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飞最后毫无表情道：“我以国家安全调查总局局长名义决定，按照原定技术方案实施，会议记录员将我的话一字不漏地记录下来，所有责任将由我一个人承担！”他眼里闪烁的冷酷光芒让每一个人都感到惊惧。

一个助理小跑到宋飞身边，对他耳语道：“天体学专家贺显执意要见您，怎么办？”

见到贺显，宋飞有些吃惊：贺显面容削瘦，神色憔悴得不得了。贺显语气冰冷：“宋局长，我以贺敏爷爷的身份，要求您把我孙女还给我！”

宋飞心头一阵刺痛。贺显是他非常敬重的恩师，待他如同父子，他亦是贺显最得意的学生之一。以前贺显都亲切地称他“小宋”，称他“宋局长”这还是第一次。

宋飞强压住心中的痛楚，平静道：“老师，不是我不想把贺敏交还给您，而是她牵扯到一桩重大泄密事件。这件事情涉及国家安全，我不能徇私，还请您谅解！”

贺显点点头，眼里饱含失望和愤怒：“好，好！您有您的原则，我不怪您！但您将一个生命垂危的人监禁起来，中断所有拯救生命的医疗手段，您已经严重侵犯了一个人的生存权！因此，我有一句话要请您牢记，我相信敏敏不可能做出危害国家安全的事情，如果您最后没有查出任何证据，敏敏就是少了一根寒毛，我贺显都绝不会善罢甘休！请您以后不要叫我老师，我没有教过您这样的学生！”

说罢拂袖而去。留下宋飞一个人在办公室僵立着，看着贺显步履蹒跚地远去，心头五味杂陈，痛苦不堪。

宋飞以国家安全调查总局局长的身份，启用国家安全最高警戒等级，将“记忆程序解析刀”技术和“生物体打印”技术解封。

整个手术过程都在监禁密室里进行。医疗床旁边架设了一台超级计算机，十个操控手坐上了操作台，墙壁边是一溜儿的医疗设备，各种生理监测仪发出滴滴嗒嗒的声音。主操控手将超级计算机接入贺敏的脑波系统，打开了“记忆程序解析刀”。“记忆程序解析刀”其实就是一个庞大的程序解析软件，脑波系统的记忆程序被它捕捉后，便利用超级计算机强大的计算能力，将记忆程序里的记忆痕迹全部转换为可视音像。

宋飞在终端屏幕前屏息观看。一些零零碎碎的音像出现了，大多都是贺敏小时候的记忆，有些模糊。到了成年阶段，音像开始清晰起来，当然，里面有许多女孩子的隐私。宋飞越看负罪感越深，才真正明白为什么国家要将这项技术彻底封存起来。但4月21日以后的记忆痕迹一片空白，这才是宋飞最关注的东西！

宋飞异常焦急地在耳麦里问主操控手：“4月21日后的记忆痕迹一点儿都没有吗？”

主操控手回答：“您别急，4月21日后的记忆痕迹还是有的，并且在记忆程序里显得最为活跃，这应该就是发出自杀式伤害指令的记忆源！”

一小段音像在终端屏幕上显示出来：只见周挺坐在地上，右手将电磁手枪抵在太阳穴上，目光呆滞，神色麻木。突然，砰地一声巨响，整个屏幕上喷满了凄厉的血花……

音像结束，宋飞差点儿晕厥过去：周挺自杀了？为什么？这可是国安系统最优秀的特工之一，能忍受常人无法忍受的痛苦折磨，他竟然自杀了？

所有操控手也惊呆了，时间在那一刻仿佛突然停滞，每个人都沉浸在无尽的悲伤之中。

主操控手颤抖着声音道：“宋局长，从记忆程序解析结果看，贺敏深爱着周挺，正是因为看到周挺自杀，她才选择自杀式伤害方式，结束自己的生命……我们错了……我们要不要终止计划？”

“不！”宋飞咆哮起来，“她一定是因爱生恨，才要出卖整个人类的！计划不准停止！立即切除这段记忆源！”

记忆源被切除，自杀式伤害停止了。已经复制出来的生命体被推进了监禁密室：乌黑的短发，白皙的脸庞，细长的眉毛，连小巧的鼻翼上的那点儿淡淡的雀斑，都和贺敏一模一样。新的生命体与超级计算机连接了起来，她的大脑里还是一片空白，就像尚未安装操作系统的电脑主机。

“天盾切割刀”迅速抓住了贺敏的脑波系统，在切割前的一瞬间，贺敏突然睁开眼睛，用虚弱的声音道：“你们，你们对我做了什么？”主操控手心头一抖，“天盾切割刀”瞬间将脑波系统切割了下来。贺敏浑身一阵抽搐，瞳孔逐渐放大，一滴眼泪却从眼角里缓缓滑落……

主操控手强忍着眼泪，迅速将脑波系统植入新生命体。新生命体的所有生理特征开始活跃起来，生物电子流开始驱动脑波系统，记忆痕迹开始触发，潜意识里的记忆痕迹开始被挖掘。

失去脑波系统的躯体被推走，她将被秘密处理，不留一丝痕迹。新的生命体被接上各种生理监测仪，监测显示，一切正常。

宋飞道：“所有操控手到保密监察室清洗记忆痕迹。”

主操控手最后一个出来，他走到宋飞面前，摘下口罩，眼里满是泪水：“宋局长，我恳求您批准我辞职，随后我将辞职报告交给您的助理送达！”说罢，头也不回地走出监控室。

宋飞叹口气，用耳麦命令道：“下一批操控手进场。”

新一批操控手进入监禁密室，他们将负责对贺敏恢复后的记忆系统进行全面解析。人类科技到达今天，对人体的研究已经达到登峰造极的地步。经研究，人的记忆系统有遗忘过程，但所有记忆却在另一个地方有备份，在适当的时候就会被唤醒，那就是潜意识。但是，对于人的潜意识部分，却一直找不到它隐藏在脑波系统的哪个角落。宋飞就是寄希望于贺敏能用潜意识，唤醒被她强制抹除的记忆痕迹。

被潜意识唤醒的记忆痕迹被解析到终端屏幕上，解析至贺敏停职前，都没有发现任何问题。到了贺敏离开国安局的时候，宋飞发现她带走了一个所谓的炫舞软件。本来，一个程序解析员没事弄个娱乐软件也无可厚非，但一个细节却让宋飞警惕起来。那个炫舞软件界面里的小姑娘十分眼熟，他放大一看，怎么是凌月的模样？

越往后面解析，他越心惊。当他发现贺敏偷偷将凌月在国家安全调查总局的监控录像带出去时，心里十分恼怒！就凭这一点，她已经触犯了保密法规，是可以被送上军事法庭的。然而，更让他惊骇的还在后面，贺敏不愧为世界最顶尖的程序解析专家，她居然开发出了更加高级的“天眼”信息解析软件，可以将任何物质解析为电子代码流。他没有想到的是，凌月的电子代码流如此致密，居然可以扭曲时空，穿越任何障碍。如此看来，贺敏的确没有私放凌月，任何人都不可能阻止凌月逃走。更让他想不到的是，贺敏居然用自己开发出来的“天钳”超级压缩软件，将凌月的致密电子代码流压缩成一粒小小的电子粒——“凌子”，并通过镜像纠缠操控，把它变成一个可以在任意空间里自由穿梭的“探测器”！

一切真相大白。贺敏虽然违反保密法规，但她并没有出卖人类信息，相反，如果她的研究成果能得到广泛运用，华夏帝国的科技将突飞猛进，甚至可以改变整个世界的游戏规则！

因此，他的第一个念头是——得到贺敏开发出来的“天眼”电子信息解析软件和“天钳”超级压缩软件。

贺敏所有记忆痕迹全部被唤醒。宋飞指示操控手将周挺自杀一段的记忆痕迹切除，再将贺敏送回了医院。

贺显赶到医院，看着依然深度昏迷的贺敏，愤怒地质问宋飞：“宋局长，请您给老夫一个满意的交代！”

宋飞依然十分冷酷：“对您我无可交代。但贺敏已经康复，现在只是麻醉剂效果尚未消失而已。这样的结果您还满意？”

贺显急忙察看了所有生理监测仪，果然贺敏已经康复，衰竭的器官均已恢复活力。贺显依然不相信宋飞：“我要求查看敏敏所有的诊疗记录！”

宋飞怎么可能让他知道所有细节。“记忆程序解析刀”技术和“生物体打印”技术已再次被封存，所有参与人员均被清洗记忆痕迹，整个过程产生的所有资料均被粉碎，因此没有人会知道，宋飞曾经违法使用这些技术，将一个国安特工彻头彻脑地复制了。

贺敏醒过来时，看见爷爷奶奶在一旁老泪纵横。

她脑袋疼得厉害，记忆有些模糊，便用微弱的声音问：“爷爷，奶奶，我这是怎么了？你们哭什么呀？”

贺夫人紧紧抓住她的手，不知是高兴还是悲伤：“敏敏，我的乖孙女！你醒来就好……”说着，不停地抹着眼泪。

贺显弯腰盯着她眼睛，一手搁在她额头上，含着泪道：“什么都不要问，好好养病！”

贺敏看见爷爷搁在她额头上的手握成拳状，食指伸出，反指向他后方。贺敏顺着他的指头，看见病房墙壁上装着一支摄像头。

她点点头，闭上眼睛，不再说话。爷爷的异常举动让她顷刻明白，有人在监视他们。她用天盾对自己的脑波系统进行了检测，却发现自己的记忆停留在三天前，最后三天的记忆一片空白。“难道我昏迷了三天？”她不敢判定是否有人对她的记忆系统做过手脚。

一天后，贺敏可以下床走动了。一触地的瞬间，她有一种特别奇怪的感觉，似乎对自己的脚忽然十分陌生，它显得有些生硬，好像它根本就不曾是自己的一样。她扭了扭腰，甩了甩双手，转了转脑袋，全身各个关节都在噼里啪啦直响，颇像长期未运转的机器零件被锈蚀了一般。她扭头看了看爷爷，爷爷用眼神制止了她刚要冲出口的疑问，她只好闷声不响地被他牵着，一蹭一蹭地出了病房。她沿着医院里的花园慢慢走了好几圈，全身关节似乎才渐渐磨合，比下床时灵巧了许多。

“爷爷，我什么时候可以出院？”贺敏心里憋得慌。

贺显深深地望了她一眼：“不急不急！咱们要在医院里观察几天，确定你完全恢复后，我们就出院，好不好？”

贺敏无奈：“好吧。”

贺显记得，宋飞并没有给他看贺敏的珍疗记录，只是告诉他，经审查，贺敏并未参与重大泄密事件。但为了救贺敏，他违规召集了全世界最顶级的医疗专家，全力抢救，才使她起死回生。正因为该做法违规，所以整个过程不能留下任何资料。贺显并不完全相信他的话，因为宋飞不是那种假公济私的人，他怎么可能动用公权，来拯救贺敏的生命？但贺敏却实实在在地恢复了活力，他只得将疑惑暂且放一边，等贺敏出院后，脱离了宋飞的监控范围再作打算。所以，在医院里，他们不能表现出任何异常举动，以免引起宋飞警觉。

宋飞的确通过医院的所有监控设备，密切监视着爷孙三人的一举一动。但几天的监控结果，并未显示三人有什么异常举动。多年的国安工作，使他不会轻易相信任何表象，对三人的全方位监控不但不会停止，反而会更加严密。

贺敏经于可以出院了。贺夫人不同意，要求继续住院观察。主治医生解释了半天，她才悻悻作罢。贺显与她目光交汇，流露出赞许的目光。

走出医院门口，一辆轿车驶来停在他们身边。宋飞从副驾驶室探出头，满面笑容道：“老师，让我来送你们回家吧。”

贺显语气冷淡：“不敢劳您宋大局长的大驾，我的司机马上就到了！”

宋飞推开车门下了车，走到三人面前：“老师，如果您还在生我的气，那学生在此向您赔罪了！”说完，他深深地鞠了三个躬。

贺夫人拉了拉贺显的袖子。贺显这才缓了缓神色：“好吧！我就不和你计较，否则就显得我倚老卖老，不识时务！”

宋飞笑了笑：“谢谢老师的宽宏大量。为表诚意，我必须亲自送您回家，再送敏敏到公寓，这样我才能真正心安！”

贺显心头不快，知道他在意的是回家路上这段时间，不能脱离他的监控范围。但也无奈，他只得道：“你什么时候也学会了这些虚委客套？”便拉开车门坐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