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斋，你有什么好办法？”

“给家里写封信，让老仆人过来，照顾一下我们的生活起居，再带点吃的，用的，对你保养身体有好处。”

“这个主意好。再说，我们死里逃生，这是不幸中的万幸，也该给家里写封信，报个喜。”

“是呀，我这就写。”

写完信，柳如是拿出二两银子，请军卒张三，去苏州找个民信局，把家信寄往常熟。

就在他们眼巴巴地等待老仆人时，这里却出了一个意外事件。

钱谦益的邻居是一个无赖，三十多岁，长得五大三粗，是因为与邻里斗殴被关进来的。此人名叫王五，总是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走道也是横着肩膀。在拙政园里，是有名的二流子，没人敢招惹他。

那天柳如是在门前的水汊边洗衣服。洗完了衣服，刚要转身回家，迎面就碰上了王五。

本来都已经过去了。可是，王五突然停住脚步，笑嘻嘻地说：“咦，这是哪家小娘子，这么招人喜欢。”

柳如是知道此人的恶名，不想理他，就绕道而行。

“嘿，小娘子挺牛啊，竟敢不理本大爷。你惹恼本大爷了，得给本大爷道歉，不道歉就不能过去。”

要说柳如是什么人没见过，她也没怕过任何人。但是现在这个二流子，她还真没办法对付他。这里周围没人，自己又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真要找麻烦，明显要吃亏。

惹不起躲得起，柳如是加快脚步，想绕过去。可是左绕被堵，右绕被拦，怎么都过不去。

“这位先生，你到底要干什么？”

“本大爷想请小娘子陪我玩玩。”

“躲开，本姑娘不认识你。”

“不认识没关系，玩一回就认识了嘛。”

“滚开，本姑娘没功夫理你。”

“哟哟哟，小娘子生气的时候更好看，你再生气一个，让本大爷好好看一看。”

柳如是完全暴怒了，她把手中的衣服用力摔到地上，抡起手臂，照王五的脸上就是一记大耳光。这耳光打得实惠，来得突然，“叭”地一声脆响传出很远。

王五没作任何反应，就挨了一个嘴巴。

“嘿，好刚烈的女子，本大爷就喜欢刚烈女子，够味儿。”

说着，王五就抱住了柳如是，一张臭嘴像鸡啄米似的，在柳如是脸上乱啄不停。

柳如是用尽平生之力，推了王五一把，王五向后一退，正好被地上的一个土包绊了一下，一个腚墩坐到了地上。

这一下，也激怒了王五，猛地扑了上来，疯了一般撕扯柳如是的衣裳。

一场灾祸即将发生。

巧的是，这时张山巡逻正好在此经过。

见有一个男人在撕扯女人的衣服，女人眼看气力不支。张山快步跑了过来，见被欺负的人是柳如是。张山怒不可遏，抡起拳头就是一顿暴揍。

王五见是一个军卒帮助柳如是，先就软了三分，抱着脑袋，转过身去，屁滚尿流地逃走了。

张山扶柳如是回家。钱谦益见柳如是头发凌乱，满脸尘土，慌忙问：“夫人，你这是怎么了。”

“牧斋，我肚子疼，怕是要……”

钱谦益低头一看，见柳如是的下身早已被鲜血染红了，心中大惊。忙拿出五两银子，央求张山去请郎中。

“军爷，我钱谦益求您了，我夫人可能要流产了，请您去请苏州最好的郎中来。拜托了。”

“钱先生放心，我去去就来。”

张山拿起银子，大步流星地跑出去了。

钱谦益把柳如是扶在床上躺下，倒了一杯水给她，一边安慰她，要她别害怕，郎中一会就到了。

以往园子里有人生病，多是张山出去帮忙请大夫，张山对园外中药铺的几位郎中都比较熟悉。他到了药铺，找一位最年长的郎中说：“园内有一位夫人要流产，请您快点去瞧瞧。”

老郎中说：“后生别急，确是要流产吗？”

“正是。”

“那我先配了药，一并拿去，会节省很多时间呢。”

“还是老先生想的周到，那就快点配药吧。”

老中医轻车熟路，也不用开药方，就抓了三副汤药。抓好药，给张山拎着，两人就急急忙忙地往拙政园奔去。

到了钱谦益家，老中医嘱咐钱谦益熬药，他坐在床边给柳如是评脉。

评完脉，老中医的脸色平复下来。

“夫人剧烈活动，确实动了胎气，好在看医及时，服了我这几副汤药，胎儿可保，先生勿忧。”

钱谦益给老中医封了十两银子：“谢谢先生大恩，先生真是妙手回春啊。”

“用不了这么多银子，二两足矣。”

老中医把银子放在桌上，又被钱谦益塞进手中。

“三日后，烦请先生再来复诊一次，有劳了。”

“那是自然，帮人帮到底，救人救个活，夫人的病，老朽包医包治。”

“谢谢大夫了。”

老中医走后，钱谦益的药也熬好了，放在桌上凉了一会儿，就一勺一勺喂给柳如是喝了。

服完汤药，柳如是感到身子发沉，就提前睡下了。

第二天早起，柳如是觉得肚子不那么疼了，下面也不流血了，精神也振作了许多。

柳如是说：“这次死里逃生，张山可是帮了大忙，要好好感谢感谢他呢。”

“那是自然，等夫人的病好了以后，老仆人来了，我们请他喝酒。”

正说话间，外边门响。钱谦益起身一看，原来是张山来了，后面还跟着五花大绑了王五。

王五进了屋，张山就一脚把他踹跪下了：“给柳夫人道歉。”

王五瞟了柳如是一眼：“柳夫人，对不起，小人有眼无珠，冒犯了您，要打要罚，都随您愿意。”

“知道错了就好，我也不追究了，但是从今往后，不要让我看见你。”

“谢柳夫人。”

王五给柳如是叩了三个响头。

“柳夫人大人有大量，不和你一般见识，以后胆敢再冒犯柳夫人，绝不轻饶。你小子有眼无珠，这钱大人可是我们将军的老朋友，你惹怒了将军，想弄死你，就跟抿死一只臭虫一般。”

“是是是，都是小人的错。”

“你走吧。”

张山给王五解开绳子，王五千恩万谢地走了。

过了几天，老仆人到了，带来了许多衣物和营养品，重要的是，老仆人可以照顾柳如是和钱谦益的生活起居，柳如是的日子好过了很多。

到了年根儿上，柳如是的肚子越来起大，分娩的迹象越来越明显。

有一天，她突然觉得肚子疼，柳如是知道，自己快要生了。

钱谦益便托张山去请老中医。

柳如是顺利产下一个女儿。

柳如是有点怏怏不快：“怎么是个女儿，不是儿子呢。”

钱谦益安慰她：“生男勿喜女勿悲，生女也可壮门楣嘛。”

“这句唐诗，说的是杨玉环被封为贵妃，杨家一人得道，鸡犬升天，难道你想让我们的女儿也去宫里侍候满人吗？”

“不不不，我绝无此意，我们的女儿，找个普通人家就好，平平安安度过一生，这是我最希望看到的。”

“这也是我的想法。牧斋，给女儿取个名字吧。”

“好啊，但我只出一个字。”

“哪个字？”

“钱。”

“那我也只出一个字。”

“什么字？”

“柳。”

“钱柳，嗯，不错，但似乎还少了点什么，咱俩再添一个字，如何？”

“好啊。”

“那我出一撇。”

柳如是想了想：“那我就出一折。”

“一撇加一折，那不就是个儿字吗？钱柳儿，哈哈哈，不错嘛，好听，好听，就是它了，钱柳儿，好。”

柳如是捣了钱谦益一拳：“看把你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