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总会有些误解，

对爱我们的人。

其实他们早已经把最好的给你了，

在他们能力范围之内的，

超出他们能力范围的。

不要再为了某件事而耿耿于怀了，

回头看看，

他们已经老了。

———《凡尘渡》

“殿下，皇后娘娘有请。”顾陌刚出来沐风就跟了上来，顾陌没说话只轻微点了点头向着皇后的寝宫走去。

皇后是顾陌的生母，只是顾陌除了早晚请安以外，对皇后也不是很亲近。

南帝专情，后宫仅有皇后一人，顾陌出生时，南国难得一见的大雪，钦天监说是祥瑞，举国欢庆，顾陌因而即刻被封为太子。

“降雪而生，必一生冷情。”这是老国师在给顾陌洗浴时对南帝和皇后说的话，但南帝一直未曾放在心上。

顾陌之后，皇后还育有一女，称“无忧”公主。

在皇储人选里，顾陌身为独子继位是毫无悬念的事。可在顾陌之前，南帝精心培养的宁王却成了顾陌如今最大的阻碍。

即便宁王无心，可在大臣们看来，比起扶持一个毫无功绩的冷情太子，还不如扶持一个南帝精心培养的宁王，虽然名不正言不顺，但这似乎才是南国的未来。

即便顾陌开始参政，但他们在顾陌的身上依旧看不到南国的任何未来，放眼望去，整个朝堂和皇宫，他们尊着敬着的不过是顾陌太子的身份，顾陌身后的南帝，可真正支持他的，除了南帝、皇后、宁王、沐风，再算上后来的叶轩，便再也没有了。

细细想来，顾陌也不过是孤身一人在苦苦支撑罢了。

“儿臣给母后请安，母后万福金安。”

“陌儿快起来，快起来。”皇后见到顾陌就赶忙迎了上来，想要将顾陌扶起，但还未触及就被顾陌小心避开，一个母亲的手就僵僵的停在了半空。

“陌儿随我来。”

好在皇后已经习惯了，也没有多说什么，脸上依旧带着笑招呼着顾陌到了里屋。

刚一进去，一股暖气扑面而来，皇后向来节俭，初春的天气虽然还有些冷，但碳火也该早都撤了。

“母后身体不适？”顾陌扫了一眼炉火，眉头微皱。

“没有，只是觉得天还冷就命人点了炉火。”皇后回答得有些心虚，忙着招呼顾陌坐下。

顾陌看得真切，皇后的穿着并非很厚，额头上还有少许的汗珠，不是他的母亲身体不适，是他的母亲知道他的身体不适。

“母后别忙了，要是无事，儿臣便先行告退了。”顾陌起身欲走。

“陌儿！”皇后叫住了顾陌，急忙拿了原本要给顾陌的东西。原本她还以为可以留顾陌多坐一会儿，好好说说话再拿出来的。

“外面还冷，披上，别着凉了。”皇后迟疑着打开包袱，从里面拿出一件披风小心翼翼尝试着靠近顾陌想要亲手给他系上。

顾陌没躲，他能感觉到自己母亲的手在轻微的颤抖，顾陌比皇后高出了一个头，皇后低头认真的在给他系披风眼睛早已湿润，他微微抬手迟疑片刻后又收了回去。

静静等着皇后给他系好，顾陌行了礼便出去了，没有片刻的停留。

“娘娘……奴婢再去把殿下请回来。”皇后身边的贴身宫女不忍，也在心里责怪着顾陌。

那件披风是皇后一针一线亲手做的，她每日陪着，把一个母亲对自己孩子的爱都看在了眼里，可却始终得不到一个该有的回应。

“不用，这样已经很好了，我的陌儿已经做得很好了。”眼泪自眼眶而出，皇后欣慰一笑。

自己的骨肉，有什么不对，她怎么会察觉不出来呢。

“殿下。”

“收起来吧。”

顾陌手指轻触了一下披风上系的结，随即将它解开，把披风递给了沐风，没再多看一眼。

回到东宫，顾陌一言不发就把自己锁进了书房，午饭时沐风敲了许久的门也没有得到回应。

昏暗的房间，光线从窗缝里透了进来，顾陌坐在地上呆呆的望着自己手里的剑，尝试着将它握起。

嗡~

“殿下！”一阵剑鸣，沐风破门而入，破尘被扔在一旁。

“殿下……”沐风小心翼翼又叫了一声。

“扔了吧。”顾陌拳头紧握，这把剑，从他救叶轩开始就再也握不起来了。

沐风收起破尘，慢慢退出了房门。

“已经弱到，被发现了吗。”顾陌看着被沐风放在一旁的披风怔怔出神。

顾陌抬手慢慢抚过披风，绸缎的手感细腻，一针一线的做工都极好，领口还绣了一个“陌”，内侧有个隐秘的小口袋，里面放了一张平安符，上面写着：天佑吾儿，平安喜乐。

简简单单的八个字，却触及了顾陌的内心，但也只是一点点的动容而已。

他，确是一个冷情之人。

“母亲……”嘴唇轻启，顾陌轻声唤出一声。

八岁以前，顾陌还唤皇后一声“母亲”，可爱又亲切；八岁之后一声“母后”，冰凉且无感。

午后，叶轩回宫。

“叶大人来了。”南帝身边大太监在经过东宫的必经之路遇上了叶轩，与其说是巧合，不如说是特意等着叶轩。

“苏公公。”叶轩职业假笑，微微行礼。

“叶大人让咱家好等。”苏公公拦住叶轩的去路，笑了笑。

“苏公公找卑职有事？”

“陛下有旨意给叶大人，咱家想着叶大人要回宫，就没去府上叨扰了，叶大人，接旨吧。”

苏公公没去叶府一是南帝的意思，二是他也怕叶老的那把大刀。依着叶老的脾气，能让叶轩立马辞官把他和圣旨一起给打出来。

“卑职叶轩，听旨。”

“陛下有旨：三日后校场设擂，败叶轩者，封一品侍卫，赐白银千两。叶轩若赢，封太子亲卫，赐东宫令牌，护卫太子。”

“卑职叶轩，领旨谢恩。”

皇宫大道上，这可能是有史以来最捡漏的一次宣旨了，叶府不敢进，东宫进不了，也是为难了苏公公难得传次旨，却是在这样的情况下。

“叶大人，恭喜恭喜。”

“苏公公说笑了，是喜是悲还不得而知。”

“旨也接了，叶大人快回东宫吧，咱家就先走了。”

“苏公公慢走。”

苏公公也不敢拖太久，生怕东宫的那位一会儿见不到人就派人来找。

叶轩刚到侍卫房换了侍卫服，沐风就派了暗卫来叫人了。

众人纷纷羡慕：这是有史以来，除了南帝和皇后还有沐风以外的人，第二次被太子叫进东宫的大门，也不知道叶轩是上辈子哪里修来的福气。

“圣旨收到了。”依旧是顾陌压低嗓音之后的声音。

“回殿下，收到了。”依旧是隔了道门的回复。

“本宫允你自由出入东宫，这几日就在院里由本宫近卫陪你练剑。”

“卑职谢过殿下厚爱。”

“尽力即可。”

“是。”

“退下吧。”

顾陌没有再说过多的话，叶轩向来敏锐，他怕自己继续说下去会被他察觉到什么。

叶轩现在东宫院内，有些摸不着头脑。

陪练？他才进宫没几天就得到太子近卫的“照顾”，是殊荣恩赐还是收买他叶轩的忠心。

思虑间，头戴斗笠一身黑的沐风就出现在了叶轩面前。

‘太子近卫……都是这个打扮吗？’叶轩仔细看了看沐风，脑补自己一身黑的装扮。

“咳，叶侍卫，开始吧。”沐风被叶轩盯得有些胆寒，轻咳了一声。

“有劳，请先出招吧。”

“叶侍卫小心了，在下刀剑无眼。”

“大人不必担忧。”

沐风剑已出鞘，叶轩没有拔剑，对沐风的攻击依旧应对自如。

叶轩没有见过沐风出剑，上次遇险也无暇顾及，所以对沐风的招式并不熟悉，也没有引起怀疑。

顾陌就坐在窗前静静地看着叶轩，又看了看自己的手。

“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