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吉看着美思的侧颜，舔舔嘴，压住心里的越来越旺的火气。

“你总是一堆道理等着我。人生来就不平等，有些人天生就是奴隶，有些人天生就是主子，这都是神的安排。”

“是么？天上的神仙会有那么无聊，管这些闲事。既然你们那般高贵被神眷顾，为什么还要得病？

还有汉刘邦一乡间流氓不也做了大汉皇帝，还有这大雍高祖皇帝不也是一穷苦的农民出生。为何到了你这里，偏人一生下来，便分了高低贵贱，三五六等了？

话说回来，你们西蕃为何落后，为何被称为蛮子？因为闭塞，你们贵族奢华无度，不思进取，只想坐享其成，不劳而获。

你们心安理得享受着奴隶们辛苦劳作的成果，还堂而皇之编造出一些神啊鬼啊的来欺骗下面的穷人为自己的罪行找一些借口。

你们西蕃的佛教助纣为虐，帮着贵族胡编乱造一些鬼神轮回言论压迫穷人，好蒙蔽穷人，从而从你们贵族手里获得自己的利益。

你们蓄养奴隶，从来不谈什么治国爱民之论，没什么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鼓吹所有的一切都是神赐予的。穷人和奴隶不知反抗压迫，不知道这一切对他们都是不平等，以为他们承受的苦难都是神佛的处罚，甘心被欺压。可总有一天，他们会知道这一切都不对。殊不知这辈子都做牛做马，还奢望下辈子轮回去做主子？”

她一连说了好几个你们，面上的厌恶显而易见，让桑吉很不爽快，很想反驳，听不下去的时候就听她叹了口气道：“桑吉，我们不是一路人，基于这些最基本人性认识，我们或许永远做不了朋友。”

美思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说了这么多。

桑吉一怔，她什么时候对自己这般了，是了，自从知道他的身份，她就有意疏离自己。

看着眼前望着远处雪山的小姑娘，她的容貌如同月光一般皎洁，她的笑容如同阳光一般明媚，偏偏她的心思比大海还要深。她若离若近，偏偏说的每句话都像是一把刀子戳在心口。这番话即使他的先生也说不出来，他从来没有觉得自己家有那么多奴隶有什么不对，从来没觉得自己所享有的财富都是压榨而得来的，也没觉得惩罚那些犯错的奴隶有什么不对。可眼前这个小小的聪慧近妖的小美思说出的一番话，很是诛心。

“我们或许永远做不了朋友”这句话让他不由得去想自己到底还值得不值得对她好下去。

叶明月的离开仿佛就像是导火索把美思和桑吉的关系炸开了一条裂缝，隔开了两人的心。

可人和人确实不同，就是民富国强的大雍也是把人分为富贵贫贱，三五六等。听她一席话让陆斐吃惊不已，没想到她见到这么平常的小鱼，竟然能体会出这样深奥的道理，说出这般话来。

他望着碧蓝的湖泊默默地不说话，任凭秋风吹拂着耳边的穗子，空荡荡的心房里思绪翻滚，细细地体味着美思说的话。

“美思，我改变不了什么。”

“算了，不要放在心上。”她不是救世主，做不了像地球祖先伟人的那些为劳苦大众翻身的丰功伟绩来，也不想迫使别人改变什么。

空净高远的高山之间回荡着缓慢而深情的曲调，似乎在叙说着久远的事情，柔美悦耳。

美思不再找桑吉说话了，坐在湖边，只想将眼前的一切画在白色的画纸上，静下心来，内心空净了，便忘记了一切，只是动着手腕，沙沙沙。沙沙沙，粗的，细的，浓的，淡的线条将远处，近处，高的，低的景物层次画了出来。

“喂....”

从不远处传来一个少女的声音。

桑吉回头一看，是那个对他不停吹口哨的女孩。她穿着嫣红的绣袍，衣襟镶着的白色长毛将她漂亮的脸显得明艳美丽。

桑吉看了眼坐在地上画画的美思，显然她没听见。

他迎着那女孩过去。

陆斐捡着湖边的石子往湖面上打着水漂，石子在湖面一次次跳跃引着湖面的水波一漾一漾往远处荡去。

旦增和次旺一边看着马儿吃草，一边震慑着想要靠近圣湖的游客。

不知过了多久，桑吉站在美思身后，见她画好了一张，脸上浮起笑意：“走吧，要变天了，早点回去，明日还要赶路。”

美思点头，见他心情不错，道：“桑吉，刚才是我太激动，不该对你说那些。你不用改变什么，只是旦增，次旺跟随你一路，很辛苦，你不要太苛责他们。”

桑吉心里还在想着那才旦卓玛和她银铃一般的笑声，没有在意美思说什么，”嗯“一声只是点头。美思不知道他听进多少，可也不想把两人关系弄的太糟，说到底，这一路，还得靠着桑吉去逻娑。

他把她拉了起来，给她拍拍衣摆，笑道：“走吧！陆斐扒出几块石头，比划着说是宝石。”

“哦，陆斐，让我看看。”

陆斐微笑着指着脚跟前两块大如足球一样的石头。

美思收了笔和本子，跑了过去。她蹲在地上翻着看来看去，看着青绿色的石头，不解地问道：“这是宝石？”

陆斐点头。

远处传来一阵嘹亮的歌声。美思他们循着歌声望过去，那俏丽的女子的发辫和长裙在风中飘曳，宛如这人间仙境中的仙女一般。

美思见桑吉的眼神带着火热的星芒，毫不在意地扭过脸对陆斐道：“不然咱们抱回去，切开看看？桑吉，你说呢？”

“桑吉...”

“啊？”

“我说带回去切一切。”

桑吉回神，笑道：“行啊，旦增和次旺去玉石店切切就知道了。不费事。”

美思笑着，道：“陆斐，还有么？”

陆斐指着一边被扒开的一大堆石头，摇头。

美思看过去，那一大堆沙子石头堆是从山上滑落下来的。裸露山体被水冲刷了，沿着泥土青草的一块，被扒开了一片。

在这里耽搁了太久，一晃到了半下午，大家没吃午饭，都饿了。

“那我们赶紧回去吧！“

“走吧！”又对旦增和次旺示意把石头带上。

旦增和次旺互相对视了一眼，眼睛里都带着些不明白，但还是遵从主人的话，默默地一人抱了一块石头，放进马上的唐古里。

美思见那女孩还在对着桑吉唱歌，那女孩嗓音不错，歌也唱的动听，可她也听不懂，反正很好听。

“你不去告个别？”

桑吉看看美思，又回头看看那女子，眼中犹豫了下，笑道：“不必了，走吧！”

下山人群一道了山路上，护卫们驱赶着围上来一群群要钱的小乞丐，不让他们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