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总？”顾衍坐在后座饶有兴致听了会驾驶座开车的人的谈话，“可以冒昧问点八卦吗？”

“嗯？你想问什么？”大概是他太像苏林生了，邢绍屹不可否认还是有被影响到，多了点微弱的耐心。

“刚刚那是苏总吗？”顾衍在来之前就对苏林生很感兴趣。

顾承泽在他动身前就已经给他介绍了苏林生，在他印象里，那是一位长得很好看很温柔的成功男士，但不知道为什么，顾衍就是觉得苏林生这个人充满了神秘，从上到下，仅仅是顾承泽对他的描述就足够他好奇了。

学美术的总是有很丰富很细腻的观察力，他发现他叔叔在介绍苏林生的时候，除了对他工作上的了解外再无其他，可偏偏顾承泽自己没察觉这一点，反而自以为很了解苏林生。

实在太有趣了，顾衍当时心想，他真的很好奇，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才能在把自己包裹的严严实实的情况下，还给人一种温柔亲和的印象。

下了飞机其实他挺失望的，这和他想象中的人委实差的太大，幸好很快这位帅得发冷的男人就告诉他自己不是他期待的人。

不过现在看来……顾衍笑笑，这位邢总好像也是位挺有意思的人。

“你的八卦真是和别人的不太一样。”邢绍屹眯了眯眼，他一个在职场混了这么多年的，怎么可能还摸不明白一个小孩子的心思？

被看穿了顾衍也不尴尬，反正他从一开始就没想旁敲侧击地问，毕竟他真不是这老油条的对手：“所以邢总给八卦吗？”

“这有什么给不给的。”邢绍屹很坦然，“对，是苏林生。”

“那您……”

“我喜欢他。”

顾衍愣了。

他猜到了这种可能性，但他真没想到邢绍屹承认得这么快。

这倒让他一时有些无言了：“啊……”

“怎么，这个反应不太对啊。”邢绍屹好笑道，“你不是猜到了吗？”他看出来这小子是个人精了。

“嗯，就是一下子没反应过来。”顾衍摸了摸耳垂，最近怎么回事？撞gay运了？

“别告诉他。”邢绍屹没兴趣打探他的心情，“别跟苏林生提这事。”

顾衍迷茫了一下，但还是回答道：“好，放心。”虽然他不理解为什么告诉一个刚见面的人都这么坦然的感情要藏在心底，但他知道，他不是当事人，他能做的只有不多管闲事罢了。

半小时后，他在森和总裁办公室见到了他一直相见的人。

苏林生一路压着限速的额度奔到了公司，下了车直奔办公室，终于，在电梯门口裹着一阵风跟人撞了个满怀。

“慢点，怎么这么急？”邢绍屹惊讶地看着人直冲进自己怀里，手轻轻拦住了对方的肩膀把人扶了起来。

“嗯……抱歉。”苏林生也被这一撞撞得有些发懵，“你还没走？”

“……”邢绍屹无奈，“我刚到。”

苏林生：“……”

他僵硬地把头转向一边，终于看到了从刚见到他就愣着不动的金主。

顾衍看到电梯门开的那一瞬间整个人都傻了，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这人长得也太好看了吧。

等看到这个天仙似的人撞到邢绍屹怀里的时候更是傻眼了，说好的神秘温柔美男呢？怎么看这样更像是初入人间不明世事的小神仙呢？

小神仙看到他后立刻整理好了表情，对他微笑道：“你好，我是苏林生。”

很好，神秘温柔美男回来了。

顾衍也点点头对他笑：“我是顾衍，我可以叫你林生哥吗？”他莫名很喜欢这位苏总。

“可以，随你开心，称呼无所谓。”苏林生想摸摸他的头，这孩子总有种熟悉的感觉，说不上来，但他很喜欢。

邢绍屹看得忍不住咂舌，而且越看越酸。

凭什么这个才第一天见到苏林生的小子可以见到苏林生的笑？还他妈是真的笑！

他忍不住打岔这俩人的交谈：“我要走了。”

“嗯？”苏林生的注意力成功被他拉了过去，“工作很忙吗？”

“还好，但是要赶去开个会。”邢绍屹挑衅地看了眼顾衍。

苏林生没注意，但知道真相的顾衍一阵无语。

这位邢总怎么这么幼稚？

“那我送你？”苏林生说，“正好我带他回去，顺便送你吧。”

邢绍屹被这主次关系搞得非常不爽，但他又没法说什么，毕竟他还是想多跟苏林生待一阵子的。

“好，那麻烦了。”他没骨气。

“没事。”苏林生接过他手里自己的车钥匙，又揽过顾衍的肩膀，“走吧，你跟我住，可以吗？”

顾衍：“……”要是眼神能杀死人，他可能已经被邢总千刀万剐了。“嗯没问题，不过我可能晚上回来得晚。”

回来得晚不是问题，但苏林生怕自己接下来一阵子不能回家，所以他想了想说道：“那回去在锁上录个指纹吧。”

邢绍屹：“！！！”他很想说我来照顾他，你把我的指纹录上吧。

顾衍倒是没想到邢大总裁这个醋坛子，很开心地点点头：“好啊。”

聊了一会儿，苏林生决定把邢绍屹送去公司后就带着小孩去吃晚饭。

“我今晚给你做饭吃吧。”他提议道。

“可以吗？”顾衍不确定地问，这会他终于想到了旁边另一个人。

“怎么不可以，你不知道你们苏总做饭多好吃。”邢绍屹咬牙切齿地说道，努力不让那一股子酸味飘出去。

苏林生一直以来都刻意回避邢绍屹的情绪变化，这会儿自然也没有注意到，“下次你有空也可以来啊。”

邢绍屹很想说“我现在就有空”，但不巧的是他现在真的没空。

想到一小时前手机里收到的信息，邢绍屹表情沉了沉，随即若无其事地说：“那我下次一定要找时间去。”

“好。”苏林生应了下来。

十分钟后，黑色保时捷稳稳停在行至大楼前。

“路上注意安全。”邢绍屹叮嘱道。

“放心。”苏林生从手边的收纳盒里拿出一块大白兔奶糖放到对方开车门的手里，“加油工作。”

邢绍屹怔愣了一下，看着手里的糖浅浅笑了起来：“你呀……”

“嗯？”苏林生也笑笑。

在车上的时候，他对这人面上的表情变化看得分明，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是肯定有不顺心的事。

吃糖可以缓解心情，这是他从初中就发现的事情，不知道对别人作用如何，反正他觉得很有用，尤其是香甜的奶糖。

“没事，谢谢。”邢绍屹明白他的意思，他也觉得很有用，但他是个要求极高的人，他的糖前提条件是“苏林生给的”，这才能有用。

“嗯，那我走了。”苏林生对他挥挥手。

天色已经暗下去了，苏林生整个人被笼在暧昧的暮色里，比起平日少了几分疏远和距离，反倒是多了几分诱惑。

顾衍觉得这是他活到目前为止见过的最好看的人。

邢绍屹却不一样，因为他活到现在，只见过苏林生一个人。

从始至终，只有苏林生。

邢绍屹开口了：“我……”

“嘀——”

后半句话被刺耳的汽车鸣笛声打断，苏林生只能看清那一张一合的唇，却不知道具体说了什么。

他疑惑道：“什么？”

“没什么。”邢绍屹扯出一个苦涩的微笑，天知道他刚刚说那句话用了多少勇气，再重复一遍简直会要了他的老命，“回去吧，注意安全，早些休息。”

“好。”虽然疑惑，但直觉告诉苏林生不要去深究，所以他强迫自己忘掉刚刚那一幕，在邢绍屹的注视下开车带着顾衍走了。

顾衍在后座看的分明，他也会一点唇语，此时看着前面沉默开车的苏林生心头难受得紧。

很难想象，他一个从来不看言情小说的人会为了一个刚见面一次的男人的暗恋难受。

“林生哥……”他还是忍不住想帮邢绍屹点什么。

“小衍，”苏林生打断了他，温柔道，“你多大了？”

顾衍不明所以道：“十七了。”

“十七啊，”苏林生有些恍惚，语气带上了时光的距离，“多好的年纪啊……”

“哥你……”顾衍直觉苏林生可能在十七岁发生了什么。

而且那一定是不好的回忆。

“小衍，十七岁是美好的。”苏林生声音恢复了正常，显然是不打算继续追忆自己的往事，“十七岁是最好的青春，随便一抓满满都是希望。”

“这个年纪啊，可别去看什么疼痛文学，听什么伤感故事，生活在阳光里的孩子不用去见识阴冷的泥沼。”

“满怀希望的时间一共就那么几年，以后多的是泥沼让你趟过去，所以不要在这个年龄段纠结探索这些事。”

顾衍被他说得一愣，他没想到苏林生这样的神仙人物也会懂得这些人间杂事，会给他说这些。

他听得心里微微发疼。

这样的苏林生，是个人见到了都会心疼，不知道为什么，尽管他只是坐在前面平静地开车，尽管他声音温柔平淡，尽管他好像是在读散文集里的优美摘抄……

顾衍不知道怎么描述这种感觉，但如果硬要说个清楚，大概就好像是海浪奔腾过后的死寂。

不是等待下一波再起的平静，是跌入沟谷、被山岩隔离开来的、死水般的寂静。

再也没什么能溅起一朵水花、甚至一圈涟漪了一样。

“所以啊，”苏林生继续说着，“小衍，有时候童话就是因为小孩子好奇心太强，才变得面目可憎起来。”

“听话，别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