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完班，朝岁就换下制服准备回家了。

他往门口走去，却看见白辞靠在门边的吧台上细细地抽着烟。

今天的白辞格外奇怪。

先不说为什么从上午一直等他下班到现在，就说这抽烟的姿势和速度，简直跟换了个人似的。

以往白辞还像个年轻人，做什么都急，抽根烟也是，哈嘶哈嘶几口就抽没了，从不会像现在一样，把白烟吸进肚子里或者屯在鼻腔从鼻孔里冒出来。

此时的白辞被白雾缭绕围着，朝岁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词：忧郁王子。

暂时想不通白辞到底遭遇了什么青春疼痛，身为爹地的朝岁自认为有必要开导他一下。

这样想着，朝岁竖了竖衣领，尽可能让自己看起来像个中年人，往白辞走去。

朝岁毫不手软地拍了白辞肩膀一把，也不管白辞跟不跟上，扔下一句：“走了，回家。”就出门去了。

白辞吃痛地揉了揉肩膀，听到这句久违的“走了，回家”时，忍不住吸了吸鼻子。

朝哥已经好几次缺席他们的回家之路了。

虽然白辞不明白为什么仅仅过了一个月，朝哥就好像离他越来越远，他们之间似乎再也回不到以前那样的相处状态，但白辞却也只能眼睁睁看着朝岁这样一点点远离他的世界。

或者说，他们以前的世界。

朝岁走到门外时，发觉白辞还没跟上，以为又咋了，便回头看了一眼。

结果这家伙耸着肩在那吸鼻子。

朝岁无语地抬头望了望天，然后劝自己“再怎么说也是爹的好大儿”，稳定了痛下打手的心绪后，朝岁喊了声：“干嘛呢，赶紧走啊。”

白辞知道这是朝哥要发脾气的前奏了，便连忙收起伤春悲秋的情怀，哈嘶哈嘶吸完最后两口烟就赶紧跟出去了。

凌晨12点的北江街，还是一如既往的冷清，尤其是朝岁他们回家必经的这条路。

朝岁走路时喜欢趿拉着鞋后跟，经常发出摩擦的声响，所以此刻两个人都不说话，就只剩下他鞋底与地面摩擦的声音。

寂静又冷清。

一阵冷风吹过，朝岁冻得缩了缩脖子。

他回头看了眼白辞，发现白辞竟然跟着他学，也把下巴缩进了衣领里。

这就是传闻中的儿子像爹吗？朝岁心满意足地笑了笑。

想起傍晚时白辞被沈暮年欺负后的画面，朝岁实在有些不忍心，便问出了口：

“沈暮年到底跟你说了啥？受欺负了？”

白辞把下巴抬起来，盯着朝岁的背影愣了愣。

也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继续这样看着朝哥的背影一直走下去。

“问你话呢！”

被吼了声，白辞才回过神来，思考了下要不要把事情全盘托出，一时的决定还是不要。

于是摇了摇头：“没什么。”

不愿意说的人想什么办法都撬不开他的嘴巴，朝岁深知这个道理，况且白辞怎么说也是这么多年的兄弟，既然不想说就由他去吧。

朝岁叹了口气，开玩笑似的说：“要是真欺负你了，记得说一声，爹一定帮你欺负回来嗷。”

白辞：“……”

白辞一言难尽。

我把你当暗恋对象，你却总想当我爹。

白辞的手攥了攥，默默跟着朝岁又走了一段路，他俩虽然回家顺路，但也只是顺一段路而已，家住不同小区，难免有分道扬镳的时候。

临近分岔路前，白辞鼓起勇气喊住了朝岁。

“朝哥。”

朝岁闻言回头，他双手插在兜里，宽大的外套把他整个人裹成一团，恰好背对着一道路灯，灯光打在他金灿灿的头上，泛着磷光。

白辞感觉这一秒朝哥离他很近，但下一秒朝哥就好像要飞到天边去，叫他碰都碰不到。

朝岁歪了歪头，眉头微皱，看着是有些不耐烦了。

白辞这才缓缓开口，小心翼翼道：“朝哥，你，你觉得沈暮年这个人怎么样啊？”

朝岁不解：“问这个干嘛？”

白辞垂下眼皮，像是轻叹了口气，继续鼓起勇气道：“我就想知道，你把那个姓沈的，当什么人看待啊？”

等了片刻，见朝岁迟迟没有回应，白辞又道：“朝哥，你就告诉我呗。”

我也只不过是，想要这么一个答案而已啊……

朝岁抿了抿嘴，伸手摸了摸脖颈，一时半会儿还真想不出该怎么回应。

亲都亲过了，还能当什么人看待？

朝岁脑海中这个想法一闪而过，着实把他吓了一跳，但仔细一回想，又觉得没什么不对。

越想越烦躁的朝岁低骂了声，干脆道：“虽然沈暮年这人又无聊又奇葩吧，但，我也不是不能勉强和他做个朋友。”

白辞眼中忽然泛光：“只是朋友？”

朝岁眨了眨眼，吞吞吐吐道：“也，也许吧。”

应该，没差吧？

·

朝岁带着一身忐忑回了家。

他说不清为什么当时跟白辞说沈暮年仅是朋友之后，他浑身都不得劲。

应该没说错吧，就是普通朋友而已，顶多……亲密了一点点。

朝岁怀着欺瞒自己的侥幸心理进了门，一抬头就瞧见岚女士在煮面。

“哟，今天还特地给我下面条了？”

说着，朝岁就凑过去闻味了。

奶奶轻轻地拍了他头一下，笑道：“有人叫我把你喂胖些，喏，这不就特地给你弄了夜宵吗？”

“啊？”朝岁皱眉：“谁叫你把我喂胖的？”

岚女士把面条盛到碗里，端着一边往餐桌走去，一边解释说：“就是昨天那个把你送来的丫头啊。”

朝岁乖乖坐在椅子上，等面条上桌。

“丫头？”朝岁有点懵，难道不是沈暮年吗？哪来的妹子？

“对啊，小鳖孙，干的不错啊，还能找到个这么漂亮的小姑娘。”岚女士笑嘻嘻说道，想了想，又难为情道：“就是吧，这丫头是不是小时候吃太好了？怎么长这么高哩？比你还高半个头哩！”

朝岁愣了愣，恍然大悟。

岚女士说的丫头应该就是沈暮年吧。

他歪着头疑惑地盯着岚女士，审视了一番奶奶浑浊的眼珠子，心道奶奶果然是老了，怎么连男女也分不清了，得找个时间带去医院看看才行。

朝岁接过筷子，耐心解释道：“奶奶，你说的那个丫头，他是男的，不是漂亮姑娘。”

虽然模样确实精致好看。

岚女士固执摇了摇头，非说：“就是个丫头，我清楚的很！”

朝岁：“奶奶，他真是个男……”

岚女士打断他的话，解释了为什么她会坚持这么想的原因：

“你小时候就带回来过这么个小姑娘，就是他，我记得可清楚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