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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酒菜上桌了,董小宛就给二人斟酒,很快酒过三巡。
“牧斋,酒菜都端上来了,你那个什么主意,也快点端出来吧。”
“不急,不急,等我再吃几口,阳春画舫的菜味道还不错嘛。”
董小宛又给钱谦益斟满了酒。
钱谦益一口把酒干了,抹了下嘴巴:“河东君,那我可说了。”
“你说呀,都快急死我了。”
“是呀钱先生,我们都等着呢。”
“简单呀,你二人都是能诗善画的高手,何不比试一下呢,你们斗诗,我当评判,如何呀?”
柳如是道:“主意倒是不错,只怕我斗不过小宛妹妹呢。斗诗的话,我甘拜下风。”
“姐姐说哪里话,姐姐是江南第一才女,妹妹只是略通文墨,写过几首打油诗,也是写着玩的,哪登得了大雅之堂。若要比诗,那就不用比了,我首先认输。”
“你看你两位,一会儿惺惺相惜,一会儿又相互崇拜,什么我甘拜下风,什么我首先认输,不过就是玩个游戏,助助酒兴嘛,何必那么认真呢。”
“这个游戏不好玩,怕伤了姐妹的感情。”
“是呀,自古就讲究文不第一,武不第二,我可不相跟姐姐比个高低,我和姐姐才刚刚认识,有好多的话要说呢,比诗一旦比得不开心了,我的心里话向谁说去。”
钱谦益拿出一百两银子,放在桌上:“看来没有奖银,你们都不愿上场啊。好吧,这一百两银子作为奖银,谁获第一,银子就是谁的。”
“牧斋,我就等你的银子呢,早把奖银拿出来,我们早就开比了。拿文房四宝来。”
董小宛也说:“是呀钱先生,没有银子,就没有动力,看在银子的份儿上,小宛献丑了。”
钱谦益捋髯大笑:“原来你们两个合起伙来算计我,老夫一不小心,竟然着了你们的道儿了,好手段,好手段。”
片刻,有人将纸笔墨砚送了过来。
“姐姐请。”
“妹妹先来。”
“姐姐是客,理当为先。”
“妹妹年纪小,自然在前。”
钱谦益道:“你二人也别谦让了,依老夫的意见,还是小宛姑娘先来吧。”
“妹妹请吧。”
“既然钱先生责令小宛先来,不宛敢不遵从,小宛就献丑了。”
董小宛提笔凝神,稍加思索,就运笔如飞,一挥而就。
柳如是站在旁边,边看边读出声来:
《元夕》
火树银花三五夜,
盘龙堆凤玉烛红。
兰棹轻摇秦淮友,
紫气烟笼钟山峰。
明镜悬天犹有韵,
幽兰虽香不禁风。
断梗飘蓬无归处,
天涯芳草何处逢。
“好诗,好诗。”
柳如是连声称赞。
董小宛把毛笔交给柳如是:“姐姐该你了。”
柳如是接过笔,也是不假思索,急就成一首七律。
董小宛定睛一看,诗的题目标是《杨花》,八句诗是:
轻风淡丽绣帘垂,
婀娜帘开花亦随。
春草先笼红芍药,
雕栏多分白棠梨。
黄鹂梦化原无晓,
杜宇声消不上枝。
杨柳杨花皆可恨,
相思无奈雨丝丝。
钱谦益看后,呻吟半晌,难以决断。便问董小宛:“姑娘,依你之见,两首诗哪首更好呢?”
“当然姐姐的诗更好。”
“惭愧惭愧,妹妹大作,明显高于我的涂鸦,你不必谦虚,过分谦虚就是骄傲了,我甘拜下风。”
钱谦益道:“你二人都不肯折桂,那我就自作主张,并列第一,各得纹银五十两。”
柳如是急道:“不可不可,我比小宛姑娘年长,和她斗诗,本就不公平,你却又判我们平分秋色,并列第一,你让我有何脸面见人?”
董小宛道:“姐姐你欺我不懂诗吧,和你的诗相比,我那几句顺口溜,哪里还敢称诗,不过就是垃圾。先生若判我赢,我立马钻进桌子底下,再也不出来了。”
钱谦益听了,笑得胡子乱颤:“你们二人,要说是一母所生,绝对没人怀疑,太像一对姐妹了。”
“妹妹,你家里还有什么人吗?”
“只有家母一人,常年有病,为了赚钱给家母治病,才主动进了秦淮河,做起了醉生梦死的营生。”
“令尊大人呢?”
“小宛十三岁那年,家父突患急病,不治离世了。”
说起家世,董小宛不禁眼睛湿润了。
“董家原本也是小康之家,在苏州开了一家绣庄,生意很好。家父去世后,母亲的身体也每况愈下,在城外的半塘湾盖了一幢房子,和小宛一起住在那里。两年后回城时,管家造谣我们,绣庄不但没赚钱,反倒欠了一大笔银子,如要继续经营,就要还上这笔债务。如果不要绣庄了,即可免除债务。我们孤儿寡母怎么斗得过人家,就这样,眼睁睁看着绣庄被人抢走了。”
“妹妹的命够苦的了。”
“姐姐你呢,家中还有什么亲人?”
听了董小宛的话,柳如是的心也酸酸的了。
“我还不如妹妹你呢。姐姐七岁丧父,八岁丧母,被卖到妓院当瘦马,十岁被富人买去做妾,什么样的苦没吃过,什么样的罪没遭过,饱尝人间冷暖,世态炎凉。妹妹,我俩真是一对苦命人啊。”
董小宛实在控制不住,伏到柳如是的身上,痛哭失声。
“妹妹,我有一个想法,不知妹妹愿不愿意。”
“什么想法?”
“我们同病相怜,命运相同,不如拜干姐妹吧,你愿意吗?”
董小宛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姐姐,我早有此意,只是没敢开口呢,有个疼我爱我的姐姐,是小宛的做梦都能笑醒的美事,哪有不愿之理?”
“太好了。姐姐是万历四十六年生人,今年二十四岁了。妹妹你呢?”
“小宛是天启四年生人,今年十八岁。”
钱谦益吩咐跑堂的后生:“去拿香炉来。”
摆上香案,燃起香炉,柳如是与董小宛跪在香案前,虔诚地拜了三拜。
“妹妹,以后,我们就是亲姐妹了。妹妹不管有什么事,姐姐都会相帮的。”
“姐姐,你就是我的亲姐姐。”
“以后啊,你的妈妈就是我的妈妈了,我柳如是八岁丧母,二十四岁时,又有妈妈了。”
柳如是快乐得像个孩子似的,把董小宛紧紧地抱在怀里。
柳如是和钱谦益在南京游玩了几天,钱谦益想到家中“耦耕堂”还有很多事,需要处理,便催促柳如是回家。柳如是也觉得此行收获满满,现在回去,也不虚此行了。
告别董小宛的前一夜,姐妹俩彻夜长谈,难舍难分。
特别是柳如是觉得董小宛一个人孤身在外,无依无靠,有点不放心。
董小宛说:“姐姐不要牵挂小宛了,小宛在外面混了三四年,杂七杂八的人也见过不少了,不会上当受骗的。”
“那你要答应姐姐,要经常给姐姐写信。”
“我答应姐姐,每月一封,将来也刻印发行,就叫柳如是董小宛尺牍好不好?”
“好,这事由姐姐办。”
柳如是一切都安排好了,这才放心回常熟拂水山庄去了。
可是,回到家不久,还没接到董小宛的信呢,柳如是就先给董小宛写信了。
有一个很不好的消息,柳如是不得不告诉她。
柳如是听“耦耕堂”的人说,崇祯皇帝的老泰山田宏遇,微服私访到南京了。他此行的主要目的,是给崇祯帝选妃。以董小宛的名气和影响,被选中的可性非常大。
于是,柳如是写信告诉董小宛,要她多加小心,注意防范。
董小宛接到这封信后,也听到了一些风声,吓得再也不敢在南京呆下去了,连夜逃回了苏州半塘湾。
后来的消息源果然证实,南京总督马士英给田宏遇推荐的第一人选,果然是董小宛,只是当他们一行人到阳春画舫去带人时,早已人去楼空,董小宛提前潜逃了。
后来,田宏遇退而求其次,去苏州把陈圆圆带回北京。
也正是这个陈圆圆,不能说改写了晚明的历史,但是,对明清时期改朝换代,确实产生了重大影响,是一个说不清、道不明,难言是非功过的一个历史人物。
柳如是听说董小宛逃过了一劫,安全回到苏州半塘湾,一颗悬着的心才放回肚子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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