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是盛满了漫天的星光。

沈谢握着宫灯的手不禁紧了紧，连带着心跳都不禁跟着乱了拍子。

他原以为小娘子被太后召去会被吓着，虽知太后也不会对她怎么样，却仍是有些放不下心，故而提灯亲自在这儿等着。

眼下瞧见她安然无恙，眼里还带着光，适才绷做一条线的唇，不觉轻轻的扯了个不算明显的弧度。

裴颜到他跟前，仰头看着他。

郎君适才被月色镀了层光的眉眼近看更是有如画就。

她负手身后，朝他笑盈盈道：“殿下这是在担心我吗？”

沈谢上下瞥她眼：“我闲的？”

裴颜撇过头偷偷笑了两声，转而清了清喉咙一本正经道：“是是是，殿下只是瞧着今晚月色美，是站在这儿赏月呢。”

她语带调笑，走到了他的前头，而后转过身一边看着他一边朝后倒着走。

月光将两人的影子拖得长长的，影影绰绰间仿佛似叠在了一处。

这长长的宫道要走上好一会儿，长步和添雪十分有眼色的先行去往宫门外。

裴颜奇怪道：“您就不好奇太后都同我说了什么吗？”

沈谢看着她亮亮的眼睛，又将灯不着痕迹的朝前举了举，免得她不慎被绊着。

他其实不消想，便能猜出太后的意思。

诚然，如圣人所说，他的确是耍诈了。

沈谢抬眸看着她，小娘子眼里一副巴不得他说想知道的模样。

他轻笑了一声，夹杂着五月的晚风，轻轻柔柔的擦过小娘子的耳畔，莫名让她觉得耳朵有些痒痒的。

裴颜鼓了鼓脸颊，自己倒先憋不住给一骨碌的全说了出来：“太后她坏的很，先说要给我撑腰，再让我去给她通风报信！”

沈谢配合道：“......哦，报谁的信？”

裴颜一边儿朝后倒着走，一边儿朝着向前迈着步子的郎君扬了扬下巴。

她得意道：“不过您放心，我嘴巴可牢着呢！”

她边说边扬了扬眉，骄傲的仿佛身后的尾巴都要翘到了天上。

不想，脚下猛的被颗石子绊了一下，她一个踉跄，身子蓦地一歪，便要朝后栽去。

还好被郎君眼疾手快的拽住，可因着情急之下力道过猛，两人都朝边上的假山靠了过去。

沈谢旋即抬手护住她的脑袋，生怕她不慎被假山凹凸不平的石块给磕着碰着，宫灯因着主人的动作被遗落在地，被风吹的轻晃了两下，而后熄了火光。

裴颜一时连呼吸都滞住了。

她脸颊贴在郎君的胸膛，甚至可以听见属于男子有力的心跳声，她从来都不知道原来郎君的怀抱是这个模样的。

她一时心里紧张，连带着郎君扶在自己腰肢上的手都给忽略了。

尚不等她脱离这个怀抱，耳边便传来一声娘子的娇吟。

裴颜身子一僵，待反应过来时，已被沈谢带到了假山后。

这假山错落有致，平日里看着好看，可若要藏两个人便显得有些拥挤。

这么一来，裴颜便不得不背靠假山同郎君面对面紧紧挨着。

沈谢一手撑在山石上，尽量空出些间隙。

他微微垂着眸，从他这个角度恰好能看见小娘子细密上翘的睫毛，正轻轻颤动。

许是两人距离太近，他甚至能嗅到小娘子身上淡淡的花香，不知怎么的，他蓦然想起小娘子在吴州城时醉酒的模样。

他喉结滚了滚，强压下心里头那股莫名的躁动，转而朝假山外凉飕飕的瞥了一眼。

裴颜也不比他好到哪里。

她心跳快的连手心都湿腻腻的，似是生怕被郎君发现，反被他笑话。

借着月光，她可以清楚的看见郎君的神色。

所以现在是什么情况？

裴颜看着他冷峻的眉眼，原本紧张的心顿时跟着慢了下来，她就这么让他嫌弃吗？！

想着，她便巴不得赶紧将他推的远远的，可手却被郎君轻轻握住。

她心下一愣，暗道糟糕。

她手心一片湿滑，他会不会以为自己是因为离他太近所以才紧张的出了汗？

见郎君朝她看过来，她心虚的抢话道：“这假山太窄了，我，我有些热！”

沈谢一噎，这才感到手里的那手手心有些黏腻。

他轻轻瞥她一眼，深邃的瞳眸中尽是小娘子低垂着脑袋的样子，看的他心里不禁一动。

恰在这时，便又听前方传来几声簌簌的动静，听着倒像是衣料摩擦的声音。

而后是个男声道：“怎么，就这么不情愿？”

裴颜闻声惊的猛的抬头，她瞠大了双眸，看着沈谢摆了口型道：“曹和？”

沈谢点点头，虽看不清人影，可声音确实是。

这一处不算太过偏僻，但因着今日宫宴，散席之时大多人都会选择另一条路走，倒不想曹和仗着身后有太后竟敢在宫里这般肆无忌惮。

这事若要说的严重些，怕是就要算作秽乱宫闱了。

裴颜也偷偷将脑袋偏了过去，就听一个娘子嗓音带着些许沙哑道：“郎君这是在拿我出气吗？”

曹和阴沉沉笑道：“我若是要拿你出来，你现在还能站在我面前？”

那娘子一时被问的没了声。

裴颜瞧不清人，可听声音却觉得耳熟，那娘子声音带着些哽咽，可又不敢违逆曹和的意思。

过了会儿，她听那娘子道：“我有办法引郎君进来。”

这句话后，便再没了声音。

裴颜竖起耳朵仔细听了听，可除了风吹草动的声音外，再没其他声音。

沈谢在她脑门儿上轻轻一弹：“人已经走了。”

裴颜吃痛，捂住脑门儿瞪他一眼。

待随他走离假山后，她仔细将那声音想了想。

她来长安城也没多久，认识的人也不多，直到快要走出宫门时，她才恍然惊觉道：“那声音好像是裴瑶。”

适才因着那声音有些喑哑的缘故，她竟没能听出来。

她看向沈谢，疑惑道：“她和曹和到底是什么关系？”

她先前以为她中途离开不过许是有什么事，又或是又想甩下她率先回府。

可饶是哪一个想法，都没有一个是会和曹和联系到一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