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德往火堆里添了些柴火，瞧着阿奴紧张兮兮地依靠着拓跋昇，于是有意吓唬道：

“唉，没想到误打误撞闯进这个鬼地方，阿奴，你可要小心啊，说不定等你进入梦乡时，会有鬼从这地下爬出来找你索命哦。”

“哼，阿奴……阿奴才不怕呢。”阿奴脸色煞白，下意识地抓住了拓跋昇的胳膊。

“这世上若是有鬼，那也只会专挑恶人索命。”拓跋昇拍了拍阿奴的肩膀，转脸冲向忙着铺褥子的苏德揶揄道：“苏德，你再敢吓唬阿奴，别说是鬼，便是阿丑都要与你拼命。”

阿丑这时配合地抽搐腰间的短匕，昂着头冲着苏德把玩，以示威胁。

苏德浑不在意，铺好褥子便来到红袖身旁，嘿嘿笑道：“红袖姑娘，你怕不怕啊。女孩儿家，怕没什么的，不要硬撑着。这条褥子暖和的很，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嘿嘿，我可以分你一半。”

“拿开你的脏手，你若再敢轻薄于我，看我不切了你！”红袖没好气地瞪着苏德，见苏德不愿松开她的手腕，于是画眉长剑倏然离鞘，径直地朝着苏德手臂斩去。

“红袖，你还真要谋杀亲夫啊！”苏德吓得急忙收回手，避开了剑锋，随后有嬉皮道：“嘿嘿，不愧是我苏德的女人，生起气来都这么带劲！”

“你……”红袖涨红了脸，气得语塞，只得侧身靠着一块石头，闭上了眼睛，不再理会苏德的胡搅蛮缠。

苏德感到索然无味，于是连续打了数个哈欠，不多时便鼾声起伏。

拓跋昇替阿奴掖了掖褥子，将刀抱在怀中，扫了扫漆黑的山谷，紧接着也闭上了眼睛，但是他并没有丝毫松懈，而是将听觉提到了极致。山谷很静，静到连一声虫鸣都没有，山谷很嘈杂，柴火噼里啪啦的燃烧着，微弱的风摩挲着空气，干燥的雪花融化、冰冻……一切的声响都逃不过拓跋昇的耳朵。

也许是太过乏累了，也许是那种被人窥伺的异样之感消失了，拓跋昇紧张的神经逐渐松弛了下来。

睡梦中，不知过了多久，拓跋昇感觉到脸上冰凉，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脸，一阵刺骨的寒意钻进手背，拓跋昇一个激灵，猛地睁开了双眼。霎时间，脸上露出了惊恐的神情，却是来不及发出惊呼，一个侧身滚向一边。

“嘭”的一声，石块飞裂，一个奇怪的黑影扑向拓跋昇，身形像是一只四腿蜘蛛，发出渗人沙哑的怪声。

拓跋昇惊恐而又疑惑，反手用刀背将黑影拍飞出去，然而黑影并未就此罢手，卷土重来。拓跋昇横刀架住了黑影的双臂，对方却像是头野兽，冲着拓跋昇疯狂的撕咬着，灰白的脸已经撕裂，皮肉翻卷，却无半点血迹。

“乌日娜，你，你……”拓跋昇瞠目结舌，他怎么也没有想到乌日娜会重新站在他的面前。人怎么可能会死而复生呢？想到这里，心中乍生起的一丝喜悦，也在乌日娜野兽低吼的声音中荡然无存。

可是，她不是乌日娜又能是谁呢？

乌日娜灰白透明的眼睛中闪着幽森的绿光，嘴角流着腐臭的黏液，趁着拓跋昇失神之际，张口便咬住了他的手腕。疼痛让拓跋昇陡然回过神来，钻心的疼痛刺激着他的神经，伤口处像是有无数只虫子在啃食着他的身躯，吞噬着全身的力气。

当啷一声，刀掉在了地上。满头冷汗的拓跋昇使出了仅存的力气，整个人撞向了乌日娜。

扑通！

乌日娜和拓跋昇双双倒地，惊醒了沉睡的众人。红袖率先醒了过来，不知为何，他只觉得困顿无比，吃力地晃了晃沉重的脑袋，扭头看向骑在拓跋昇身上撕咬的乌日娜，顿时花容失色，扯着苏德胳膊，惊呼连连。

“红袖，大晚上的，你不好生睡觉，闹腾个什么劲儿！难不成……”苏德架不住红袖的一顿拉扯，终是醒了过来，刚准备对红袖调戏一番，却见乌日娜撕咬拓跋昇的情景，当下爆了一句粗口，从地上抓起一块石头，便朝着乌日娜冲了过去。

啪的一声闷响，血肉模糊，脑浆迸裂，溅得苏德满脸腥臭。

“呸呸！”苏德一脚将乌日娜踹飞，满脸厌恶，将一身腥臭的袄子扔到了地上。连续打了数个喷嚏，苏德揉了揉鼻子，浑身直打颤。他偏头看了看浑是伤痕的拓跋昇，满腔子怒火顿时涌了上来，抱起脚下一块大石朝着乌日娜的身躯砸去。

“嘭！”

苏德没料到拓跋昇打出石子截住了他丢出去的大石，于是啐了一口唾沫，骂道：“还真是够邪门的，死都死得不安生！”

乌日娜的残躯还在不停地蠕动着，骨骼咔嚓咔嚓的声音让人听得浑身发毛。阿奴醒了，满脸煞白，但还是鼓足了勇气跑向了拓跋昇。

“阿丑，快拦住她！”拓跋昇歇斯底里，伤口感染的毒素已经让他的身体近乎到了崩溃的边缘。

扑通！扑通！

拓跋昇的心脏犹如一座活火山，已经到了喷发的临界点，急促的跳动着。克烈的王族之血开始沸腾，太阴之气暴躁地冲撞着奇经八脉，原先让拓跋昇体内两股力量获得平衡的海洋之力，而今却显得势单力孤。

“呲啦！”

厚厚的棉服被撑得裂出缝隙，关节齐齐断裂，拓跋昇像是一滩烂泥，趴在地上抽搐着。倏地，他全身的关节好像复活的毒蛇，不停地冲撞着肉身，似是要破体而出，拓跋昇面色无比狰狞，痛苦地嘶吼着，他像是一只承受着剧痛的野兽，四肢着地，身子早已变了形，眼中露出了猩红而又野性的寒芒。

“世子哥哥！”阿奴泪流满面，齐齐哭诉，想要挣脱阿丑的束缚。

“别……别过来。”

拓跋昇牙床打颤，声音嘶哑。随着一声痛苦地惨叫，他像是一只被丢向空中的石头，高高的飞起，随后又重重地坠落。

红色的气流遍布全身，像火一样燃烧着，带起了一阵阵绿色的烟雾。白色的气流像是眼泪一般从他的眼角滑落，凝而不散，飘在空中，越聚越多。

拓跋昇像是一只提线木偶，被提了起来，他的后背忽然展开了一双火红的翅膀，漆黑的噬月谷被照得通亮。

苏德见状，脸色大变。刚要发出惊呼，却见拓跋昇脸上露出了诡异的笑容，而他的眼睛变成了半透明的灰白之状，白色的泪液像丝带一样在空中缓缓的飘舞着，苏德想起石碑下，拓跋昇所表现出的诡异，心中更是惊恐，连连后退。

翅膀扑闪间，无尽的红色气流汇聚，逐渐变成了遮天蔽日的巨翼。拓跋昇张口狞笑，泪液化作一道道白色的气弹射向谷地两旁的大山，熊熊火焰从羽翼上落下，大片的山谷化作了火海了。

隆隆巨响中，大地剧烈地摇晃，尘烟弥漫，冽雪寒风呼啸，冰雨从天而降。苏德带领着众人疯狂地逃避，直至点点星空射进了噬月谷，硝烟被雨水淹没，大地恢复了宁静，众人这才长舒一口气，寻找拓跋昇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