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学校的起床铃声吵得人心烦，别说醒了，直接可以让你起来跳一段老年迪斯科。

顾星河起床气极重，他废了一些力气，才睁开眼睛。

不爽，烦躁，不耐。

几个大字好像就这么写在顾星河脸上。

他躺在床上撇过头看着床下，姜卿仔细认真的擦着他垂下的左手。

顾星河皱着的眉头默默舒展了一些。

这几天姜卿总会默默给顾星河擦药，一言不发。顾星河也是甩开他的手，他不语，只是受着顾星河的气。

顾星河咬牙抽回手，瞪了他一眼道:“不需要你担心。”

姜卿他像是没听到一样，擦完便收了药膏走了。顾星河目光落在他手腕上，白皙的皮肤上有着一道刺眼红痕，他还是十分在意姜卿手腕上的红痕，他哥的手腕好了一点，却仍然有紫红的淤青。

艹。

顾星河要烦死上海这几天的天气，因为寒潮的原因，暮秋悄悄结束，被寒潮半路扼杀。校园中的树叶刚刚被秋风卷落在地上，枝丫便已经准备迎接好了寒潮的到来。

这一年的秋天来的快，去得也快。

下雪也不下利索，似乎下了三秒就停了。寒风却凛冽，吹得骨头都要散架了。

他只带了几件比较薄的衣裳，天气总是阴晴不定，猜不到老天爷的天意。

姜卿低着头，递了一件羽绒外套给他，他没接像是忽视了这个人一般。姜卿见他没见，直接忽视掉，也没说些什么，又垂眸将衣服收好。

中午的食堂开着暖风，暖风熏得学生醉，飘飘欲仙。顾星河跟着夏宇几个吃完饭，姜卿是刘杨叫上和他们一起吃的，不过姜卿没有拒绝，刚走出食堂，顾星河便被丁菲菲截胡。

刘杨一脸“我说嘛”的表情，揽着夏宇的肩:“兄弟们，走了啊，姜卿走走走，别挡着你弟桃花。”

几人走了一会，顾星河看着丁菲菲问道:“什么事？”

“星河，我听其他女生说快到你生日了，我不知道送什么好，就来问问你喜欢什么。”丁菲菲看着他道。

其实丁菲菲长得挺可爱的，眼睛圆圆的，脸有些尖，看着也是我见犹怜。

顾星河看着姜卿他们走了，他收回目光问:“其他女生？”

“啊，对啊。应该挺多女生给你表白吧。”丁菲菲笑着道。

“我没有喜欢什么。”顾星河盯着他们背影，往前走了几步。

丁菲菲又觉得是自己有些冲动了，当即低下头，小声道:“抱歉，是我太冲动了。惹你不高兴……”

看着她这样，顾星河愣了愣有些懵，他有些莫名其妙，却仍旧安慰她:“没事，我没有凶你。”

“顾星河你知道吗，我刚转过来听到你的名字还不知道你是谁呢。我们有一次聊天不小心提到你的名字，我妈妈听见了。我不记得，不过我妈妈记得，她说因为她记得我在小时候就一直追着你后面跑。所以就记得你了。”

丁菲菲没有他那么高，她笑着仰头看着他。不过顾星河的视线没有在她身上，自己自顾自的说了那么多，顾星河却没有听进去，丁菲菲有些失落的咬了咬唇。

“哎呀，我就说这顾星河肯定瞒着我们偷偷藏了女朋友了，你看你看，我说吧！”刘杨得意扬扬的摆摆手，“啧啧啧啧……”

女朋友么……

姜卿低着头，旁人看不出他是什么神情，他有些迷茫，也不知道迷茫什么。

姜卿觉得自己应该为他弟弟高兴的，可是现在他却没有什么心情用来笑。

他控制自己不转头，这场冷战中，他不肯低头不肯认输。

而顾星河要得就是他低头，要得就是他认输，就是要姜卿比他先认输。

他陪着顾星河一起长大的，他那点小心思，姜卿知道的。不过，这一次他不能先低头了，姜卿想，他必须维持自己和顾星河的平衡距离，只有这个距离最安全，他不能再往前了。

他就只能这样止步不前，看着他爱别人。

再往前，他就触了红线，他苦心经营的一切也全都毁了。

这条路举步维艰，他是个极度理性的人，是个坚定不移的唯物主义者。他不想顾星河陷入困境，所以他必须先成长然后再为顾星河权衡，为他利弊。

这条举步维艰的路，他要走得小心翼翼，要走得精细，要一寸不差。

可是，姜卿你用十多年教会顾星河如何去爱，去尊重，这样的结局你心甘情愿吗？

是的。

顾星河看见姜卿微微偏过头来瞧他的余光，心中好笑，顾星河弯了弯眉眼，勾着唇抬起修长的手指轻轻按在面前女生的头上。

他眼睛本来就生的好看，弯着眼睛的时候，天生含着情，似乎望着人就是那么深情。

他抬起眼，像是威胁一般对上姜卿的眼睛，只见姜卿早已收回了眸子，顾星河看着他哥的背影扬起笑。

哥哥，你还真是……骄傲不得了呢。

从小到大，只要姜卿在哪他就在哪。只因为在顾星河眼中，姜卿一直像神一样，骄傲的，惊才绝艳的，熠熠生辉的。

可是这又怎样，现在少年弯着唇，有些偏执的想，他偏偏要他那不食人间烟火的神，为他一个人在这红尘中，折花。

看见姜卿他们快走远了，顾星河也收了那副得意的表情，神情淡漠。他对丁菲菲道:“对不起，刚才这番实属下下策。”

丁菲菲有些不解，又摇摇头有点明白:“你……”

她话还没说完，顾星河却是先走了。丁菲菲有些无奈的看着少年的背影。

他刚才是用自己来挡桃花么？还是……丁菲菲摇摇头，刚才她听见顾星河说他没有喜欢的。

他说那句话的表情不像是骗人的或是闹着玩的，是真的。

顾星河回来拍了刘杨的肩一巴掌，道:“好家伙，又背着我说什么坏话。”

“说你偷偷养女人！”夏宇道。

“我草。”顾星河指着刘杨痛心疾首，“刘杨啊，你好酸你好毒。”

“谢谢老铁这句话，现在我送给夏宇。”刘杨说。

夏宇说:“谢谢，我送给大马猴。”

大马猴:“？！”

姜卿垂眸，安静的走在旁边，似乎世界上所有事他都没什么兴趣。他越这样顾星河心中就越想在刀口舔血，顾星河开始发现，只要他哥露出一点别的神情，或哭或笑或是愤怒或是害怕，他心中变会有一种不可言说的成就感和高兴。

姜卿慢慢成为他的自变量。

顾星河却永远不会忘了一个事，今天星期六。

顾星河没有和姜卿一起回来，顾星河先回来，新来的阿姨便开始招呼他坐下吃饭。

“小顾，你哥没跟你一块儿回来吗？”

“曲姨，姜卿没跟我说。”

新来的阿姨叫曲姨。

后面过了一些时候，姜卿刚回来，曲姨叫他坐着吃饭，吃了饭再上楼。

姜卿应下了。

彤姨这几天回老家，何天晚上开车回家，赵黎飞国外去出差了，姜海听说实在分公司那边调资金什么的。偌大个宅子，竟然只有两人并着个阿姨。

不过从小到大都是这般，他们两人也都习惯了，不过今天有些不一样。

姜卿吃完饭便背着书包上了楼。他一举一动落到顾星河眼中，顾星河显出有些犹豫，神色晦暗。

他这样做，姜卿会不会生气呢。少年眼神阴翳，抿着唇看着桌面上盛在盘子里的晚餐想。

不过他终究还是跟着他哥上了楼。

“哥哥。”

时隔一个星期，顾星河最终还是主动开口了。

姜卿开房门的动作一顿，目光平静的望着他，“干什么？”

顾星河抿着唇不说话，看着姜卿的眸光闪了闪。他脸上显出两个乖巧的小括号，眉眼弯弯像两只月牙，像极了月亮，眼眸中闪着星星。他歪歪头露着洁白的牙齿笑道:“哥哥，我突然有一道题不太会，哥，你给我讲讲吧。”

姜卿看着乖巧得不得了的弟弟，叹了口气道:“好。”

“哥，你来我的房间吧。”

“嗯。”

顾星河看着他哥走进来，跟在他身后也进了门。顾星河眼睛带着笑，面对着姜卿，笑得干净阳光。

不过在他跟着姜卿进来那一刻，却反手用钥匙将门锁上。

“星河？”姜卿眉心一跳，下意识感觉不妙。

顾星河靠着卧室门，有些愧疚的低着头，神色不明。他抿着唇，两只手捏着衣摆，鼻音有些浓道:“姜卿，你今天晚上能不能别去了。”

他站在少年不远处，看着少年有些委屈的表情，心中觉得这几次是自己忽略了顾星河的感受，他走过来哄道:“好。”

“真的吗？”

姜卿有些无奈的笑着答:“嗯。”

得到期待中的答复，少年抬起眼睛，眉眼带笑，他眼睛真正笑起来含着情，闪着星星，唇角弯弯笑道:“那哥哥今天晚上都陪着我讲题好不好。”

姜卿点点头。

姜卿道:“高二的物理主要是勾题干，题干中有条件，有些需要硬推，公式一般没什么，套上去就可以了，主要看计算……”不过姜卿话锋一转，看着顾星河笑道:“不过你语文需努力，这作文人家都不会拿去参加二年级作文比赛，不过丢分率最高的还是选择题，你是不是没看清题目就凭直觉选了？”

“没有！”顾星河吐槽道:“谁知道这作者想的是什么，都说靠个人理解了，怎么还有个标准答案，什么分都没有。”

“那是供参考，最起码沾边也能得分，但是你跟参考答案简直两个极端，怎么得分……”

两人并肩坐在书桌面前，顾星河弯着眼睛看着姜卿，颇为高兴的晃着腿，他突然毫无防备的“啊秋”咳了一声。

姜卿的目光从书本上移开，拿着笔的手一顿，他放下笔起身问道:“感冒了么？发烧没？”

姜卿的手拂上顾星河的额头，体温倒是不高，他道:“可能只是感冒咳嗽，我去给你拿点药来。”

顾星河冷着脸立马拉住他，阻止道:“哥，别去。”

姜卿说:“怎么可能不去拿药给你吃，让感冒变重吗？”

他看着顾星河手中的钥匙道:“星河听话。”过了一会他补充:“一点也不苦，没有中药，吃完我拿糖给你吃好不好？”

他正耐心哄着顾星河，见他自己放在顾星河书桌上的手机亮了亮。

是来电提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