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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柳如是如此的胸襟,也着实令陈子龙钦敬有加,心中自然是越发喜爱。
下一次聚会,轮到陈子龙做东。
陈子龙早早就来到南楼,南楼是同仁们的聚会之地。
柳如是早早就起来了,正和小翠一起打扫客厅,洗濯蔬菜。至于烹饪无需管,陈子龙已经请了厨师,到时前来主勺。
柳如是把今天的聚会当成了自己的主场,事无巨细,大小事都想在前面,防止出现任何疏漏。这样,陈子龙就解脱了,一身轻松地准备他的作品。
今天交流的体裁是策论。
陈子龙打从很小的时候起,父亲陈所闻就向他灌输位卑未敢忘忧国的道理,士当以国家为重,以苍生为先,关心社稷,经世致用,成为国家的顶梁柱,百性的代言人。因此,他自小就心想国事,为民分忧,他的策论也写得相当出色。每当他为轮值主席时,都要出一些策论的题目,或者是有家国情怀的诗词,小情小调之作不受欢迎。
当时间快到巳时,几社的士子们就陆续到南楼了。
陈子龙和柳如是一起,忙着接待,给他们搬椅挪凳,斟茶倒水,忙得不亦乐乎。
忙了一阵,见人都到齐了,便开始交流文章。
最后,大家讨论的话题集中在陈子龙和周立勋两人的策论上。陈子龙主张经世致用,读书人要体谅百姓的疾苦,为百性的生存做点实事。
周立勋则强调知识分子要弘扬“陆王心学”甚至要恢复“程朱理学”,强调“心学”,主张修己,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
两人的观点各有支持者,明显分成两派。
说白了,这就是工科和理科的问题,一个主张干点实事,一个主张研究理论。各有各的道理,一时谁也说服不了谁。
正在难分难解之际,小翠忽然闯了进来,说:“少爷,外面有一个自称张溥的人求见。”
小翠把一张名片递给陈子龙。陈子龙见了,高兴得一下子跳了起来。
“张溥兄来了,诸位,快快随我一起出去迎接。”
说着,穿着木底拖鞋的陈子龙率先咯嘚咯嘚跑了出去。
柳如是和大家也随后跟了出去。
柳如是看时,见来人三十岁左右,气宇轩昂,仪表堂堂,一看就知不是等闲之辈。柳如是在心中已然生出几分崇敬之情。
对张溥这个人,陈子龙多次对柳如是提起过,而且,每次谈到张溥,敬佩之情都溢于言表。陈子龙是目光宏大的大英雄,能令陈子龙如此折服的人,可见张溥其人何其了得。
张溥比陈子龙年长六岁,两人都是少年成名。但张溥的学识、组织能力和远大抱负,都远在陈子龙之上,是一个货真价实的学生运动领袖。天启四年,与郡中名士结成复社,因为复社发起的宗旨是为科举而生,因此吸引了大批学子加盟,规模很快就达到三千余人,张溥成为当之无愧的社会意见领袖。
但张溥的名声,却是在与阉党斗争中冒头的。崇祯元年,在太仓发起驱逐阉党骨干顾秉谦的斗争,所写檄文,振聋发聩。紧接着,乘势领导复社与阉党的斗争,声势震动朝野。
崇祯四年,陈子龙与张溥同时参加会试,两人在京城相识。之前两人就相互久慕其名,一见面,就成了无话不谈的好友。但那次会试,张溥一举中第,录为一甲,授庶吉士。而陈子龙却名落孙山,铩羽而归。
但张溥是个极有野心的人,让他按部就班熬资历,一级一级地往上爬,他等不及。他要走一条一步到位的捷径。因此,借家人去世需回家丁忧守孝为借口,辞官回了老家,继续当他的在野党领袖。
其实陈子龙和他的几社成员,早就集体加入了复社。由于陈子龙名望太高,张溥早就给陈子龙写信,力邀他当复社的副主任,但被陈子龙婉辞。说心里话,陈子龙对张溥的很多作法,并未完全苟同。
两人一见面,都很开心,上来就是一个大大的拥抱。
“天如(张溥字)兄,我说今天一早就有祥云捧日,喜鹊登枝,料想定有贵客驾到,果然,无如兄就来了,让小弟万分惊喜啊。”
“子龙兄,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京城一别,已是两年有余,愚兄万分想念啊。”
“天如兄光临寒舍,真是贵脚踏于贱地,蓬荜生辉啊。我们兄弟几个,更是心旷神怡,如沐春风啊。”
陈子龙把几位士子一一介绍给张溥。
“了龙兄,听说你最近收了一个女弟子,是一个了不得的人物,何不介绍与我认识?”
陈子龙哈哈笑道:“真是恶事不出门,好事传千里,我收徒一事,你老兄也听说了?”
“既然是好事,那就请出来,与我等一同分享喜悦之情吧。”
“大哥说话了,小弟敢不从命。这位柳儒士,便是小弟的学生,柳如是柳姑娘。”
柳如是深施一礼:“张公子,小女子就是柳如是。”
张溥看了半晌:“这不是个英俊小伙吗?雄兔脚扑朔,雌兔眼迷离,双兔傍地走,安知帅哥是美女。柳姑娘,你的易容之术,实在是高啊。”
陈子龙拽着张溥的胳膊,一边说话,一边往屋内走。进了客厅,各自安座。小翠斟了茶水。
柳如是道:“现在是男人主导的时代,男尊女卑的恶习已是登峰造极,带兵打仗要男人,科举会试也要男人,尽管女子一点也不比男人差,但也只能做男人的附属品,喝歌跳舞,取悦男人。我虽然不服气,但却不能扭转这种风气,只能假装男人,逞逞英武之气,让自己开开心而已。”
“不,柳姑娘,你应该坚持自己的主张,怎么能只满足于开心一下而已呢。”
张溥喝了一口茶:“大明江山开国二百余年,到现在已是朝纲毁损,积弊成堆,民怨沸腾,人心思治,重疾当用猛药,普通药方是治不了沉疴重病的,我们这些读书人,必须大声疾呼,当头棒喝,以非常之手段,解决非常之问题。倘若再不警醒振作起来,必然国将不国了。”
张溥口才超好,演讲起来,有很强的感染力,听得一班才子佳人热血奔涌,群情激奋。
“发动女人学习文化,参与科举,甚至参政议政,提振朝纲,这就是一个很好的措施嘛。柳姑娘,如果你想在政治上有所抱负的话,我提议你参加我们的复社,复社的影响遍及大江南北,长城内外,是最大的社团结织,如参与进来的话,我委任你为女工部长,那会有大量的工作可作,也能够充分发挥你的聪明才智,成为一个真正的女汉子。”
柳如是被张溥的想法吓坏了。
她是坚决反对男尊女卑的,主张男女平等,但说到底,她也只是个普通女子,人生的目标就是找一个自己爱、也爱自己的好男人。从没想过从政,更没有什么野心。张溥所描述的理想,离她实在太远太远了,远得遥不可及,远得无从想象。
柳如是又是摇头,又是摆手,婉拒了张溥的热情邀请。
陈子龙舒了一口气,笑道:“天如兄,你搜罗人才的想法,小弟是支持的,可是,你不能挖小弟的墙角吧。”
“子龙兄你误会了,柳姑娘进了复社,你当复社的副主任,她还在你麾下工作,我决不钉楔子,钻空子。子龙兄,你我都是正人君子,可不能把我想歪喽。”
张溥哈哈一笑,开了句玩笑。
陈子龙却正色道:“天如兄,关于副主任一事,子龙在信中已经言明,子龙志不在此。子龙谨遵家父的教诲,明年再度进京参加会试。父母之命,不敢违抗啊。”
“子龙兄的夙愿,在下帮你实现便是了。子龙兄你是知道的,前年春闱,内阁首辅周延儒亲自阅卷,把在下拔为一甲,愚兄因此将其拜为恩师,关系一直良好。只要我给他写一封书信,保你高中无忧。”
“谢天如兄美意。子龙一向反对裙带关系,只想凭自己的真才实学参加会试,考不上,子龙也是能够接受的。”
张溥无奈地摇摇卷烟:“你呀,还是这么固执,这毛病啥时能改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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