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林宇不知所踪，但其他一干人等都被悉数抓获，私盐买卖的渠道也都被萧庭轩销毁，京中来信催的急，修养三天后，舒瑜等人便启程返京。

太子骑着马走在最前面，舒瑜和穆南行乘坐的马车紧随其后，然后就是被官兵重重把守的牢车。

关押的自然是林氏姊妹。

马车里，舒瑜放下车帘，看向正倚在车厢看书的穆南行：“你说陛下那边会答应赦免林姑娘吗？”

林落月之于她，到底有着救命之恩，舒瑜不可能置之不理，但她确实摸不准萧元帝的意思，万一......

“放心吧，”穆南行轻笑着将手中的信递给她：“陛下最近自顾不暇，怕是没心情管这等小事了。”

信很短，不过几句话，信息量却足以让舒瑜震惊：“南昭使者竟然已经抵达盛京了？二皇子又怎么会甘愿牵扯进来？”

“这皇家里哪有什么甘于屈居人下的？”穆南行轻笑：“不过是有些人耐心足够罢了。”

金矿一事只要被萧元帝发现，无论是谁，这辈子再无坐上那个位子的可能，太子给二皇子挖这么大一个坑的时候，怕是也万万没想到，即将被埋葬的会是他自己吧？

二皇子会愿意和他合作本就是穆南行意料之中的事，毕竟二皇子心里十分明白，不管他出不出手，在他耽搁了太子前往风冶镇立功之路的时候，太子就不会再轻易放过他了。

夺嫡之争，早就不是他所能控制的了。

“不过也是萧庭轩倒霉，”穆南行轻笑：“谁让南昭使者偏偏这个时间点入京呢？”

是了，舒瑜心中赞同，如果二皇子铁了心要将金矿一事闹大，那萧元帝彻查是板上钉钉的事，但是只要太子做得小心，又有皇后和左相从中斡旋，萧庭轩还有时间从中作梗，甚至只要操作得当，甚至完全有可能将二皇子打入地狱。

但是谁让他偏偏赶上了南昭使者入京，不对，舒瑜忽然想到，恐怕这件事本就是他们商议好的，萧庭轩怕是还想趁这个机会在萧元帝面前表现一番，没想到......

“你什么时候跟二皇子联系上的？”舒瑜刚说完，马车剧烈地震动了下，她一个失控，直接朝前扑去，径直砸在了穆南行身上。

穆南行闷哼一声，顺势眼疾手快将人拥入怀中：“挽挽这个投怀送抱倒是很是恰当。”

都这个时候了还有心情开玩笑，舒瑜无情将人推开，看着桌上倾倒的茶杯，语气微沉：“来了。”

“挽挽，你们没事吧？”马车外传来萧庭轩的声音。

舒瑜连忙从穆南行身上坐起：“没事，多谢太子。”

“你们几个来保护好世子和世子妃，”萧庭轩朗声吩咐随从：“稍有闪失，你们就别回来了。”

“是！”

“这是明晃晃拿我们当箭靶子呢？”舒瑜轻笑着压低声音。

穆南行轻笑：“他如果知道回到盛京要遇到什么情况，怕是余生都要在今日没能得手的后悔中度过了。”

舒瑜冷哼一声，嗤之以鼻：“只是他万万没想到，林宇不过是来投个降罢了。”

自从见到林落月，她就意识到了林家私宅地道里的壁画到底意味着什么，林宇会来救人本就在她意料之中，但她以为林宇会借助地形挣扎一下，没想到他竟然真的这般不要命了？

是料定了即使他成功将人救出，林落月也不会抛下整个林家跟他走的吗？不知道为什么，舒瑜忽然有些心慌。

果不其然，下一刻，耳边传来林宇清朗的声音：“罪民林宇，特来请罪。”

舒瑜又一次掀开车帘，看向被里三层外三层包围，手无寸铁的林宇，说着来请罪的话，林公子还是一副朗月清风的模样，丝毫不见慌乱狼狈。

严阵以待的随从们似乎没想到竟然这般轻易，还在防范暗处埋伏的看守也微微愣住。

林宇站在原地，一动不动，面带笑意，丝毫没有想要反抗的意思，只在一转眼看到囚车里的林落月时，有了一丝的眼神波动。

“你赢了。”林宇认命般笑了笑，看向林落月，他其实一直不知道自己在挣扎什么，在反抗什么，他的败局，明明从刚开始就注定好了。

从他出生就被狸猫换太子开始，从他宁愿以私生子的身份回到林家却发现替换了自己人生的竟然是他救命恩人的女儿的时候开始，从明明应该恨她入骨却偏偏耽于她的温柔开始......

是他太痴心妄想，一个注定要在泥潭里挣扎一辈子走不脱的人有什么资格揽月呢？林宇也曾不止一次地想过，假如他的人生按照原来的轨迹，他不用迫于无奈去做这些见不得光的事情，不用每天为了生存汲汲营营，如果他堂堂正正地以林氏嫡子的身份娶妻生子是不是就不用这么无力，但他每次又都否认自己，毕竟，遇到这个人，已经抵过他这一生所有的沧桑和无奈了。

到了这一步，他也理不明白到底是谁欠谁，只是，林宇自嘲一笑，他终究还是没能走进她的心里。

真不甘心啊，好想知道，未来会正大光明站在她身边，为她遮风挡雨的人，是什么样的，只是，林宇看向她淡漠的眼神，他不能也不配了。

金盆洗手的美梦破碎，他才忽然明白，即使自己成功了，林落月也不可能再站在他身边了，那他的一切努力，也就完全没了意义。

半晌，萧庭轩才反应过来，黑着脸让人将林宇押下。

看着那道月白色的身影越来越远，舒瑜才收回视线，瞥向身后的囚车。

再看对面的林落月，表情却依旧淡定，一身干净的囚服坐在木栏后，像极了给她诊脉时镇定自信的样子，若非看到她攥紧的手，舒瑜还以为自己的猜测错了呢。

想到那日林落月看着手上镯子的表情，只可惜......

舒瑜转头，正对上穆南行专注的视线，眼神深邃明亮，清晰地映着她的轮廓。

幸好啊，舒瑜想。

幸好上天垂怜，让她还有机会重来一次，没有真的错过眼前这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