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度金针

从馆长那里出来，沐风忍不住翘起嘴角，不管别人怎么看，立刻去找了丁乙。丁乙的住处在升平馆外围，因为算是护卫中的翘楚，也独占一间房。严格来说姑娘们不能到这里来，但掌事总有几分特权。

丁乙惊讶沐风会来，手忙脚乱拉件衣服，遮住腹部的剑伤。

沐风见到人，没头没脑的冲着丁乙就来了一句，“以后，你就跟着我吧。”

丁乙虽然一脸问号愣愣地望着沐风，看着她笑也勾起嘴角微笑

沐风解释道：“馆长将你给了我，你现在是我的护卫了。”

“我怕不复以往。”丁乙的内心是非常愿意听沐风差遣的，只是他也知道自己的状况，对沐风来说自己并不是一个好选择。

沐风拍拍自己的心口，说：“我想要的是你的心。”

丁乙懂了，沐风要的是自己的真心，今生能为喜欢的人卖命，也是自己的幸运。认真地给出承诺，“刀山火海。”

沐风要的是丁乙长久的陪伴。于是将手放到他心口，对他说：“不离不弃。”

丁乙将自己的手叠放到那一只手上，将未来交给她，自己喜欢的她，“谢谢你，成全我。”

沐风反手紧紧握住丁乙的粗糙的大手，也有了几分安全感，“是我自私绑住了你，可是我就是自私了。”眼神又划过那件遮住腹部的衣裳，知道下面遮掩着伤口，于是说：“好好养伤，什么人参鹿茸只管去买。”

“我没钱。”丁乙也直白，毕竟以后要长相伴，没什么不能坦诚的。

沐风喜欢丁乙的直接，也不藏着，“我的就是你的。”

“好。”

“伤好了，就去我那里听差。”

“属下遵命。”

“你不是属下，你就是丁乙。”

丁乙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说：“听你的。”

沐风从没见过这样的丁乙，觉得有趣，拍拍他的肩膀，自己也傻笑起来。

无论沐风愿意与否，时间还是来到了三月，也就意味着宫里又要来人了，这次是来的是几个月没见的刘公公，也不知是不是因为有美人吸引，他比以往来的勤多了。

刘公公与馆长对坐谈话，沐风在一旁服侍。

刘公公看沐风安静地煮茶，神色安然，就问了一句：“沐风管事管得怎么样啊。”

“刘爷爷慧眼，沐风很能干。”馆长也觉得沐风是个惊喜，能挤的红秀没活说。

“是吗？”刘公公向沐风招招手，沐风忙用托盘端过一盏茶去，放到案上。刘公公却将热茶放到沐风手中，合上她的双手让捧着，“你搭了徐禄的线。”

沐风被烫的瑟缩了一下，觉出刘公公语气不善，忙忍住好好捧着茶盏，解释道：“奴只是托徐公公采买些宫中余下的食材，也是为了馆中生意。”自己并未做过界的事，不然馆长早就阻止了。

“徐禄是我徒弟，倒也罢了，可别想着攀上其他人。”刘公公尖着嗓子说。

“奴不敢，亦无机会。”只是通过徐公公牵线的小事，缘何惹到了刘公公。

“要听话，爷爷才疼你。”刘公公取过茶饮过，交还给沐风。

沐风忖度刘公公脸色，忙去又斟了一盏，继续捧着，任手心的皮肤变成红色。回答说：“奴一定听话。”

刘公公这才放过，转移了话题，“嗯，乖。露华说说，怎么进账少了这许多？”

“杨柳心出了一对双生子，客人贪新鲜，这里亦有个善舞有特色的新人，只是还需一点时间。”馆长斟酌着回答。

刘公公点点头，双生子是少见，也能理解，“街尾那一家呢。”

“那一家名为妙音坊，一位十三先生，善谱曲，一位宫羽姑娘，乃是音律奇才，尚无应对之策。”

刘公公不满，偶有一次还好，一直被压制哪成，“升平馆这么大的排场，倒叫小地方比下去了？”

“露华无能。”馆长请罪。

沐风没忍住插了一句嘴，马上意识到错了，却来不及了，“升平馆缺一个让人记住的点。”

“有你插嘴的地方吗？”刘公公给了沐风一个耳光。

沐风身形一歪，茶盏也滚到席子上，不敢迟疑，忙拜下请罪，“奴该死。”

刘公公觉得沐风说的不错，但却不喜她不经允许开口，冷冷地看她一眼，也不叫起来。继续和馆长说话：“也不是没道理，露华你看着办吧。若是一直被压着，就把你们都换了。”

“是。”

“可知妙音坊的主家。”刘公公想着能在螺市街开大买卖怎么也得有个靠山，比如红袖招背后有誉王的影子，杨柳心亦有地方豪强支持。

“滴水不漏，只说东家是十三先生，却不知来历背景。”前日萍姑去拜访了一回，也没有太多收获。

“有意思，京城的水还是那么混。”

“露华无能。”

刘公公并无责怪，幕后的人哪那么容易露头，“知道你没那个能耐，若有异常上报便是，我自然会托人查看。”

“目前并无异常。”馆长按下了妙音坊有高手的事，看了一眼沐风的方向，见她安静才放心。

“那就好，下去吧。”刘公公放了馆长回去，一个人搓着手低声嘀咕，“没什么事儿就先放放，人情也不好还呐，何况都是近臣也扎眼。”一转头看见伏地不起的沐风，抬起她的头，问：“你这小家伙懂吗？”

“奴驽钝，不知刘爷爷说的什么。”沐风看着那双闪着光的眼睛，忽地有几分害怕，刚才的话不该自己听。

刘公公看沐风乖觉，觉得她没那个胆子也无门路，警告一下就够了，“不听不问不说，明白吗？”

“谢谢刘爷爷教导。”

那日之后沐风伤得最重的双手养了小半个月才好。但刘公公一时疏漏，也让她知道了他与梁帝近臣暗中有结交，交情不浅。还有一点，刘公公似乎颇为害怕自己与宫中其他人有结交，必是有弱点的，更像是欺上瞒下了。刘公公不愿意，自己才更是要做，只是要更冠冕堂皇，不露声色，挑不出错才好，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忍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