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群人骑着马从驿站出发，一路朝城边的神山去了。

山坡上齐膝盖的草已经枯黄，沾染了白霜，远远望去一片萧萧瑟瑟。

远处是常年不化的雪山，层峦叠嶂，被一团团的白云淹没在湛蓝的天际中。山路旁是从雪山流下来的一条青白色清澈的河流。河滩中裸，露的一块块花岗石被阳光着闪烁着耀眼的光芒。那些巨大平坦的石壁上被人画上了各种龇牙咧嘴长相的佛神。

旦增和次旺的一只手始终握着刀把，警惕地观察路上经过的行人。

路上大多数人都是去膜拜一番神山，圣湖的客商。他们希望神能给自己带来好运气，财运和福运。也有像桑吉他们带护卫骑着马，穿戴华贵服饰的贵族少年，少女们。

所以不宽的道上甚是热闹，而且还有些挤的慌。

桑吉就发现今日的叶明月不太一样，那张脸虽还苍白，但却便俊美了。

美思很是兴奋，打趣着三位被人吹口哨骚扰的美少年。吹口哨的正是跑在他们前面扬起一路沙尘的蕃人少年少女们。那里面有一位漂亮的小姐一直朝桑吉不停地吹口哨。

美思觉得有趣，笑道：“桑吉，那姑娘该和你差不多岁数，长得可真漂亮，你也打个招呼。”可手中的炭笔刷刷将这些鲜活的人都画了下来。

桑吉看过去，见那姑娘依旧火辣辣地看着他，赶紧把视线移开，脸红了起来。

美思继续画她的图。

叶明月看着她手下的图画：几只立在远处的土拨鼠；画着佛像的石块；高傲的贵族老爷，惨不忍睹被驱赶的奴隶，乞丐；一路跪拜朝拜的人群；喜气洋洋风尘仆仆的客商；山谷潺潺的河水；漂亮的桑吉；优雅的陆斐；凶猛彪悍的次旺和旦增；远处的雪山；山坡上荒凉破烂的毡房；牧羊的少女；吃草的羊羔和狂吠的黑长毛狗；一路嬉笑的少年，少女......还有没有表情的自己，都用简单的线条浓浓淡淡画了出来，生动又逼真。

他不时地凑到耳边，指指好看的景色示意美思画下来。

陆斐倒是奇怪美思从哪买来的画本，厚厚纸张并不像宣纸，用有弹性的铁环扣在一起，一页一页翻开的很是方便。但是弹性的铁环就很难得，别说那厚厚的纸张了。她手中的笔做工精巧，像是长在木棍里的炭笔一样，用秃噜了，便用小刀消掉一层，很方便。

美思见陆斐看她的笔笑道：“你若是喜欢，我还有，用来做些笔记倒是可以的，但是你今后都是用毛笔，这笔不合适，你说呢？这画本也不适合用墨，会晕染，宣纸更适合。”

陆斐笑着点头，摆手，意思是不要，又伸手。

美思便把画本递给他。

陆斐一张一张翻看着，青竹林，杜鹃花海，苍山云海，老人，妇女，幼童，挑夫，背子，雪山，野花.....只是一只炭笔却把人物，风景，人生百态画的惟妙惟肖。陆斐笑着把画本还了回去，朝美思还点点头，意思是画的很不错。

桑吉也笑了：“美思倒是巧的很，把神韵都画了出来，都像有了生命一般。”

“谢谢夸奖，你们若是想学，我可以教你们。”

桑吉摇头，道：“算了，我喜欢有颜色的画。陆斐，你喜欢可以让美思教你。”

陆斐点头，去看美思。美思点头，道：“可以啊！有空了，我教你，是有些技巧的。”

待大家注意力从自己身上移开，美思用胳膊肘捣了捣后面的人。

“明月，你怎么不说话？”

他从起床起就有些心不在焉的，一路上统共没说几句话。美思心中有些不安。

“我要离开一段时间。”温和的声音里也带着一丝丝不安。

果然！

美思心里有些预感，该来的还是来了，她知道叶明月身份不一般，迟早会离开，虽有了心理准备，可听见了还是觉得难以接受。

“什么时候离开？”

“不知道，手下的人会发信号。”

“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

“美思，和我一起走吧！”

“我的事情还没做完。”

声音里带了压抑的哭腔，美思被后面的人搂的紧紧的，心中五味杂瓶，理智还在，可她知道自己舍不得了。

她就是一块浑金璞玉，还未沾染凡尘。

叶明月不想离开，可帝京的事情太复杂。他知道若不是到了不得已，他的人也不会追过来找他。

“我会来逻娑找你的。别哭，宝贝。”叶明月贴着美思的脸颊，生怕她哭出来，生平第一次哄人喊“宝贝’。

“嗯”

谁也不再说话。美思捏着叶明月的手指，那上面还带着美思给他套上的墨玉扳指。

一路歇歇停停走了近一个多时辰，到了神山下的圣湖边。

几人下了马，往湖边去。

“真美啊！你瞧那边是不是拉那个二胡啊？”美思指着远处说道，似是忘记了刚才的不愉快。

“那是弦子，不是二胡”桑吉纠正。

弦子声从那么远地地方传过来，本来是很好听的，因为太空旷，调儿被放大之后就听着很是凄凉。

大约拉弦子的牧民也有很多的伤心事。

天际中飞来一只白色的鹞子，盘旋着落在了叶明月手臂上。

叶明月搂着美思，道：“我该走了。”

桑吉却不知道叶明月说了什么，见美思就捂着脸哭起来，眼泪从手指缝里源源不断地流出来。

他心疼的不行，一边推开叶明月，一边冷声问道：“你说了什么？”

叶明月站起身来，朝着陆斐道：“陆斐，好生看着你家小姐。我先走了。”冷冷地瞥了桑吉一眼，便飞身上了马，看了眼美思，便扬鞭而去。

不等桑吉反应过来，人已经骑着马走远了。

“叶明月，你这个无耻之徒。”

桑吉对着远处的人影大声怒吼。

陆斐搂着美思，帮她擦干眼泪，抬眼去看远处的小黑点，又低头看着美思，神情忧伤。

“叶明月身份没那么简单，你如此看重他，依恋他，只会害了你自己。他走了不是正好么？”

桑吉气道。

见她依旧低声啜泣，不再说了，后又长叹一声，换了个语气，温和极了，哄道：“别哭了，人都走了，别哭了，哦！”陆斐只是一个劲帮她擦眼泪。

“走，去湖边看看。”

他拉着美思的一只手。

陆斐拉着美思另一只手。

美思站起来，被他们牵着手，一起去了湖边。

山风夹杂着忧伤的弦子特有的音调飘过来，蓝天白云，雪山湖泊，悠远壮阔，人在这当中便成了风景的一部分。

湖背靠着层峦叠嶂的雪山，水面碧蓝如空，倒映着皑皑雪山，倒映着白云，美思不那么难受了，顿觉自己的心灵和魂魄被这一潭湖水洗涤，进化和升华了。

她什么也不想了，贪婪地沉浸在这人间仙境中。

“鱼！”

“真的，就是小了些。”桑吉顺着她的话说道。唉！年纪小也有好处，伤心来的快，去的也快。

“看样子没什么肉！”

“你不会想吃？”

桑吉用石子去砸小小的鱼群。

“也不是不可以。”

“不行，你想吃鱼，等回到家里就吃上了。这里的鱼儿是不能碰的。”

“我也没说要吃，知道你们这里是圣湖，里面的鱼都是神灵。自欺欺人而已，鱼是神灵，人就该是奴隶。都是平等的生命，偏要分出贵贱来。人为了自己的利益总会编出些骗人的话来，让那些穷苦人安分守己，甘于受剥削和受压迫。那些没有读过书，没什么见识的穷苦人总是相信这些胡言乱语，来慰藉自己凄苦的生活。”

今天开始，恢复每日两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