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想吃些什么？”苏林生从鞋柜里拿出一双新的拖鞋。

闻言顾衍不好意思地笑笑：“嗯……那个，我可能有点挑食。”

“那不要紧，”苏林生善解人意道，“你不会比我更挑食了。”

他对除邢绍屹以外的人倒坦诚得很。

其实也不是故意只对邢绍屹撒谎，但他总想让自己在邢绍屹的想象中过得好点。

虽然他过得并不怎么好。

“林生哥，我忽然发现，”顾衍从见到苏林生的时候就觉得有哪里说不上来的感觉，这会儿终于后知后觉，“我们俩是不是有点像？”

不然为什么那位邢总在第一眼看到我的时候会发呆？为什么他这样的人会允许我的八卦？为什么我会对你莫名其妙有好感？……

苏林生一愣，他是真没想到这点，但顾衍这么一说，他还真觉得是这么回事儿。

两人一起往那一站，跟亲兄弟似的，尽管他们长得并不像。

“那你可别以后也朝我这个方向发展了，”他半真半假打趣道，“我可一点都不好。”

顾衍很温柔，那是少年人的温柔；他不一样，他和这个形容词从来不沾边。

他希望顾衍能一直如此。

“是吗？”顾衍不太赞同他的说法，刚想再说些什么，就听到楼梯口传来一声微弱的猫叫。

“喵～”

顾衍看到苏林生眼神瞬间温柔了起来。

“过来。”苏林生对着千层招招手，小猫很乖很听话地跑来跳到他身上，黏人地蹭他的脸。

小家伙猫很软，蹭得苏林生皮肤痒痒的，他不禁笑道：“好了别闹。”但语气里并无制止责备的意思。

大概是听出了主人纵容的语气，千层不仅没有听话不再闹，反而蹭得更欢了，惹得苏林生笑意一直未减。

这是顾衍第一次看到苏林生发自真心的开心，他不太想打扰这一幕，于是静静坐在一边沙发上玩手机。

苏林生跟千层玩了一会才发现冷落了金主，顿时敛起笑容道：“小衍你先去玩吧，我等会下去给你买衣服。”

“谢谢。”顾衍说，“我可以找个地方画画吗？”

“可以，楼上有书房，还有一间空卧室，你看在哪舒服就在哪画吧，我等会买完东西上来给你拿被子。”他把千层放到他怀里，“先让它陪你玩会。”

“好，谢谢哥。”顾衍弯了眼。

苏林生被这一声“哥”逗乐了，抿唇轻笑道：“没事。”

小孩抱着画袋和猫跑上了楼，苏林生转身往厨房走去，琢磨着做点什么粥。

皮蛋瘦肉粥还是银耳莲子羹呢？

他想了想楼上少年清瘦的身材，还是决定做点管饱的皮蛋瘦肉粥。

不过换做是邢绍屹，那还是银耳莲子羹比较合适，那人在部队待几年越来越糙了。

他从冰箱里翻出冻上的糯米，一边化冻一边准备别的食材，脑子里想的却是银耳莲子羹的做法。

十分钟后，他敲响了楼上书房的门，靠在门口问：“睡衣有什么要求吗？”

屋里没有人给他回应。

苏林生一边纳闷一边轻推开了一条缝：“小衍？”

顾衍正在画画，短短十分钟，一个人头的外形就已经打好了，但他听到动静立刻就从椅子上站起来，脚边的千层都被他这动静吓了一跳。

画被挡住，苏林生没能看清画上人的轮廓。

“没什么要求，只要不是太鲜亮就行。”顾衍对他笑笑。

“好。”苏林生没在意他掩饰性的动作，转身就出去了。

听到门落锁的声音，顾衍才坐回椅子上，盯着那副刚打好型的画松了口气。

三小时前。

顾衍和邢绍屹双双沉默地坐在车上，就在他想着怎么打破这尴尬的时候，邢绍屹先开口了。

“帮我个忙吧。”邢绍屹说。

“嗯？”顾衍愣了一下，他想不到这位能有什么需要自己帮忙的。

“你在这住多久？”邢绍屹问道。

顾衍说：“呆到明年校考，估计要在这过年了。”

邢绍屹：“那你在这期间是和苏林生一直住一起？”

顾衍：“不出意外应该是这样。”

“……”

久久等不到下话，顾衍都快放弃这个话题了，邢绍屹却再次说道：“帮我画本画，可以吗？”

顾衍：“……”不是一张画，是一本画，邢总可真看得起他。“一本？”

“嗯，画本苏林生，可以吗？”邢绍屹大概从来没有语气这么和气地问过人，竟然没让顾衍听出他那冷得掉渣的本性，“就他的日常那种画。”

是真爱了，顾衍心想。

他想了想问道：“邢总是想我提价格吗？”

“不是价格，是要求。”邢绍屹皱着眉补充道，“他无价。”

顾衍欲言又止，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苏林生没有看错人，顾衍确实是一个温柔善良心软的少年。

因为在最后，他还是答应了这个请求，以接下来半年的画材被邢总承包作为交换。

想到这，顾衍叹了口气，拍拍自己的脸安慰自己：没事没事，就当练习了，不就那寥寥99张嘛！

99……他暗暗吸了口气。

调整好心态后，他才拿起铅笔重新在画板上落笔。

苏林生出了门就直奔那家他时常光顾的店。

“蓝色的睡衣，比我的平时的尺码小一号，随便给我拿一套吧。”苏林生捏不准顾衍的喜好，还不如随便挑一个，实在不行就今晚将就一下下次带他过来自己挑。

“好的苏先生。内衣要吗？”

“……”

这下可把苏林生问住了。犹豫了一会儿，他还是给家里书房座机打了个电话：“喂？还在画画吗？”

“嗯，怎么了吗哥？”顾衍说。

苏林生直奔主题：“内衣要吗？”

顾衍：“……要吧。”

这语气听上去有点小尴尬，苏林生不由失笑，果然还是十几岁的孩子，脸皮就是薄，但该问的还是要问的。

“尺码？”他问道。

电话那头静默了几秒，随后传来顾衍有些飘忽不定的声音：“XL吧……”

XL？苏林生感慨道：“这么瘦？”

“我一米八，还好吧？”顾衍不确定地说。

的确还行，苏林生心道，毕竟我一米八三才一个X。

苏林生确实有些太瘦了，普通的西装他是撑不起来的，他的西装全都是私人订制。

不过倒不是因为伙食不好，只能怪他太挑食了，平时也没个人盯着，自然不喜欢吃什么就不吃什么，以至于营养不良饮食不规律，前两年终于把自己作出了胃病。

“知道了，过会儿就回去，还有什么要带的吗？”他随手拿了两盒内裤，连带着睡衣一起付了钱。

“没了没了！”

“好。”

然而顾衍没有要带的，他却有要买的。

苏林生拿出手机拨通了电话：“喂？”

“咳、咳咳！”林彦正吃着饭呢，被这一通电话打得猝不及防，差点被米饭粒儿卡着，“老板？”

“嗯。”苏林生打开车门，一边系安全带一边把手机连上蓝牙挂在支架上，“上次你看的那个店，地址给我发一下。”

林彦懵圈：“哪个店？”

“宠物用品店。”苏林生耐心答道。

“哦哦！”林彦反应过来，下一秒苏林生手机就响了一声。

林彦：“老板我给你发过去了。”

“好，谢谢。”苏林生打开定位，“在吃饭？”

“嗯嗯嗯！在跟几个同事在吃火锅！老板要来一起吗？”林彦吃得正开心，立马向他们温柔帅气的老板发出了邀请。

“不了，还有点事。”苏林生笑着婉拒，抬手在林彦的对话框发了1000元的转账，“吃得开心。”

他眼看着对话框里对方确认收款，然后从麦里传来喜悦的呼声：“谢谢老板！我们爱您！”

“不客气，挂了。”苏林生点了两下手机，等它黑了屏才发动车子，朝着定位目的地的小红点驶去。

林彦给他推荐的宠物店挺高大上了，起码从外面看，三层小楼的装修充满了金钱的味道。

这家宠物店走得甜美可爱风，他庆幸今天出来的时候换了身休闲服，不然要穿着西装来这，即使这儿人不多，那也格格不入到能赚足别人的眼球。

这么想着，下一秒推门进去的时候，苏林生就看到了一个“赚足别人眼球”的男人。

苏林生：“……”这还真是巧到不可思议。

大概是察觉到了背后的视线，回头率百分百的男人拿着一罐猫罐头转过了头，和苏林生的眼神0阻碍、极其顺利地对上了。

邢绍屹：“……”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眼花，但苏林生在这对视的短短几秒里从对方脸上看到了欣喜。

邢绍屹放下罐头朝他这边走来，开口的瞬间仿佛冰川融化一样：“你怎么也来这了？”

“怎么？不能来吗？”苏林生服了这该死的命运，再这样下去他都快对“邢绍屹”免疫了。

“能，必须能。”邢绍屹笑道，“给你家……千层？买东西？”

“嗯，买点零食和小玩具。”苏林生看了眼他放在收银台前的罐头，又想起他刚刚的语气，于是问道，“你经常来？”

“嗯，我给我家……”说到这，邢绍屹顿住了，几秒后舌头打了个结换了个口型，“……给我家猫买的东西都是在这里买的。”

苏林生不解地看向他。

如果他没猜错，邢绍屹那个没变之前的口型应该是说他家猫的名字，但是话到嘴边又改了，所以那个名字是有多见不得人？

舌尖上翘，像是“L”开头的字。

但这范围和可能性太多了，他选择放弃猜测。

“这家店很有名吗？”苏林生从来不做无用功的事，猜不到干脆就不想了。

不过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问完这句话后，邢绍屹似乎松了口气。

“也不是，但这家店质量和设计都很特别，所以算是小众宝藏店了吧。”邢绍屹说。

他语气太过正常，苏林生找不出别的问题，只好怪自己多心，工作之余他不喜欢动脑，这会儿索性也就放空大脑放松了起来：“那你懂得挺多啊。”

“还好吧，毕竟我养猫也有一年多了。”邢绍屹拿过旁边架子上一袋小零食递给他，“这个你可以试试，我家猫挺喜欢的。”

苏林生结果那袋小饼干，在看到价格的时候默了一瞬。

“我终于明白为什么这人不多了。”他说，“跟抢钱也没啥两样了。”

这点钱对他来说自然不算什么，但一袋小饼干卖三位数，这家店还可以再黑点吗？

他刚一说完，邢绍屹就笑了：“我……”

然而他第一个字还没说完，就有一道轻佻的女声从收银台后传了出来：“小帅哥，不是我说，我这可是折本买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