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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议定国策

作者:只为五斗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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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南明朝廷,国家的最高领导机关,下一步怎么办,应该有个总体谋划。特别是在天下大乱的时候,总的方针政策是什么,要有明确的方向。

为了充分发扬民主,朱由崧决定召开一个御前会议,集体讨论决定下一步的重点工作。

朱由崧懒洋洋地坐在龙椅上,面对文武百官,无精打采地说:“新朝建立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各项人事安排也都基本到位,该奖励的文武大臣,都分别予以奖励,该打板子的也打了板子,一切都已步入正轨了。”

朱由崧扫了一眼众臣,打了个哈欠。昨晚看戏入迷,睡得太晚了,有点打不起精神。

“所以呢,咱们今天召开一个御前会议,商讨一下下一步的重点工作。哪位爱卿先说说?”

这是朱由崧召开的第一个早朝会,大家都心里没底,群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大眼瞪小眼,谁也不说话。

“大家都不说话,史爱卿,你先带个头吧。”

朱由崧直接点了史可法的名。

史可法向前跨了一步,抱拳道:“遵旨。臣以为,当前清军已占我半壁江山,大片国土沦入敌手,数万清军在多铎的率领下,分三路正向我扑来。我们当前最主要任务是扩军备战,搞好长江一线的防务,以实现划江而治。”

史可法话音刚落,阮大铖就跳了出来:“督师大人,我坚决反对,北方大片国土,怎能凭你史督师一句话,就白白拱手让给满清?”

“阮大人,北方半壁河山,已经沦入敌手,爱新觉罗·福临已在北京称帝,这已是不争的事实。”

“那又怎样,吴三桂将军还在北方征战,我江南还有百万雄师,只要圣上一声号令,我军一鼓作气,即可收复丢失的国土,督师大人为何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朱由崧打断阮大铖的话:“阮爱卿,督师的话也有道理。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史爱卿,你具体说说。”

史可法看了阮大铖一眼,接着说道:“布防的重点为长江北岸,可延伸到河南、山东一带;长江沿岸的重点在南京一线,江北可没四个防御重点,即,刘泽清驻防泗水,刘良佐驻防临淮,黄德功驻防庐州,高杰驻防扬州。下官身为督师,负责协调四镇的防务。”

见史可法安排得头头是道,朱由崧听了,不断点头,表示对史可法建议的认可。

马士英跨步出列,一揖道:“臣以为,朝廷目前最大的敌人不是清军,而是李闯,是他攻占了北京,逼死了先帝。现在清军正在四处追杀李闯,击垮李闯指日可待。尽管满清有灭我大明,统一中国的野心,但他们目前所做的事,正是我们要做但却难以做到的,所谓敌人的敌人即是朋友,我们完全可与满清合作,联虏平寇,借助满清的力量,剿灭李自成,实现这一目标之后,再做下一步的谋划。”

阮大铖大叫:“高见,马阁老深谋远虑,高瞻远瞩,一针见血,实乃大明中兴之上上之策也。”

史可法争辩道:“臣以为马阁老的意见不妥。清军虽然在追杀李自成,但满清不可能成立我们大明的朋友,甚至是我们最大的敌人,也是最最可怕的敌人。因为李自成虽然可恨,但李自成已是日暮途穷,大势已去,对我们已经构不成太大的威胁;反观满清,却是如狼似虎,大军压境,而且贪得无厌,亡我大明之心不死,且不可掉以轻心。”

“史大人的说法我不能苟同。俗话说,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满清确实不是我们的朋友,但反观崇祯一朝,清军五次入关,只图财物,并未亡明,而李闯只入京一次,就推翻了我大明三百年的基业。因此,联虏平寇,是我大明中兴之唯一国策。”

在马士英面前,史可法又一次表现出软弱的一面,就退一步说:“联虏平寇之策,我没意见,但江北四镇的布防,必须坚持,不可轻视。”

马士英又接着说:“吴三桂击败李闯,乃是奇功一件,为朝廷报了一箭之仇,应予重奖。”

马士英对吴三桂降清这么重大的事件居然一无所知,又不懂得派个探子去侦查一下情况,就坐在大厅里靠想象作决策,算不算中国历史上最懒惰的宰相呢?

朱由崧颔首同意:“着大学士王铎拟旨,封山海关总兵平西王吴三桂为蓟国公,发银五万两,漕米十万担,即日送达。”

马士英瞟了史可法一眼,志得意满地笑笑:“谢圣上。”

“诸位爱卿,没有其它起奏者,都退朝吧。”

御前会议之后,南明还派出了一个“酬虏通好”的使团,以传达“联虏平寇”的基本国策。但清廷根本未预理睬,还把正使左懋第、副使马绍愉就地拘留了。

从而也就宣布了“联虏平寇”政策的彻底破产。

四镇的总兵,其实并没把史可法放在眼里,也没把马士英放在眼里。他们各自握有重兵,而且又以“天子恩人”、“从龙元勋”自居,一个个拔扈自雄,无利不起早。他们没有反对史可法的安排,也是出于自身利益考量,因为江北四镇,都是富庶之乡,驻扎在富庶之地,就成了统领一方的诸侯,何乐而不为呢。

尤其是高杰,做梦都想进军扬州,因为扬州是最富有的州县。史可法把高杰派去扬州,高杰的心里,还存有一丝感激之意呢。

然而,高杰去扬州驻扎,却遇到了巨大的阻碍。

高杰原是李自成手下的一个部将,绰号翻山鹞。李自成杀掉自己的老婆后,又抢了一个地主女儿为妻,人称邢氏。这个刑氏夫人练过武功,作战非常的勇猛,又有点文化,李自成就让她当了后勤部长,负责管理仓库,发放军用物资。

由于是被李自成抢来的压寨夫人,邢夫人心里总是不太如意。身材高大魁梧的高杰经常去库中领取军粮、兵器,接触多了,两人就渐渐暗生情愫,有了私情。邢夫人怕被李自成发现引来杀身之祸,两人就相约投了明军。

高杰性情残暴,桀骜不驯,在与农民军作战中,大开杀戒,以自己前同僚部属的鲜血,换来一路立功晋升,当上了镇守一方的总兵。

接到驻防扬州的指令后,高杰立即带着自己的五万人马,趾高气扬地渡过长江,浩浩荡荡直奔扬州而去。

但是,由于高杰名声委实太坏,所到之处,无不闹得鸡飞狗跳,不得安宁。因而,扬州知府马鸣录把他视为瘟神,坚决不让他进城。

高杰急了,就指挥大军攻城。

马鸣录率领地方民团武装,居然顽强坚守了一个月,令高杰不能前进一步。

后来还是史可法出面协商,双方达成一致,各退一步:高杰把家眷安顿在扬州,本人率部队进驻瓜州,这才停止战火,结束争端。

高杰虽是流寇出身,但这个人很讲义气,最后也是为了江山社稷而死,尽管死得有点窝囊。

面对清军咄咄逼人的进攻态势,史可法明白,被动等待,只会坐以待毙,如果主动出击,或许还有一线生机。于是,他制定了“依托天险,扼守黄河”军事斗争策略,在黄河沿岸布防,截住清军南下的军事方案。

但史可法虽贵为督师,却并无实权,四镇总兵根本不听他的指挥。只有高杰碍于史可法的面子,同意出兵。

史可法的谋划是,高杰所率五万人马,会合镇北将军、河南总兵许定国的三万精兵,一同北上,沿黄河一线布防。

几天后,高杰就率军向北挺进,不日到达归德(今河南商丘),派人给许定国送信,要他来归德相见。

许定国闻讯,大惊失色。

许定国虽年近七十,但臂力过人,双手能举千斤大钟,人称许千斤。此时,他率部屯扎在睢州。

此前许定国已经暗中降清,并将两个儿子送与肃亲王豪格为人质,计划里应外合,献河南,迎清军。此时高杰大军到来,心中有鬼的许定国十分害怕,不敢去见高杰。

高杰为表诚意,主动去睢州会见许定国,并邀请河南巡抚越其杰、参政袁枢一同前往。

许定国战战兢兢地率领一群老弱残兵,迎接高杰。

并且,在前兵部尚书袁可立(袁枢之父)的府邸摆了一桌丰盛的筵席,招待高杰一行。

越其杰和许枢劝高杰,许定国因战败被朝廷判过死刑,难免心怀异志,又有送子做人质的传言,留在这里会有危险。高杰说:“二位大人的心意在下明白,只是大帅要我与许将军联合,共同抗清,我若不相信他,他如何能与我同心抗敌?”

但越其杰和许枢却当即离开睢州。

高杰只带了三十名亲兵,留了下来。

入夜,袁尚书府邸张灯结彩,琴瑟不断,许定国素服角带,满脸堆笑,与高杰对面豪饮。

几巡过后,高杰问许定国的部队何时开拔。

许定国为难道:“高将军,我部粮草不足,兵员不整,若要出兵,至少要三个月准备。”

“再等三个月,怕是清军已攻破南京,大明江山,要跌落万丈深渊了。”

“那三十天,可否?”

“不可,我只给你三天时间准备,多一天,我大明就多一分危机啊。”

“高将军实在是为难在下了,三天时间,绝无可能。”

高杰板脸道:“许将军不愿出兵,难不曾与清军有什么交易吧。我听人说,你已将两个儿子送到肃亲王豪格处,可有此事?”

许定国大惊,连忙否认:“谣言,肯定是谣言,我向将军保证,绝无此事。”

“既然都是谣言,为何迟迟不肯出兵?”

“三天,三天后,末将一定出兵。”

“军中无戏言,三日后,我亲送许将军出征。”

因为出兵的事敲定了,高杰悬着的心也放下了,豪爽慨然之气又回到了他身上。高杰来者不拒,一杯接一杯地喝着,甚是痛快。

很快,高杰就醉得不省人事了。

许定国见了,一声令下,十几个精壮刀斧手就手提利刃,冲了进来,围住高杰,就是一顿乱杀乱砍。

可怜高杰一代枭雄,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就已命丧黄泉,阴阳两隔了。

这一事变,史称“睢州之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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