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经百战的朝岁心里约莫猜出了什么。

他咳了声，礼貌又疏远地推开女人的手，解释道：“女士，我们这儿只卖酒不卖人。”

被误会的女人脸颊一红，尴尬松开了手。

都怪她刚刚太激动了，一时竟然没忍住。

为了缓解尴尬，女人低头整理了一下服饰。

朝岁四处张望了一下，企图找出哪里需要他的地方。

但他刚才对白辞说了“按以前的来”，所以这个时候装修师傅心里都有把握了，根本用不着他过去指导。

女人再次抬起头时，朝岁似乎注意到她眼里泛着一点泪花。

唔，看样子是真有心事。

朝岁不懂安慰人，只能轻声询问：“请问还有什么需要吗？”

女人摇了摇头，目光却一直停留在朝岁身上。

也不知道这样看了多久，反正在朝岁看来时间过去很久了，女人最终喝了一小口酒，付了钱，然后转头离开了。

朝岁滞纳地望着女人离开的背影。

总觉得有点眼熟。

好像在哪看到过。

这时老板娘从楼上下来，看到朝岁发呆，便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结果什么也没看到，疑惑道：“看什么呢？”

朝岁回过神，摇头：“没。”

杨清懒得追问，提着她新买的小包包，吩咐道：“跟我走一趟吧。”

朝岁：“……”

这句话怎么那么像警察叔叔常说的话？

“去哪？”

朝岁穿上外套，简单收拾了一下吧台，然后跟着杨清出了门。

杨清把车钥匙往后一扔，刚好被朝岁接到，懒散道：“跟我去见个老熟人。”

朝岁抱着钥匙愣了下。

嚯，原来经理还得负责司机的活。

上车后杨姐发了个定位给朝岁，然后低着头刷手机，解释道：“去这个餐厅。”

朝岁低头瞥了一眼。

蓝调西餐厅。

定位是在富人区那边，应该是个高大上的酒店。

还好这个时间段路不堵，很快到了杨姐说的地方。

下车前朝岁瞥到杨清还在补妆。

这时朝岁才注意到杨姐今天的穿饰，简直不能用花枝招展来形容了，已经说的上是雍容华贵的程度了。

这是要见什么人？

搞得这么隆重。

但他懒得多问，反正他也只是个开车的。

两个人慢悠悠上了二楼，一进门，服务员就候在门口，把时刻备着的热毛巾递给他们。

朝岁大致扫了一眼，装横豪华，格调奢贵，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吃得起的饭店。

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同样打扮夸张的女人。

但和杨姐刻意花枝招展的打扮不一样，这个女人的衣着气质，一看就不是装出来的。

杨清就领着他往那个女人的位置走去。

还没坐下，杨清就清了清自己的烟嗓，一开口就是老阴阳人了：

“哟，好久不见呀老同学，看样子你不会又攀上哪个有钱的傻老头了吧？”

朝岁一贯知道杨姐嘴毒，但没想到她会一上来就直接毒的。

被骂了女人也没生气，只是脸上的笑僵了僵。

她示意杨清坐下，又抬头看了看朝岁，皱了皱眉：“这是？”

杨清刻意把包放在显眼的位置，随意解释道：“我司机。”

为了符合自己的司机身份，朝岁很懂事地没有跟着坐下去。

女人笑了笑，精明的眼神里却已经昭显她心中的了然。

她把菜单递了过去，语气和善：“小清，你先点吧，看看有没有喜欢的菜。”

杨清却是愣了一下，好像见了鬼似的。

她有些讶异，低头看了看菜单，随意点了两个看着不错的菜式，才忽然抬头问：“白倩，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啊？”

闻言白倩也跟着愣怔了下。

她浅笑了声，笑的时候脸颊会有两个小梨涡，看着非常温和良善。

白倩解释说：“人总是会变的嘛。”

杨清盯着她的脸看了一会儿，才若有所思地“哦”了句，尾音还拖得格外长。

之后白倩也点了几个菜，然后把菜单递给了服务员，犹豫地看了眼朝岁，轻声问道：

“小清，我想跟你谈点私事，他……”

杨清喝了口果汁，抬头看了看朝岁，又看了看白倩，假装神经大条道：

“没事，自己人。”

白倩：“……”

很显然，杨清并不在乎她要说什么，甚至一点脸面都不打算给她，就好像来这儿一趟只是出于好心而已。

白倩蹙了蹙眉，表情有些为难，一副谨小慎微的样子：“对不起小清，以前的事都是我的错……”

“打住。”杨清放下杯子，不耐烦地看着她：“那点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你打算记到什么时候去？我早就不放在心上了，你难道非要提出来扫兴吗？”

原来还有段狗血往事。

朝岁默默候在旁边，随时准备看好戏。

白倩识趣地没再开口，浅酌了口红酒，注意到杨清旁边的包，便问道：

“听说你开了家夜店，真厉害啊。”

杨清不屑地笑了声，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是啊，这叫自食其力，总比某人整天想着怎么攀入豪门好。”

这话一听就是在嘲讽，而在场还有谁能被嘲讽，显然就只有白倩了。

这下白倩彻底被噎地说不出话了。

原本她也不想来讨好杨清，但……杨清知道她一些重要的秘密，必须要想办法让杨清守口如瓶才好。

现场氛围愈加紧张，朝岁已经闻到这两个女人之间的浓浓硝烟了。

不知过了多久，第一道菜终于上了桌，白倩刻意压低身量，先给杨清夹了块肉，道：“你尝尝，这家店我常来，很好吃的。”

杨清一听就知道她又在假装不经意的炫富，嗤笑了声，没说话。

白倩见她不回应，还是忍不住开了口：“小清啊，有件事我想求你帮个忙。”

杨清：“你说。”

态度似乎不错。

白倩松了口气，巧妙地没把什么事说出口，只说：“你还记得你当初发脾气那件事吧，在你离开我后，我也反思后悔了很久，那段时间我憔悴了很多，是我人生中最低迷最不愿去回想的日子，现在我好不容易有了新生活，现在只希望那些事能埋在土里，永远不要让人知道，你懂我的吧？”

杨清愣怔了一下，似乎想到了什么。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白倩不希望她把那件事说出去，但毕竟不损害她的利益，杨清还是点了点头。

见此，白倩心中的石头落了一大半。

她连忙又给杨清夹了好几块肉过去。

菜还没上齐，一群警察就从门外走了进来。

而后跟着警察的，是神情冷漠的沈暮年。

看到朝岁后，沈暮年黯淡的瞳仁似乎泛起了一点光亮。

朝岁也觉得惊奇，话还没问出口，警察先开了腔：“白小姐，目前有人举报你非法跟踪，麻烦你跟我们走一趟。”

白倩从位置上站了起来，一脸惊讶。

但当她看到沈暮年后，表情就没那么震惊了，反而多了点有意思的了然。

虽然非常突然，但白倩还是老实跟着警察出去了，一句解释和反驳都没有，留下杨清和朝岁在原地疑惑不已。

联想到最近的跟踪，朝岁大概猜出了点什么，拉住沈暮年问道：

“就是她派人跟踪了我们？”

沈暮年没说话，但点了点头。

“这是为什么？”

沈暮年摇了摇头，解释道：“现在还不清楚，但我想应该很快能查出来。”

说着，沈暮年又转头看着杨清：“您认识她？”

杨清点头：“大学同学。”

紧接着又追问：“她找人跟踪了你们？”

朝岁抢在面前解释：“嗯，不仅是我们，还有白辞，也许还有其他人。杨姐，她跟你说的那件事，到底是什么啊？”

杨清目光闪烁了一下，含糊道：“没什么，一点小事而已。”

闻言，朝岁和沈暮年对视了一眼。

很明显，这件事不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