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柳如是答应了婚事，谢三宾异常兴奋。

他急匆匆来拜访柳如是。

一见面，谢三宾就喜滋滋地说：“柳姑娘，你愿意做我的新娘，我太开心了。我向你保证，这辈子我会对你好的，对你一心一意，不离不弃，就像诗经所说，山无陵，江水为竭，冬雷阵阵，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柳如是毕竟是个女人，是女人都喜欢听甜言蜜语。谢三宾的一番表白，让柳如是满心欢喜。

“谢兄，你的心意我已明了，我也会同样对你的。”

“哎，弱水三千，得此一瓢足矣。柳姑娘，我太幸福了，能够得到姑娘的青睐，此刻我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了。”

“谢兄，来日方长，两颗心真正相知，要经过天长地久的磨合，经得住岁月雨雪冲刷的感情，才是真正的爱情。”

“是呀，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真正经得起考验的感情，才是真感情。”

“说的没错。”

“柳姑娘，我有个不情之请。”

“谢兄你说。”

“我们既然已经决定在一起了，我想请你到我的别业去看一看，在这杭州城，我有一个庄园，叫做燕子庄。以后你就是我谢家的女主人了，你应该对我有一个全面的了解。”

“还是谢兄想得周到，谢兄，我们什么时候去？”

“反正也无其它的事，我们现在就走可好？”

“好。”

柳如是简单打扮了一下，就和谢三宾肩并肩出了不系园。

燕子庄离不系园不远，步行也不过半个时辰就到了。

应该说，柳如是还是见过世面的。十几岁时，就在周道登家居住了将近四年。回到归家院，也常常出去唱堂会，去一些大户人家唱曲儿。那时，柳如是的名号是“相府下堂妾”，要价蛮高的，请她去唱堂会的，都是有实力的官宦商贾人家。

但进了谢三宾的燕子庄，柳如是还是被震惊到了。

燕子庄的大门，是一个高大的牌楼，牌楼的门楣上，是“燕子庄”三个行草大字。看了落款才知道，原来是当代书画大家董其昌所题。

进了大门，眼前是一片园林，虽不大，却很精致，有假山，有树丛，有花草，有池塘，两名园丁在默默劳作，闲适而散淡，透出一股浓浓的田园气息。

穿过甬道，越过园林，眼前是两幢并排而建的两层小楼。小楼红砖青瓦，雕梁画栋，是复古风格的建筑，简捷古朴，古色古香。

谢三宾充当起了解说员：“这是佣人居住的地方，厨房和餐室也在这里。”

又往前走，则是一座宽大的平房。却又是高门大窗，装饰华丽，采光非常好。

“这是客厅和友人聚会的地方，唱唱曲儿，跳跳舞，都可以在这里。你别看地方不起眼，这里可招待过许多大人物呢。不仅杭州府尹来喝过酒，朝中的大学士也来过，就连大名鼎鼎的钱谦益，来杭州游玩时，也是不系园、燕子庄两面跑呢。”

“你认识钱谦益？”

“何止认识，他还是在下的恩师呢。天启元年，钱谦益主持浙江乡试，恰好那一年在下参加科考，钱谦益把在下取为第三名举人，于是在下就拜在了钱先生门下。那一年，在下才二十七岁。”

“能拜在钱谦益的门下，真是难得。钱先生可是当代文坛泰斗，诗界冠军呢。有了他的提携，定是受益非浅吧。”

“是啊，天启五年，在下进京参加会试，果然一切顺利，一举拿下二甲第三名，这都与钱先生的指点分不开的。”

从会客厅出来，二人来到最后面一幢三层楼房。

这幢楼房紧挨后面的围墙。这幢建筑又是不同的风格，前面有长长的廊檐，廊檐下是青砖铺就的甬道，甬道前是一片绿油油的草坪，草坪里间或有几株红色的小花开得正艳，格外耀眼。

“这是卧房，我们结婚以后，就住在这里。这里很安静，只有一个女佣，照顾我们的日常起居，其它人是不能到这里来的。”

进屋后，二人在小客厅落座，便有一个年长的女佣过来斟茶。斟完茶，就转身出去了。

“谢兄，你的家人住哪儿？”

“除了这个燕子庄，在下还有两处庄园，宁波城西南月湖旁的谢家巷，有一处宅院名为‘天赐园’，那是谢家的老宅，老父老母还有我的夫人住在那里。当然，我的藏书和历代书画，都收集在那里。离月湖不远的延庆寺内还有一处，名为‘寄园’，住的是两个偏房。我平时很少去看她们的。”

“是这样。”

柳如是举目四望，发现正面的墙壁上挂着一幅装裱好的字画，柳如是走到近前，见是一首诗，诗名为《惜笔》。

诗是这样写的：

临书仿画送光阴，

一寸秋毫一寸金。

偃卧笔床还着帽，

为防造次损锋针。

“谢兄，你对笔的感情够深的呀。”

“是啊，在下有个习惯，不论去哪，行程多远，书籍和文房四宝，乃是必带之物。由于用笔较多，损耗过快，因此写了这首《惜笔》，也是鞭策自己要爱惜用笔吧。”

“书不离身，笔不离手，这倒是个好习惯。谢兄，我给你点个赞。”

“谢谢柳姑娘能够接纳我这些坏毛病。”

通过这些交谈，柳如是对谢三宾的印象越发地好起来了。就像打开了一个天窗，通过这扇天窗，柳如是窥见了谢三宾内心之处的闪光点。觉得他还是很可爱的。

不过，接下来的一件事，却又让柳如是对他的观感大打了折扣。

吃过晚饭，天色将晚。

柳如是说：“谢兄，送我回不系园吧。”

谢三宾皱了皱眉头：“燕子庄宽敞得很，柳姑娘就住在这吧。汪兄热情好客，他那里人来人往的，住那里多有不便。”

“可是……”柳如是还有点犹豫。

“柳姑娘，你可是答应收我为徒的，正好借此机会，我要向你请教呢。”

“你是钱谦益的门生，钱谦益的诗才，举世无双，被誉为当代李杜，有这样的老师，还用向别人讨教吗？”

“但你是陈子龙的学生，陈子龙可是当世第一词人啊。那可是词界的真正高手，连钱先生也是望尘莫及的呀。”

“你这套说词，我一时还真不知怎么反驳。好吧，那我就留下来。”

两人就沏了一壶好茶，一边饮茶，一边谈诗论词，气氛十分融洽，相谈甚欢。

可是，柳如是突然发现谢三宾有点心不在焉了。

“谢兄，你是不是困了，困了就早点休息吧。”

“是有点困了，上下眼皮直打架，支持不住了。”

“那谢兄就回房休息吧。”

“柳姑娘，你很快就是谢夫人了，今晚就让我们在一起吧。我相信，这一定是一个非常美好的夜晚，会让我刻骨铭心，永生不忘。”

“谢兄，美好的事情，应该留给美好的日子，等你把我娶进门那天，我会把一切都交给你的。谢兄，耐心一点，那一天不会太远了。”

谢三宾却神情激动，不能自已了，他猛地扑了上来，抱住柳如是。

“夫人，春霄一刻值千金，我实在等不得了。”

柳如是用力推开了谢三宾。

“谢兄，你要真爱我，就该尊重我，你不应该这样！”

“你是我的，早晚都是我的，又何必在意提前几天？夫人，我实在等不得了。”

说着，谢三宾又一次扑上来，把柳如是紧紧搂在怀里。

柳如是实在忍不住了，抬手就是一巴掌，手掌击打脸颊时，发出清脆的响声，让谢三宾一愣，随即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样，定在那里不动了。

“夫人，对不起，我刚才昏了头，不该对你粗暴无礼，我给你赔礼。”

说着，扑通一声跪在柳如是的面前。

“夫人，你惩罚我吧，打我骂我都行，我认罚。”

柳如是把谢三宾扶了起来。

“行了行了，念你态度不错，本姑娘原谅你了。”

“谢夫人宽容。”

“好了，赶紧回房睡觉去吧。”

“是，夫人。”

这个小插曲，其实并没有对柳如是产生什么不良影响。毕竟大家都是过来人，男女之间那点事，还是能够理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