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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亦一边晃神儿想着旁的事情,一边手下摇着笔杆在纸上随意写写画画。
他昨日和夏旭池说的,要给他办场宏大专场,这都是认真想过的,绝无玩笑之意。若是话说完便完了,那不是他的行事作风。
曹润走近的时候,他正构思着请些甚么样地位的人,开演前再联系哪些个报刊杂志来宣传。这一下被人得了空,好险他没有黑纸白字地将心里思路写下来。
“可不是么,实在是银票太多,人这灵感吧又难以抑制,想着干脆办个园子看看。”叶亦面不红心不跳,泰然地瞎编乱造。
说话似真似假,偏偏又气人得很。曹润与叶亦两人互相看不上眼,但一个单位里头又要忍着。今天你高我一头,明个儿我占你便宜。
总之是暂且僵持着。
“嘁,都被家里头赶出来了还银票呢,谁不知道余钱都砸那周安武生身上去了。”
曹润抽抽他那发红的大鼻子,心里暗暗给他记了一笔,没好气地一甩衣服后襟,转回去了。
这工作是真不错,不怪曹润挤破头要进来。不仅月钱尚可,说出去是个风光的文化人,且活儿少,过着办公室里头的闲散日子。
午休时候吃了饭,刘姐他们都埋在手臂中睡个香酣晌觉。
叶亦去外头透气,心里头想着事儿。这么一打岔,他毫无察觉地顺着走惯的路到报亭处买了包烟。
凉风拂面空气清凉,脚边有些前人抽完了扔的烟蒂碎末。他顺手便弹了弹烟盒抽了支烟出来。
且还没等放到嘴边呢,叶亦掐着烟的手突然一顿。他突然想起来,自己的旧烟盒和打火机被拿去。有人管着他了,不好再这么凶地抽了。
得,这烟又白买。回头遇到哪位相熟的便直接送了罢。
叶亦低头将烟塞了回去,笑着摇头走回楼中。这要不是今天跑神走去了报亭那儿,他都没意识到已经许久没抽烟了。
夏旭池不知不觉已经成了他生活中极其重要的一个影响了。
他走上三楼,这一整栋大楼就只有五间公厕,用的公厕谁能用谁不能用还是讲究。照叶亦看,都称不上叫“公厕”,不如直接就标个大字儿,写明了“位高权重者以及顺溜拍马者专用”算了。
这样明着来的划分,他还看得上眼些,总比现在虚头八脑的好。
他拉着黑色扶手走上去,刚从转弯处冒了头便在公厕门口的接水处看见熟悉的人。
这厚实的身影,斑斓的外袍子,不是曹润还有谁。
麻烦,每次遇见曹润都得互相找茬一番才能罢休。
叶亦正皱眉考虑着要不要换个公厕算了,就看见曹润一侧身,露出与他说话的一个人来。
这人穿着素朴,背一如往常地驼着。
又是老熟人,他前舍友孙久。
叶亦觉着不对劲,他没听说过这两人认识,便站在原地不动声色地看了一会儿。
曹润抬着下巴,是他常有的神态。
目中无人,飞扬跋扈。
孙久甚至不用说话,只抿着唇耷着眼看人,眉眼之间便充斥着一股郁色。不知是不是叶亦的错觉,他的背在曹润面前甚至更弯了。
他身子本就瘦小,这下更显得弱势。
叶亦重新动了。
“孙先生!”
孙久冷不丁地突然听见自己的名字,身子猛地抽了一下。
他喉头里发出咕噜声,缓了缓才抬头看来人。
啊……是叶亦。
他过来多久了?
“你……”
孙久张嘴欲言,却被叶亦打断了,“孙先生不必多说了,我看明白了。”
他拧着眉头,漂亮整洁的唇线紧抿,目光中似有怒气亮起。
他这一句话,其余在场的两个人都不由自主地绷紧了下巴。
曹润:“你知——”
叶亦:“曹润,你也不必朝着我前舍友撒气罢。莫不是在我这儿实在讨不到好,气疯了不成?”
他义正言辞,真实地愤怒。这次曹润做得实在是过了,怎么能牵扯到无辜的人,何况孙先生之前从未与曹润有过瓜葛。
他与孙久做过舍友,知道他人虽有时古怪了些,但读书写文章样样没落下,与曹润这种人是八竿子打不到一块去,更不要说主动去招惹他了。
常年的顺溜拍马训练出了曹润的即时反应。他当下便缩着敦实双下巴,讥讽开口:“叶亦你正义感可真够足的,你来出版社是屈才了罢,怎么不去充军革命呢?”
他意味不明地瞟了眼默不作声的孙久,
“眼下可是有人要给你撑腰抱不平呢,你不说点什么?”
“我,叶先……”
孙久嗫嚅着想说什么,叶亦看一眼他有些怯懦的表情还是先说话了。
“孙先生,这次恐怕是我连累了你。曹润他刚与你说了甚么,你直说无妨。”曹润都承认了,孙久这当事人若还是畏畏缩缩着不敢诉苦,那他也没法子。
孙久几次吞吐,看着两人的眼神,到底是没说出个明白话来。
叶亦有些失望。旁边的曹润哼笑一声,不知道是在笑孙久的懦弱还是叶亦多管闲事,背着手悠哉走了。
他站在那里,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好了。孙久低着头半天不发一言后:“叶先生,抱歉……”
话毕他便走了。
午休时候快结束了,间或有人路过奇怪地看他一眼。
叶亦立在原地,第一次觉得有些颓然。
……
叶亦没有跟夏旭池说这事儿,因为周安戏院有喜事临门了。
周若元要成亲了。
夏旭池代周老板操持,摆了十来桌酒席,宴请亲朋好友和相熟贵人。结亲讲究三书六礼,那日便由周若元亲迎。
满院子的红啊,傧相穿戴得亮丽,肆意地喊叫起哄闹着。戏班子里头的小毛头们也得了一天的空无需练功,兴奋地在院中跑动,攀着柱子眺看他们岚素哥哥与人拜堂。
嫁于周若元的新娘子是个好姑娘,叫鞠熙。长得端正清秀,为人也聪明伶俐,父母之命之下两人更是彼此相看上了。
普通人家之女成亲,一身大红袄裙,脚踩绣花鞋,头顶红盖头。两人身上结着红带,在哄堂的笑闹声中对拜。
这一片喜庆的氛围甚至熏染了叶亦。
他立在闹洞房的人群后头,仰着脖子看内圈的热闹。他忍不住也露出一个笑来,穿过人群捕捉到夏旭池的身影。
夏旭池实在好发现,作为男方亲人正站在最内围的位置,笑吟吟地看这对新人。
新房门上贴着大红双喜字,屋内正中悬彩灯。众人兴高采烈地拥在一道闹洞房,直将人惹得羞脸为止。
闹到一半,该作揖认亲了。
周若元这方的长辈作揖包封,非得一个个进房来让新人拜见,拜后且要给新娘子塞一个见面礼红包。
周老板今天像是将最新最宝贵的衣服给翻了出来,脸上的笑怎么也收不住。看着周若元,他是又高兴,又难以抑制眼中的泪光。
他在傧相的赞礼声中走进房中,高兴地拿出个厚实的红包来,哪怕是旁人打趣他也直乐呵。
“成家了好啊,岚素!成家好啊!”
他眼角的褶子松软地折起来,难以抑制地拍着周若元的肩膀。口中来来回回地重复,手上趁人没注意抹了把眼角。
“哎霁晓呢?该霁晓这小子了,你成亲得亏了霁晓。”
夏旭池被人被门外推搡进来,“哎我可准备了红包啊,不在我身上而已。”
诸多傧相围着、扒拉着新房房门。当着他们的面,他硬是从中分离开一条空道,将人群边缘的叶亦拉到了引人瞩目之处。
夏旭池摸索着他身上:“快快,早上叫你包的红包呢?”
叶亦一边懵神,一边听他的话从身上掏出个红包来。“这红包是给你用的啊?”身后众多人的目光令他如芒在背,小声地絮叨。
“可不是么,作揖包封不就是只要岚素尊长给么。我便是岚素的兄弟,而你我一体,怎么不许了?”
夏旭池也急急低声应完,迎面便将红包塞到新娘子手上,连声祝他们白头到老。
后头的傧相看不清听不见,离得近的周若元可看了个明白,他又了解夏旭池,清楚他看似身负重担压得喘不过气,实则骨子里跳脱大胆。
这红包是塞到鞠熙手上了,两个新人茫然一对眼神。
“霁晓,这红包……若是叶先生的,那不好收啊,不合常理啊。”这红包只能由男方尊长给,这算是怎么回事。
叶亦也还愣着,甚么时候他两人变成一体的了?
夏旭池回身看两眼叶亦茫然无措的眼神,觉得好笑,“我是你兄弟,你口中这位叶先生,真算起来也该是你兄弟的。这礼数嘛,给都给了,收下!”
周若元听得乍舌。
他眼神在一前一后站在面前的夏旭池和叶亦身上来回打转,此时正逢夏旭池嬉皮笑脸地提醒,“对了,喊甚么先生,不够亲近。”
话毕他便拱手回了个半礼,算是结束了他的戏份。留周若元在原地张着嘴若有所思,转头便拉着叶亦出去了。
这一出去,便是出了整个院子。
在傧相之间挤出条小道,将身后的哄笑声抛得远远的。一手拉着叶亦的手腕,另一手顺手撸了把路过的小七云的圆脑袋,夏旭池忍不住笑起来。
叶亦被拉得踉跄,本还懵着,但看着身前人的背影,听着他笑声忍不住也乐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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