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车流增多，这条路渐渐堵了起来。

朝岁坐在副驾驶上，内心焦急不安，车里氛围越来越怪，尤其是沈暮年说完那句话后，朝岁呼吸都急促了不少。

太阳早就落了山，无数红色尾灯照亮了车内部。

朝岁看着前方依旧水泄不通的马路，只觉得更加绝望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沈暮年忽然开了口：

“对不起。”

朝岁有点懵：“？”

真有这么突如其来的道歉吗？

沈暮年垂着眸，整个人都好像耷拉了下来，语气也跟着低沉了不少。

“之前一直躲着你，是我的错。”

朝岁摸了摸后脑勺，不明所以，笑了笑：“没事啊，我知道你也是有病在身，迫不得已嘛。”

他朝岁优点不多，善解人意绝对算是一个。

“不。”沈暮年偏过头来看着他，“如果一开始就告诉你我患病的事实，也许就不会让你觉得难过了。”

那天晚上朝岁眼里的委屈沈暮年看得一清二楚，说不心疼是不可能的。

朝岁愣了下，忽然想起没多久前，他的确因为沈暮年莫名其妙的疏远感到郁闷和委屈过。

当时他只觉得也许是他不够讨人喜欢，或是做了什么让沈暮年觉得厌恶。

他甚至想过改变自己的行为态度，不停地审视自己身上的毛病。

那时候朝岁一度丧失了信心，破罐子破摔，心想也许他就是这么讨人厌呢。

没想到沈暮年竟然把那些都看在了眼里，并记了下来。

朝岁对着沈暮年扬起一个释怀地笑容，说：“没事啊，既然误会已经解开了，就不需要再纠结于过去，应该放眼未来不是么？”

沈暮年眼圈微红，他盯着朝岁，沉默了很久。

也许到现在为止，朝岁还没明白他对沈暮年到底有多重要。

如果不是朝岁，也许沈暮年这辈子都注定会孑然一身。

在此之前，沈暮年已经很久没有体会过和人共餐，与人接触的滋味了，也许他之前活得完全不像个人，但现在，是被阳光拥簇着的朝岁让他感受到了一个普通人的知觉。

这对他来说，是无可替代的救赎。

见沈暮年迟迟没有说话，朝岁有些担心，试探着轻声问道：“沈暮年……”

然而话还没说出口，他的嘴就被堵住了。

沈暮年不知什么时候松开了安全带，整个人忽然压了过来，一只手按着朝岁的后脑勺，径直覆上了唇。

这和上次在楼梯间亲吻的时候完全不一样。

朝岁清晰地感受到了沈暮年的嘴唇，触感软软的，凉凉的，却害他整个身体都变得燥热。

也许是从没和人接吻过，沈暮年撬开他嘴巴的时候有些生硬，伸舌头时也格外粗暴，横冲直撞，好像要把他吃下去一样，弄得朝岁直直后退。

“唔……”

朝岁甚至忍不住开始考虑，之后要不要找个时间教教沈暮年怎么亲亲，或者让他找个教学班上上。

不知道亲了多久，总之朝岁感觉快要窒息的时候，沈暮年才松了手。

朝岁被亲得晕晕乎乎，抬头看了眼车外。

妈的，还在堵？？

·

好不容易到达魅尾，天已经乌黑了。

原本朝岁以为，沈暮年把他送到停车场就够了，没想到还跟着他一块下车，直接把他送到魅尾门口了。

两个人杵在魅尾外，明明知道该道别了，却均沉默着。

马路旁的路灯闪了闪，忽然“砰”地一声炸裂了。

朝岁吓了一跳，后退半步，没想到却踩到一个不知道谁扔的啤酒瓶，整个人猛地往后倒去，沈暮年见状连忙伸手捞了一把，抓住了朝岁的手臂，这才没让他倒下去。

不知道是不是沈暮年力气用大了些，还是朝岁身子骨太瘦，稍微使了些劲，朝岁整个人就顺势往沈暮年怀里扑了去。

白辞从店里出来时，刚好看见这一幕。

他以为是沈暮年蛮不讲理想抱朝岁，占朝岁便宜。

于是连忙喝道：“干嘛呢？！你手给我撒开！”

两人回头，就看见白辞黑着脸冲了过来。

被白辞用力从沈暮年怀里拉走的时候，朝岁人还是懵的。

发生……了啥？

朝岁缓了缓神，发现自己被白辞拉到了身后，而白辞正瞪着双眼看向沈暮年。

“白辞？”朝岁有些意外：“你这个点不是应该下班了吗？”

如果没记错的话，白辞今天应该是上早班的吧。

“是啊。”白辞咬了咬牙，似乎有点生气，“还不是因为在等你。”

他指了指沈暮年，难以置信道：“结果你又跟他出去玩了！”

朝岁：“……”

是时候该来个男人之间的决斗了，白辞想。

他死死盯着沈暮年，随便找了个借口打发朝岁先离开：“朝哥，杨姐找你呢，等你好久了，快去吧。”

朝岁一脸莫名其妙，杨姐下午不是说有约去了吗？这么快就回来了？而且还着急找他？

不过白辞也没理由骗他。

这样想着，朝岁也只好先信了。

他抬头看向沈暮年，摸了摸鼻梁，道：“我先上楼了，你回去小心点。”

沈暮年笑着应道：“嗯。”

而白辞作为十万瓦电灯泡夹在中间，暗自咬着牙吃醋。

妈的，朝哥还没这么关心过我呢！

等朝岁进了门，白辞才正面盯着沈暮年，开口就是一句宣誓主权：“姓沈的，你别以为这样朝哥就会跟着你了，他是我们的！”

沈暮年：“？”

他有这么以为过吗？

“我知道你对朝哥有意思。”

沈暮年也不避讳，他也没打算瞒着谁，点了点头：“嗯，是这样。”

白辞气地咬牙，急道：“但只有我知道，朝哥不会喜欢你这种人的。”

沈暮年眯了眯眼，大概明白了白辞这番作为是为什么了。

他没应声，等着白辞接下去的说辞。

但沈暮年越是这么冷静，白辞积压的怒火就越多，他想起上次在酒吧朝岁依偎在沈暮年身上说的那些话，浑身就止不住地颤栗。

朝哥明明是他的！

这么多年，朝哥和他一起上班，回家，打架，早就属于他了，别人休想从他身边夺走！

“我了解朝哥是什么样的人，知道他的喜好，连衣服都是一块混着穿的，像他那样磊落仗义的人，绝对不会喜欢你这种闷骚高傲，完全不懂尊重人的家伙！”白辞几乎是一字一句地咬着牙说道：“他永远是我的朝哥，你永远都别想从我身边带走！”

沈暮年捏了捏耳垂，认真地思考着要怎么回答才不会让朝岁的朋友太受伤。

最后思考出来的结果是——

管他呢。

于是沈暮年缓缓开了口：“你一味地强调朝岁在你心中的地位，那你可曾想过，朝岁又拿你当什么看待？”

兄弟？亲人？还是什么？

反正不可能是爱人。

只要朝岁一日不把他当作.爱人，他就没资格管朝岁跟谁在一起。

白辞仿佛被一根棒子猛地敲了一棍，怔在原地半天想不出话来回答。

等朝岁没找到杨姐再次下楼时，便只看见白辞一个人杵在门口，像个守门雕像。

朝岁乐了，忍不住揶揄他：“干嘛呢？被雷劈了？”

白辞回过神来望着朝岁，张了张嘴，想开口问：你把我当什么呢？

但好像不用问也能知道结果。

朝哥肯定会拍拍他的肩膀，郑重其事道：我是你爹。

一番心理争斗下，白辞最终垂头丧气道：“没什么。”

然后拖着沉重的步伐进门了。

朝岁傻傻摸不着头脑，低头给沈暮年发了个条消息：【你对我儿子说了啥？他好像被伤的很重。】

沈暮年收到消息瞥了一眼，忍不住低笑了声。

哦，原来是儿子啊。

他回道：【没什么，简单的家庭教育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