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好了，太好了！”

柳如是不禁高兴得跳了起来。

柳如是欢呼雀跃，并不仅因为陈子龙带她去见朋友，公开他们的关系，更重要的是，她可以因此认识更多的青年才俊，从而提高自己的见识和能力，成为一个更加完美的人。这就是柳如是和其他女孩儿不一样的地方。

吃过早饭，柳如是穿上她那套男人装，陈子龙就拉着她的手说：“柳儒士，我们走吧。”

出了大门，柳如是问：“聚会的地点在哪儿？”

“宋征舆家。”

“什么，怎么是他家？”柳如是停住了脚步。

“对呀，有什么问题吗？”

柳如是疑惑地看着陈子龙。陈子龙知道柳如是心里想的是什么。

“是这样，我们几社成员实行轮流坐桩，赶巧这次聚会，轮到宋征舆家。真的没什么，你不要有什么想法。”

“我不去。一想到他父亲勾结方岳贡陷害我的恶行，我恨不得掐死这个不仁不义的小人，我怎能平心静气去与他见面？”

“宋征舆老爸宋之轮从不参与我们的活动，你放心，这次去不会见到他的。”

“那我也不去，一想到我差点被抓去坐牢，我心里这道坎就过不去。我不去了，你自己去吧。”

“你真不去？”

“我真不去了。”

“那你可就失去了一次难得的切磋交流的机会，你写的几篇词稿，我都带着呢，让大家看看，你也会看到他们的大作，相互提提意见，对你也是个提高呢。”

听了这话，柳如是犹豫了。

“怎么样，我就知道你不会放过这么好的一次学习机会的，走吧。”

“我们真的见不到宋之轮？”

“当然。如果你要想见他，我可以出面去请他出来。”

“那好吧。”

柳如是滞滞扭扭地跟在陈子龙身后，不太情愿地走去。

到宋征舆家时，已经略为来迟。其他十几位士子已经先到了，正围坐在大圆桌前喝茶聊天，一边等陈子龙。陈子龙是几社的大哥大，陈子龙不到，论坛没人主持，是不会开始的。

“诸位，子龙姗姗来迟，让各位久等，不好意思了。”

有人说：“子龙兄来迟，定是有大作出笼，好饭不怕晚嘛，只要子龙兄的新作色香味俱全，让我等大快朵颐，一饱眼福，再晚也值啊。”

“今天大作没有，但却给各位同仁带来一位新朋友。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柳如是，既是我的学生，也是我的朋友，以后，也就是大家的朋友了。今天这位儒士可是带来几首新作，请大家不吝指教。”

“原来是柳兄，我倒以为，是你带来的书童呢。”

陈子龙指着在座的各位，一一给柳如是介绍：“这位是杜麟征，这位是夏云彝，这位是周立勋，这位是徐孚远，这位是彭宾，这位是宋征舆。”

柳如是说：“这位宋同学我认识，刚到松江时，人生地不熟，宋兄帮了我很多忙，多多感谢。这几位仁兄虽然初次见面，但小弟与各位却是神交已久，几社刊行的《几社会义初集》、《二集》一直到《五集》，在下全都读过，集集精彩绝伦，爱不释手，小弟受益良多，在此谢过各位仁兄。”

众人立刻对柳如是刮目相看，夏云彝说：“柳兄小小年纪，却是眼界开阔，我等的拙作居然都看过。真是英雄出少年啊。”

杜麟征说：“云彝兄说的不错。敢问柳兄今年多大了？”

柳如是抱拳拱手：“回杜兄，小弟今年十六岁。”

“了不起，了不起。真是有志不在年高，令我等汗颜啊。”

周立勋说：“柳兄的年纪和宋兄同年，你两位同为后起之秀，当是有得一拼。”

宋征舆连忙摆手道：“不不不，我这两把刷子，不及柳兄之万一，她是长空鸿雁，我乃河沟虾米，根本无法相比。”

陈子龙说：“柳儒士的诗词，我今天带来几首，请大家过目，多提宝贵意见。”

陈子龙打开背包，拿出几页宣纸，上面是柳如是最近新作的几首词。

其中有一首《江城子·忆梦》，获得众人一致首肯。

梦中本是伤心路。芙蓉泪，樱桃语。满帘花片，都受人心误。遮莫今宵风雨话，要他来，来得么。

安排无限销魂事。砑红笺，青绫被。留他无计，去便随他去。算来还有许多时，人近也，愁回处。

众人相互传看，不时颌首称赞，击节叫好，赞美之语频出。

大家也拿出了各自的词作，相互交流传看。

各位都是填词的高手，而且拿出来的又都是各自的得意之作，水平之高，不消多说。而且又能相互指正谬误，弥合瑕疵，拾遗补漏，在这样的交流中，柳如是确实觉得受益非浅，收获良多。

很快到了午餐时间。

佣人过来请大家去餐厅吃饭。

宋征舆这才说话：“各位仁兄，大家辛苦了，磨刀不误砍柴工，我们稍事休息，在下略备薄酒素菜，等吃饱喝足了，我们下午再继续。”

夏云彝说：“宋兄客气，我等自家兄弟，何必麻烦，煮一碗清汤面、切一碟咸菜条足矣。”

陈子龙说：“既然宋兄热情款待我们，我等恭敬不如从命，听宋兄安排就是了。”

一行人就去了餐厅。

刚刚坐定，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走了进来。

大家见了，纷纷起身，施礼相迎。

中年人笑呵呵地摆摆手：“各位安坐，薄酒素菜，不成敬意，请各位海涵。”

一边说着，一边稳稳坐在了主位上。

不用说，这便是宋征舆的父亲宋之轮无疑了。

柳如是感觉浑身不自在了，坐不是，走也不是。

好在，宋之轮并不认识柳如是，加之柳如是穿的是男装，一时没有认出来。

佣人给大家斟满酒，宋之轮举起酒杯：“各位，犬子这几日因个人原因，一直精神萎靡，心情郁闷，甚至有悲痛厌世之倾向。是诸位好友，让犬子忘记了过去，从阴影中走了出来。老朽感谢大家，敬大家一杯，聊表谢意。”

宋之轮一口把酒干了。

大家也随之喝干了杯中的酒。

以往，由于政见不合，宋之轮从不参加几社的活动，也不和大家同桌吃饭。但作为宋征舆的好友，宋之轮都认识他们。今天突然出现个陌生面孔，宋之轮不敢失礼。

“这位新朋友，敢问是……”

陈子龙：“世伯，这是我的学生，名柳如是。”

“柳如是？”

宋之轮不由得吃了一惊。他第一反应，以为柳如是来和他儿子暗渡陈仓，偷偷约会的。

“征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宋征舆忙道：“我哪知道怎么回来，是子龙兄的朋友，你问子龙兄好了。”

陈子龙道：“没错，是我带来的。”

“据我所知，柳如是乃是青楼女子，怎么变成了英俊书生？”

陈子龙听宋之轮话带讥讽，便也话中带刺回敬道：“世伯，难道小侄化腐朽为神奇的功力不曾听闻过吗？”

“当然，当然。”宋之轮讪笑道。

这时，柳如是站起身来，摘下头上的方巾，一头青丝便如瀑布般倾泻而下，一个丰姿逸丽，翩若惊鸿的绝美少女，出现在众人面前。

“没错，我就是青楼女子，但是，我柳如是为人正直，做事坦荡，绝不干那种当面是人，背后是鬼的小人之事。宋大人有何指教？”

那宋之轮也是前朝进士，做过知府的大官，啥事没经历过。他当即明白，柳如是已经转手陈子龙了，既然与儿子毫无瓜葛了，当然就要化干戈为玉帛了。

宋之轮双手包拳，以一种息事宁人的态度道：“误会，误会，既然是子龙兄的学生，当然也是我的朋友。幸会，幸会。柳姑娘，为我刚才的唐突，老朽敬你一杯。”

宋之轮自己倒了一杯酒，先干了。

“柳姑娘，请。”

柳如是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既然人家都不计较了，自己更不能没事找事。便也喝了一杯。

“谢谢，谢谢柳姑娘。好了，你们慢慢喝，老朽还有事，恕不奉陪，先行一步了。”

宋之轮站起身，向大家表达了歉意，然后就走了。

宋征舆擦一把额头上的热汗，长长舒了口气。

“大家喝酒，喝酒。柳同学，你别在意，家父刚才失礼了，我替家父给你陪个不是，万望柳同学见谅。”

大气的柳如是端起酒杯：“宋同学言重了，喝。”

柳如是和宋征舆碰了杯，一口喝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