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内气氛相当尴尬，陶韩英喘气都不敢发出声音。

很明显刚刚沈暮年是发怒了。

他一向不喜欢自己找的小男友，但也从未表态过，今天怒气这么大，怕不是受到了什么刺激。

陶韩英想缓解一下气氛，犹豫了片刻才开口：

“我一开始并不想让他来。”

“行了。”沈暮年坐回办公椅，转了个身背对过去，语气格外冷淡：“你是来问什么的？”

终于到正事上了。

陶韩英吐了口气，深呼吸了下，道：“上次让你调查的，你爸的新情人……”

她专门跑来问不是没有原因的。

据她之前猜过的，沈明严应该和不少女人有过纠葛，但以往不管沈明严身边的情人再多再年轻再魅人，都不会影响她的女主人地位，也不会影响沈暮年的唯一继承者地位。

然而最近这段时间，沈明严对她的态度却变了很多。

尤其是当她偶尔提起订立遗嘱的时候，沈明严常常怒气大发，嘴里讨伐着她“不知足”“只想着钱”，还说她那份钱他不会干涉，但属于他的财产，她同样没权干涉。

他们之间就沈暮年一个儿子，两个人的财产就算已经分家了，以后也应该是只给沈暮年的。

但沈明严的态度，似乎并不是这样打算的。

也就是说，他还有别的财产继承人选。

这就严重影响到陶韩英的利益了。

如果沈家财产全由沈暮年继承，陶韩英起码是不亏的，万一沈明严死得早，沈暮年还有义务赡养她，依沈暮年的性格，肯定会任由她拿多少钱去挥霍。

但如果分出去给了别人，就相当于他们一起打下来的江山拱手白送了一部分给外人，这让陶韩英怎么咽的下这口气。

当初跟着沈明严吃苦起家的人可是她，别人想要从沈家拿走一分钱，想都不要想！

想到这里，陶韩英心中的怒火就更上一层楼了。

沈暮年背靠在办公椅上，莫名觉得有点头疼。

“不是新的。”他打断陶韩英的话。

陶韩英闻言一愣。

“很早之前就跟着沈明严了，姓白。”

白？

陶韩英身体猛地一颤，眼睛瞪大了一倍。

很早之前……姓白……

难道是那个女人？

“是她……”

陶韩英颤抖着说出这两个字，沈暮年皱了皱眉，转回了椅子，疑惑道：“你知道？”

陶韩英点了点头，脸色煞白。

她和沈明严是大学时候认识的，当时她家里算是比较富裕，和沈明严在一起后两个人一起创业，家里还帮了不少忙。

后来创业好不容易有了点起色，陶韩英就发现沈明严在外面有了人。

那个女人就姓白，叫白倩，当时沈明严死活不肯承认，在白倩找上门后，陶韩英就以家里资助的创业资金威胁，要求沈明严彻底和白倩断掉联系，沈明严为了创业只好如是做了。

原以为这就完了。

没想到之后陶韩英和沈明严的关系一落千丈，尽管表面恩爱和睦，但陶韩英心里清楚。

再后来陶韩英就得知白倩当时已经怀了孕，被沈明严抛弃后做了人流，从此以后再没出现过。

说实话，陶韩英每次想起白倩，就会想起那个被打掉的孩子，她忍不住恐惧白倩，是因为白倩在沈明严心中的地位不可撼动，好多次沈明严应酬回家，喝得满身酒气嘴里还念叨着这个女人的名字。

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沈明严竟然又和那个女人在一起了。

“是，是白倩。”陶韩英腿一软，重新坐到了沙发上。

·

朝岁说好请大家吃饭没有食言。

但是地点从大排档改成了酒吧包间。

原因是杨姐为了奖励员工，特地拿了一笔钱让朝岁带大家出去好好玩玩。

包间内格外热闹，唱K、舞池、划拳、摇色子应有尽有。

好不容易放一晚上假，大家都尽可能放松享受。

因为朝岁邀了沈暮年，所以程十一便干脆跟着来了，而程十二自然不会缺席兄弟的升职酒。

于是两人在包间碰了面，还特地被人安排坐在了一起。

白辞举着酒起哄：“老十二！这就是你的好哥哥吧？”

“哈哈哈哈哈哈”

程十二脸颊一红，神情极度不自然道：“是啊，怎么了？没见过我哥这样的帅哥？”

朝岁也凑着热闹：“哎，老十二，你别这么见外啊，也不介绍介绍？”

程十二：“这也要介绍？你们又不是不认识。”

“总有不认识的吧。”

说的有理。

程十二挠了挠脑袋，便憨憨道：“这是我哥，程十一。哥，这都是我朋友，比如这个朝岁，你以前是见过的，还有白辞……”

程十一礼貌微笑：“我知道，印象深刻。”

能不深刻吗？

自家老板都快被这小子把魂都勾走了！

朝岁有些惊奇他竟然还记得自己，当时只知道他是沈暮年秘书，看见老十二把他带进来时，还惊讶了一下这世界怎么这么小。

“别啰嗦了，来来来，让我们一起举杯，庆祝咱们朝哥升职啦！”

“对对对！这才是今天的重头戏嘛！”

说着，大家便纷纷举起眼前的酒杯，把能碰到的杯子都碰了一遍，干完杯后才一口灌下。

依旧默默坐在角落的沈暮年目不转睛地盯着朝岁，原本黯淡的瞳孔里好像慢慢泛起了微光。

不得不说他和朝岁简直是两个极端。

朝岁爱交际，草木皆友，身边的朋友数不胜数，而且关系都不错。

而他自小因为病症的缘故，几乎没有相交的好友，除了工作就只有无边孤寂。

围在人群中的朝岁似乎注意到了沈暮年久久停留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忽然转头看了过来。

沈暮年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朝岁的眼睛很大，水灵灵的，金褐色的瞳孔平添一份异域特色，搭配上他的金发，在人群中格外显眼，好像自带一束光芒。

沈暮年恍惚中看到他似乎浅浅笑了一下，但刺眼的灯光很快又让那抹笑容消逝了。

包间的温度越来越高，大家都尽情玩起来了，沈暮年觉得有点闷，就算把领带扯松了不少，也觉得十分燥热。

从进门到现在，他只喝了一点酒，几乎没吃什么东西，胃里却难受的很。

沈暮年扶了扶额头，最终还是忍不住跑到外面透透气。

外面走廊虽然还是人来人往，但至少有空气流动，不至于有在包间里那种闷到难受的窒息感。

白辞又敬了朝岁一杯。

朝岁已经被灌得有些意识模糊了，他皱了皱眉头，问：“你怎么又让我喝？这一晚上你都敬我多少次了。”

有“够吗孩子不够再来点”那味儿了。

白辞还真认真回数了一下：“好像……也就十来杯吧。这算什么，再来！小爷千杯不醉！”

朝岁撇了他脸一下，气道：“这是我的台词！”

说完他又猛灌了一口酒下肚，不知道是不是下意识，总之他往沈暮年那个位置瞥了一眼。

结果发现那里空空如也。

朝岁放下酒杯，疑惑道：“人呢？”

白辞顺着他的视线看去，不知道哪来一股怒火，总之语气格外认真：

“你管他呢？！朝哥，你现在是在跟我喝酒，能不能专心点？”

怎么老想着别人呢？

真让人不爽。

朝岁呆呆地盯了白辞一会儿，完全没读懂他话里的意思。

但沈暮年不见了。

这是他脑子里现在的唯一的想法。

他晃了晃头，把酒放下了，嘴里念叨着：“不喝了，我去找个人。”

白辞傻眼：“？？？”

朝岁没搭理他，转身离开了被众人围坐的位置。

这时候大家都喝得有点迷迷糊糊的，有人进进出出是很常见的事，便也没注意朝岁出去了。

他跑到外面走廊，左右都瞧了一遍，愣是没找着人。

仅存的意识猜测着沈暮年可能会去的地方——

楼梯间。

还好这酒吧他常来，熟门熟路，闭着眼也能四处乱走。

朝岁晕晕乎乎来到楼梯间前，门似乎半掩着，他伸手用力一推，一下就推开了。

沈暮年正靠着墙抽烟，门突然被推开，手吓颤了，烟灰落了一地。

来人正是扰他心绪的朝岁。

“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朝岁脸不红心不跳地撒谎：“找厕所呢。”

沈暮年把烟扔到门外的垃圾桶里，转身扶住差点摔倒的朝岁，闻到了一身的酒气，皱了皱眉。

一破小孩喝这么多？

朝岁摔得太突然，沈暮年想也没想就伸手扶住了，此刻也顾不得自己排不排斥了。

“厕所不在这儿，我带你去。”

朝岁摇了摇头，浑身都在抗拒。

“不去，我就要待在这儿。”

红红的脸蛋配上略有些嗲的语气，真的很像乳臭未干的小屁孩。

沈暮年忍住笑意，轻声问：“待在这儿干嘛？”

朝岁闻言愣了一下，然后倏地站直了身子。

不知道是不是酒精上脑，朝岁猛地把沈暮年往后一推，推到墙上，然后再紧贴了上去。

嘴里念叨着：“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咱俩就挨得这么近。”

沈暮年被撞得有些痛，但眼下也不是喊痛的时候。

他闻着朝岁身上的酒气，低头望着朝岁的脸，眼神变得迷离。

他好像……完全不排斥朝岁的身体触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