谦益。

“在下正是人称东涧老人的常熟钱谦益！”

将军听了，慌忙拱手相拜。

“您就是郡王的恩师钱老先生，失敬失敬，晚辈张煌言，见过钱先生。”

钱谦益也十分意外：“哎呀呀，原来是张将军，久仰久仰。对了，老朽还要谢谢张将军的救命之恩呢。”

“不敢不敢，既然到此，何不见上郡王一面？”

“老朽正想问你呢，这个郡王，是何许人也。”

“咱们边走边谈。”

张煌言让士卒把两位船夫送回岸上，然后，他们所乘的这条快船，向深海划去。

又过了两个时辰，就看到迎面开过来一支庞大有海师船队，密密麻麻足有数百艘，桅杆遮天蔽日，气势磅礴，看了让人热血沸腾。

很快，他们来到舰队面前，只见为首的战船上，一个英姿勃发的青年将领站立在船头，面色凝重，目光炯炯，正向这边瞭望，不是大木又是谁！

郑成功也看见钱谦益了，挥手道：“恩师，你怎么来了？”

钱谦益、柳如是上了郑成功的大船。

“听说你带兵北伐，我和你小师母前来劳军，不料货船沉没，我一船货物全部喂了鱼，可惜呀，实在是太可惜了。”

“小师母也来了。小师母，您和恩师前来劳军，让学生不胜感激，请受学生一拜。”

“大木将军，你现在是国家栋梁，正在干一件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大事情，我和钱先生同为大明子民，理应助你一臂之力嘛。”

“谢谢小师母。”

“大木啊，你的大军来得好，来得太及时了，老朽早就望眼欲穿，心急如焚了，这回好了，将军的大军军容齐整，军威雄壮，军纪严明，未来可期，大事可成，大事可成也。”

“借恩师吉言。恩师，小师母，你们历经风浪，千里迢迢前来劳军，给学生更大的必胜信心。恩师，学生要敬二位一杯，给恩师和小师母压压惊。”

郑成功吩咐厨房，马上安排酒菜，要给钱谦益和柳如是接风洗尘，喝酒压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