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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士英和阮大铖这对难兄难弟,虽不是同年生,却是同年死,只是死的意义,大相径庭。
马士英和阮大铖到杭州投奔朱常淓,本想给新王打工,弄个一官半职的,于是信心满满地去见朱常淓,还联合了朱大典、袁宏勋等一班旧臣,力荐朱常淓监国。
但朱常淓果断拒绝。
朱常淓怕烧纸引来鬼,自己大旗一竖,引来清兵,好日子立刻化为乌有。
马士英无奈,请来邹太后,太后下达懿旨说:“在这几个藩王中,你是最贤明的,你不要推辞了,要承担起这个责任。”
朱常淓赶鸭子上架,拧着鼻子当了这个代理皇帝。
下一步怎么办?
马士英是当过内阁首辅的,朱常淓请教马士英。
马士英的主意那是杠杠地:“与清军和谈。”
于是,朱常淓派陈洪范为自己的代表,去与清军媾和。
黄道周建议朱常淓十日内即可称帝,朱常淓不听,说自己德不配位。
黄道周等一气之下,随朱聿键远走福建。
而陈洪范带回的消息是:谈和,门都没有,只有开城投降,没有第二条路可走。
马士英听了,自知不妙,匆匆出城逃命去了。
楚王朱华壁劝说朱常淓,说城内还有部分兵卒,人虽少,但大家同仇敌忾,尚可一战。
朱常淓忙说:“我没有那个能耐,打也是失败,还要搭进多少军民的性命,这样的事我不干。”
气得朱华壁把帽子都撕碎了,狠狠地摔在地上,扬长而去。
两天后,清军到了杭州城下,朱常淓打开城门,拱手献城。
马士英带着几百人的旧部逃了出来,像只丧家之犬一样,四处乱窜,找不到主人。
几天后,听说朱聿键在福州称帝了,便派人和朱聿键联系。但马士英的名声实在太臭了,被朱聿键婉言谢绝。朱聿键不想招惹他,怕惹一身臊。
当时江南还有另一个大明政权并存,就是鲁王朱以海。因为消息不畅,朱以海并不知道朱聿键已在福建继位称帝,因此被浙江总兵王之仁等人推举为监国,在绍兴、宁波、温州一带与清兵对峙,坚持抗清。
马士英去投奔朱以海,也依然被拒之门外。
马士英几乎成了过街老鼠,无处安身了。
后来,长兴伯吴日升收留了他。
吴日升是浙江一带一股较大的抗清势力,也正在招兵买马,见马士英带着一队人马,还有点实力,就把他留在营中。
投到吴日升麾下后,在吴日升的指挥下,马士英参加了攻余杭、富阳以及会攻杭州等几个战役,给清军造成了一定的杀伤,也算为抗清作出了一定贡献。
顺治三年(1646年)六月,吴日升的军队被浙闽总督张存仁击败,军队被打散了,吴日升等也被俘了。
马士英逃至四明山,削发为僧。
后来,马士英的部下叶承恩被俘叛变,供出了马士英的下落。
叶承恩带着张存仁部下的兵士,去寺中将马士英抓获。马士英拒不投降,被斩首示众。
马士英就此结束了毁誉参半的一生。
不过,马士英也终究为抗清献出了生命,洗刷了身上的部分污点。
阮大铖的死,却是另外一种结局。
阮大铖逃出杭州,一开始和马士英的遭遇差不多。
他最早来到金华,被人认了出来,一群百姓把他围在大街上,有人冲他吐唾沫,有人向他投垃圾,骂他是奸臣,卖国贼,是断送大明的罪魁祸首。
阮大铖无奈,只得逃出城去,狼狈至极。
他成了大明的弃儿,没人会收留他了。
下一步怎么办,出路在哪里?
这个写出大量诗词戏曲的大文人,思路也别出心裁,另辟蹊径,他调转方向,一路向北,迎着战火,迎着清兵,大踏步北上。
当然,他不是去抗清,也不是去战斗。
他率先剃了头发,留起了辫子,打扮成一个顺民模样。
没走多远,就迎面碰上了贝勒率领的清军,正在向南方推进。
有几个士兵把阮大铖带到了贝勒面前。
阮大铖见到贝勒,慌忙跪倒在地,不断磕头。
扬州十日、嘉定三屠后,清廷改变了大肆屠杀的三光政策,采取怀柔的方式,网罗旧明臣子,大量接纳明朝投诚官员,对普通百姓,也能够以礼相待。
贝勒见了装束非满非汉模样的阮大铖,问道:“你是何人?”
阮大铖拜道:“罪臣阮大铖,叩见贝勒大人。”
贝勒是个博闻多才的将军,事先也做过功课,问道:“可是撰写《春灯谜》、《燕子笺》的兵部尚书阮大人?”
“正是下官。”
贝勒慌忙跳下马,把阮大铖扶了起来:“阮大人快快请起。”
贝勒命人搬来一个小马扎,放在路边的田梗上,请阮大铖坐下。
连续多日遭受白眼的阮大铖,突然受到贝勒的礼遇,感动得老泪纵横。
“谢贝勒爷。”
“阮大人来找本官,不知有何见教啊。”
“罪臣是来投诚的。明朝官吏,从皇上到保甲长,个个贪腐成性,荒淫无度,改朝换代是大势所趋。罪臣审时度势,弃暗投明,协助贝勒爷加快统一全国的步伐,建立繁荣昌盛的大清王朝。”
贝勒眼睛都笑开了花:“感谢阮大人改过自新,为我大清建功立业。阮大人可随本帅一起行动,待江南各省划入我大清版图后,我当鼎力向皇上举荐先生任福建巡抚。”
阮大铖听了,激动坏了,不停地向贝勒跪拜:“谢贝勒爷恩典,谢皇上开明纳士,广招贤才。仁之所在,天下归之,德之所在,天下归之,皇恩浩荡啊。”
阮大铖就跟在贝勒左右,随军南下,成为贝勒一名谋士。
清军向福建进发。
福建,是阮大铖梦中的锦绣繁华之地,再度实现梦想的地方,因此,阮大铖劲头十足。
但天有不测风去,清军到达五通岭时,本就有疾病在身的阮大铖,病情突然加重。
只见他脸色青紫,脑袋肿胀得像个大葫芦,眼睛就只剩一条缝了。看路时,要用手指扒开眼睛,才能看清路上的情况。
贝勒见他病势沉重,就劝道:“阮大人身体不适,不妨留下来养病,待病体康复后,再与我会合。”
阮大铖心想,部队马上就到福建了,攻下福州后,我不在的话,这福建巡抚的金交椅,就说不准是谁的了。煮熟的鸭子都快到手了,岂能让它飞了。
阮大铖故作惊讶地说:“谁说我有病,纯属造谣嘛。我虽然已经六十岁了,但能骑生马,能挽强弓,吃嘛嘛香,身体倍儿棒。我仇人多,肯定是东林、复社那帮人报复我,编造出的谎言,贝勒爷不要相信。”
贝勒道:“阮大人头面如鼓,与前几日大为不同,真不是染疾在身吗?”
阮大铖摇头道:“非也,非也,都是因为与贝勒爷连日征战,不断获得胜利,罪臣心中高兴,心宽了体就胖了嘛。”
于是继续随军南征。
在翻跃仙霞岭时,众将都骑在马上,缓行登山,只有阮大铖独自下马,徒步而行,对那些骑马而行的人说:“我精力充沛,劲头十足,不输于年轻后生。我步行,也比你们走得快。”
说完,就精神百倍地向前走去,不一会,就把众人甩在后边了。
等到众人来到半山腰时,发现阮大铖的马被抛在路口,而他本人坐在路边的一块石头上。众人看时,早已断绝气息,身体已经僵硬了。
当时天气炎热,尸体不久就溃烂了。贝勒命人将尸体草草收殓了,埋在山谷中的一棵小树旁。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明朝末年,鼎革之际,演义出多少重名节而轻生死的慷慨壮歌,也突显出多少奴颜婢膝奸佞小人的丑恶嘴脸,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为后人唾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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