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祝各位老师身体健康、工作顺利，祝各位同学事业有成、前程似锦，毕业快乐！”

随着苏忆白在台上的鞠躬，一曲《明天你好》在身后巨大的音箱中响起。

音质很一般，甚至带着电流的杂乱，刺得耳朵不舒服。人总是会生理性地反抗人体的不适，无法反抗时，就会控制不住泪腺。

被音乐充斥的会场中，有人借着昏暗的光线小声抽泣，也有人满面笑容迎接新的生活。

苏忆白所在的这个小班，早在三天前吃完散伙饭，气氛欢乐，无人哭泣。他们约好了所有不舍都留给下次见面，这次就微笑着道别，假装明天还能再见。

回到席位时，已经有人受不了这伤感的气氛，提前离开。但苏忆白的两位室友姐姐还在，李帅买了晚上十一点的车票，现在在等着做最后的道别。

“忆白，大帅姐期盼着看你拿诺奖的那天。”李帅给了苏忆白一个熊抱。

“啊哈哈……诺奖据我还太遥远，不过，我会以此为目标努力的！”先把毕业论文调整下拿去发表，看看会有什么反响。苏忆白苦笑，这姐姐比她想得还远。

“苏妹子野心不小啊？还真以诺奖为目标了？！”两人的对话被一旁组织人员的老班长听到，又和一位赶车的同学挥手道别，老班长转身凑了过来，语气满是赞赏。

“那可不，苏忆白可是我们学校的传奇啊！争取毕业两年内哪个提名呗？”一位留校读研的同学也凑了上来。

“又不是村口大白菜，哪有那么好拿啊喂！”

这些人当她是神吗？

“对平民来说不好拿，但你是医学之神，有什么拿不到？”

还真把她当神了。

“就是，我们忆白那么厉害，一个诺奖都不够，不拿个一百斤怎么成！”

唐萌萌你别真把诺奖当大白菜！

苦笑着推开起哄的同学，苏忆白把李帅拉到角落认真道别。

一场毕业典礼从下午办到晚上，终是在不舍中划下句号。

或许是读研的原因，又或者是大叔在这所学校自己以后会经常过来的原因，离校时苏忆白并没有太多的不舍情绪。

直到被莫子缘带回家，面对摆在房间边上还没来得及清理的行李箱，看到从宿舍中带回的种种小物件，苏忆白心中才泛起一层伤感。

人嘛，总是在不断的相遇与离别中成长。

感叹了一句夏花绚烂时亦短，少女翻开日历数日子。

再过十天，自己正式二十岁，根据身份证上登记的信息。不知道，大叔还记不记得他过年时说的话，按最短的时间算，半年之期快要到了。

这男人可是自己主动说……想要娶她的。

不过，大叔到底是个快四十的中年老男人啊。在房间清理东西时，苏忆白听到了莫子缘打开电视的声音。

苏忆白对电视这玩意本就没啥感情，一直沉迷学习，以前的家庭条件那般贫苦没这个条件。

到大叔家后的最初一个月倒是会看看，后面莫子缘给她买了手机，有了更自由的选择，苏忆白便对那个在广告中穿插电视剧的黑匣子无感了——虽然现在的电视有了拉进度条的回看功能。

而出生在上世纪的莫子缘不同，在他的童年中，那块能跳小人的屏幕是少有的娱乐品，上学回家后和家人抢遥控器也格外有趣。

现在工作忙，又有了资讯来得更快的智能机，电视是看得少了，却没完全舍弃这项娱乐。

有时候莫子缘还会打开电视忙事，一边听各台播报的内容一边和苏忆白打趣。

不过对比狗血却仍让人忍不住的电视剧，莫子缘更多的是看新闻，全国的全省的本地的他都看，遇到医学新闻或者事故就会停下手中工作认真观看。

这些新闻苏忆白也会看，看着看着还会和莫子缘讨论一些研发成果对未来的影响。

当熟悉的晚间新闻的音乐响起时，正纠结要不要把自己童年照拿出来看的苏忆白轻叹一句果然。

这几天不知道是课题结束了还是遇到了困难，莫子缘不会在学校待到太晚，工作一结束就直接回来，与普通的上班族一样。

或者是单纯想回来陪陪自己？大叔的需求层次是由自我实现需求降到社会需求了嘛？

苏忆白竖着耳朵倾听门外风声，在外面吃饱了回的，也没什么家务活要做，莫子缘现在安心坐沙发上沉迷电视中。

前不久少女任性搬回了一只扫地机器人后，每天最重的家务活就只是从洗衣机中捞出衣服晾上。

苏忆白还吐槽为什么没有晾衣服的机器人，莫子缘对自家小丫头懒惰的一面无奈。

哎，老男人一个人看电视多无聊啊？赶紧清完过去陪他吧！脑补了下莫子缘孤零零坐在那只有电视多热闹的画面，苏忆白默默加快了自己的整理速度。哪怕他们之间只隔了一堵墙。

抱着之前一直藏在学校的小相册出房间时，莫子缘已经跳到地方台，关注近期周边事件。

“大叔，那边挪挪，一点点就好。”

莫子缘没有不顾形象地霸占整个沙发，他从来都是靠边坐着，留下足够的空间给小丫头，亦或是偶然来访的客人。

但苏忆白从来不会听话地坐到那块特有空间去，她总是叛逆着绕到莫子缘搭手的那边，把这个男人往中间挤。

沙发扶手与大叔的身体之间那块小小的空间，能带来足够的安全感。

强行在这块只能容纳少女半个屁股的小空间坐下，又觉得不舒服，苏忆白索性直接坐到了男人怀中。把自己因常年不见光白成反光板的腿搭到了莫子缘腿上，弓着身子依偎在男人胸前，侧头看向电视屏幕。

什么新闻让她的大叔那么聚精会神？都专注到忽视了她刚顺手放茶几上的相册。

侧过头去，念新闻稿的主持人背后，是打着厚厚一层马赛克也能看到的、被血液浸润的地面，周边是忙碌的医护人员、警员还有记录现场的记者。

“本台消息，六月二十七日凌晨一点，在溪古镇盘山公路上发生了一起严重的交通事故。一辆凯迪拉克轿车在弯道处与一辆拖拉机相撞，轿车司机当场死亡，位于副驾驶的少年与拖拉机司机经抢救仍未脱离生命危险，让我们来看一下现场的画面……”

强光灯下，路面上的色彩太过鲜艳，背后忙碌的人群太过嘈杂。明明隔着一块屏幕，苏忆白仿佛闻到了现场那股浓烈的血腥味与汽油味。

行车不规范，亲人泪……啊呸，自己在脑补什么，肯定是前几天被拉着看的的某部几年前的电影台词洗脑了！

“在没灯的山路上把速度提那么快，这是嫌自己命长……还连累了拖拉机司机。”少女纠结这两天看的电影时，上午便在手机推送中得知了这条新闻的莫子缘摇头。

根据现场报道，那个司机在直行限速70弯道限速30的公路上，跑出120迈，不出事才让人奇怪。好像副驾驶的少年和司机是朋友关系，带着别人家的孩子还跑这么快，一点都不值得同情——这个少年也不知道拦一下司机。

可怜的是拖拉机大叔，送完货赶着回家呢，遭了这般飞来横祸，家中等待的妻儿会多难过？

“那大叔你不准这样开车，在哪都不准！”

“不会，你大叔还想留着这条命和你过一辈子呢。”电视中情节严重归严重，但和莫子缘无关。作为在医学行业摸爬滚打这么多年的中年男人，他一直很不齿这种不珍惜生命的行为。

他也不是掌控时间的神，不可能让时间倒流然后去阻止这场事故的发生——就算他真有这能力，每天事故那么多，也做不到一一阻止。

最最重要的是，现在莫子缘压根没心情去思考太多新闻中的内容。

在新年归来那次突破后，那些费尽心思压下去的磨人欲望终于解放，并且一发不可收拾，让自我消化多年的老男人开始理解某些频率高到要担忧身体的小年轻。

偏偏小丫头不懂得收敛，越发放肆地贴近，被吃过多少次了还没点自觉，继续把肥羊肉往饿狼鼻子前凑。

已经到了把肉直接怼狼嘴上的程度。

或许这丫头就是不想让自己好好看新闻？低头时，视线自然顺着少女的鼻尖往下探去，这样特别的角度总能放大某些本就很有存在感的事物。

不吃这肉天理难容啊……

莫子缘喉结动了动，电视中的后续报道已经没太多心思关注。

“据调查，轿车车主系少年的父亲，而非出事司机。现在我们已经联系上……”

“嘀——”

“没意思……”屏幕中各种细节的描写让苏忆白打哈欠，还不想入睡的她只好前倾身子按下遥控器前段的红扭。这件事的看法她与莫子缘保持一致——活该。

距离事发已经过去二十个小时，这条新闻的时效性已经很弱，放到现在来播，大抵是想给那些开夜路的司机提个醒让他们安全第一。

“没意思就关？”小丫头拿遥控器时，动作幅度不大给莫子缘带来的刺激却不小，隔着布料的摩擦带来了某种非人为控制的生理反应，色心渐起的老男人半眯着眼抬眉。

“对啊，做点其他有意思的事嘛！”停掉电视中的杂音，苏忆白伸手搂住莫子缘的脖子，明亮眼眸中仿佛有星辰闪烁。

“哦？”这是在掰开狼嘴往里面塞肉了啊！手下意识攀上少女腰肢，纯棉质感的T恤难掩这之下的纤细。莫子缘不由暗叹，小丫头这半个月长的肉还挺会挑地方，已经成了要长成衣架子的节奏。

“比如……咳，上次大叔你不是说也想看看我小时候的样子吗……”

“经济原因，我小时候的照片很少……不过还是有那么几张啦！”

“因为里面有妈妈，之前一直都放学校来着……自己平常没那个胆子看。”

“现在不是把东西清回来了嘛？我刚翻出来了哦！唔，大叔你不准笑话我！”

神采奕奕的少女探身把她刚放在茶几上的相册抱了过来，学着超市促销员展示商品那样敲了敲封面。

“……”莫子缘感觉他现在的笑容有些绷不住。

这丫头故意的！

亲密接触之下她不可能没感知到某些异样的硬疙瘩！！

钓狼也不能这样钓吧！！！

今晚绝对让她为自己的调皮付出代价！

苏小姐最好是有了被吃干抹净的心理准备。

现在……

先把照片看了先。

莫子缘笑得慈爱，攀少女腰上的手用力了几分。

这一晚，自个房间还未清理结束的苏忆白，没能逃出她家老男人的房间。

……

“忆白，你是舍不得同学和他们通宵了吗？黑眼圈这么重，还好累的样子……”

第二天去医院规培的时候，同期一个学生对苏忆白的状态表示担忧。

“没，没有……只是一直在想事，很晚才睡着……话说今天真热。”顽皮失败的少女有苦难言，若无其事地感叹了一句天气，打着哈哈快步逃离这位同事的视线。

大叔太过分了！不知道她今天上午要规培，下午得去学校那边帮导师干活嘛！就算……就算可以放纵原始需求了，也注意下时间嘛！

终于逃离视线，回想到某些不可描述画面的苏忆白脸色早已涨红，只希望自己到办公室前能平静下来。还没走两步，又撞上了半熟不熟的人。

“苏医生！没想到又碰到你了。”

怎么感觉最近遇到赵夜樱的频率高过头了？苏忆白挂上客套的笑容：“真巧啊，你怎么又来医院了？”

别又是措施没做好出状况了吧……话说为什么16岁的人能那么闲啊？！不用读书的吗？！笑容之下，是苏忆白内心奔腾而起的吐槽——也不知道自己的脸平静下来没有。

“啊……我……我男朋友出车祸了，刚转院送过来……我过来看看他。”

“嘶，真惨……看你这样，他应该没啥事吧？”

“嗯呐，今天早上刚脱离危险，不过人还没醒……”

“这么严重？”

“也没事啦，都脱离危险了，总会醒过来的。”

“那行，我还有事先走了。祝你男朋友早日康复哈。”

不觉得自己和赵夜樱有多深的交情，苏忆白挥挥手，钻进办公室。她没有过多询问那个男生的状况，毕竟她现在满脑子尴尬画面。

额，如果那个男生是伤到的头，或许自己有可能接触到？

穿上白大褂，苏忆白对镜中的自己笑了笑。

本科毕业后的第一天，加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