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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怜回到归家院不久,发生了两件事,对影怜的影响都非常大。
一是徐佛嫁人了。
徐佛是影怜的启蒙恩师,她所秉持的人生观、价值观,对影怜的影响是很大的。
她虽然在勾栏卖笑行业中声誉极高,吹拉弹唱无所不能,写诗作画也是行家里手,很受官宦商贾等有钱人的青睐和喜爱,但是,她却十分讨厌她现在的生活,她早就想脱籍还俗,找一个文雅之士,过上平淡朴实的生活。她“心厌浓华”,常与四方名士应酬唱和,结识了很多富有声名的文人雅士。
据说,曾有一士与她相好,相约与其见面,商谈脱籍之事。徐佛欢欢喜喜去赴约,结果那人却爽约了,让徐佛乘兴而去,败兴而归。失望气恼之下,她一口气写下《怨诗》五首,其中第四首是这样写的:
锦簟孤栖灯泡青,
薰笼斜倚漏三更。
西风欲破人愁寂,
吹入芭蕉作雨声。
字里行间,流淌出浓烈的幽怨愤懑之情,很受人们的称道。
后来,徐佛就结识了周金甫。
盛泽周家虽然比不了吴江周道登家世显赫,但在盛泽一带却也是远近闻名大户人家。
周家共有两个儿子,长子周灿是崇祯年间的进士,是复社的重要人物,也是江南有名的才子,写了不少脍炙人口的好诗。周金甫文名不如哥哥,但比哥哥更有商业头脑,进士落第后,转而经商,成为盛泽地区的富户。
一个是盛泽的公子哥儿,一个是盛泽妓院的头牌,想不认识都难。
后来两人的感情日渐加深,周金甫说:“亲爱的,我给你脱籍赎身,你愿意嫁给我吗?”
徐佛坚定地说:“我愿意。”
“在下二十岁时,听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娶了一房夫人,但说实话,我和她没有多少感情。在我心里,你的位置是最重的。我虽不能给你夫人的名分,但我绝对会给你夫人的恩爱,你才是我最最相爱的人。”
徐佛听了,甚为感动,她紧握周金甫的手说:“有你这话,就是死也值了,我不争名不夺利,只想过平平淡淡的生活。只要你我相亲相爱,我必不离不弃,生死相依。”
周金甫把徐佛紧紧搂在怀里:“我定以匹嫡之礼,把姑娘娶进周家。”
后来,周金甫花一万两银子,为徐佛办了脱籍手续,赎身从良。据说,这个身价,连后来的秦淮八艳都望尘莫及。传说柳如是(影怜)到南京后,被阮大铖相中,柳如是便也学习师傅,开价一万两白银,结果把阮大铖吓得落荒而逃。位列秦淮八艳之首的柳如是,身价或可值一万两,无奈也是有价无市。
徐佛却实实实在在的一万两白银,被周金甫赎了身。
迎娶徐佛的日子就定在了四月初十。
在那个时代,有一个不成文的规矩,迎娶妓女进门,都是在晚上进行。但周金甫偏要打破常规,改变旧习,以匹嫡之礼迎娶徐佛。喜日这天一早,新郎倌就身披彩带,胸佩红花,骑着高头大马,在盛泽街头招摇过市。在周金甫的身后,是一乘八抬大花轿,大花轿后面跟着一班乐队,吹奏着喜庆的曲调,一路热热闹闹地向归家院逶迤而来。
这也是归家字建院三十年来的头一遭,李秋萍感到格外的脸上有光。她率领一班花枝招展艳丽无比的姑娘出来迎接,周金甫跳下马来,深施一礼,叫了一声“妈妈,请受小婿一拜。”
把李秋萍欢喜得什么似的,感觉倍有面儿。
徐佛房内,赵红英、影怜等几个要好朋友正围着徐佛依依道别,不舍之情溢于言表。
影怜说:“姐姐,你终于跳出苦海,实现你的人生目标了,妹妹好生羡慕你哦。”
徐佛握着影怜的双手:“妹妹,全院的姐妹中,姐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好在咱们都在盛泽,有空我就会回来看望你们,你们也可以随时去周宅看我。”
“嗯,放心吧姐姐,我会照顾好自己的,想姐姐的时候,我就去看你。”
“好,姐姐随时欢迎你,欢迎众姐妹到我家,我们要经常小聚,把我们的姐妹之情延续下去。我虽不喜欢归家院的生活,但我对归家院姐妹的感情,却胜过亲生呢。”
赵红英说:“是呀,我也把姐姐当成亲姐姐看待,我会经常去看望姐姐的。”
告别的话还未说完,周金甫就带着一群接亲的人上楼了。赵红英赶紧把红盖头给徐佛盖好。
周金甫进屋,背起徐佛,兴高采烈地下楼了。
周金甫把徐佛放进大花轿,一阵爆竹声响过,在一片氤氲的烟雾中,花轿被人抬起,在嘀嘀哒哒的唢呐声中,出了归家院大门,沿街走向远方。
看着大花轿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视线中,影怜不知是难过还是欢喜,眼泪肆无忌惮地流了下来,流了满脸,她也顾不上去擦。纵情的眼泪,打湿了影怜的心。
徐佛后来的生活,果然十分幸福。夫妻二人相亲相爱,相敬如宾,非常的融洽。周金甫爱她的妩媚,呼她“欢喜佛”。足见两人在一起,是何等的开心,何等的快乐。
后来,周金甫因病而亡。徐佛处理完丈夫的后事,就毅然决然地削去青丝,遁入空门,在本地的一个尼姑庵当了一名尼姑。
诗人沈云作了一首《盛湖竹枝辞》记录此事:
徐娘妩媚擅歌场,
兰质琴心秋怨长。
夫婿戏呼欢喜佛,
竟缘语谶礼空王。
一代名妓,也算是得到善终。
徐佛走了以后,影怜就理所当然地接了班,成了归家院的头牌一姐。
李秋萍是个生意人,很有生意头脑。为了打出品牌效应,特地给影怜进行了重新包装,设计了一个“相府下堂妾”的名号。虽然说在崇祯朝内,宰相多如牛毛,随处可见,宰相的名号并不值钱。但“宰相小妾”这个牌子,却是非常吸引人眼球的。毕竟,宰相妾室流落红尘,挂牌接客,从古至今,还是如凤之毛,麟之角,极其稀少的。
再加上影怜本就貌美如花,才艺娴熟,加之四年相府的修炼,已然是能诗善画,有这样的才艺经历,想不火都难。
一时间,影怜的艳名,远播四海,享誉神州,真个是声名炸裂,风头无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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