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旧教学楼的栏杆旁，柯辰拂去落到剧本上的雪，顺手紧了紧自己竖起的校服领口。陈姓的导演裹着军绿色的臃肿大衣，从他身后挤过去，把柯辰挤得有些略微踉跄，只是厚衣加身的陈导浑然不觉，忙着穿行过奔忙的灯光摄影、道具服化人员，最后站停在机位前，和掌机确定画面。

柯辰周围是一群学生，都素着脸，是直接从隔壁大专拉来当群演的。他们穿着剧组发的校服，被副导拉着排练走位，纠正动作。

他站定后，再次用袖口扫去剧本上新增的落雪，想着换个姿势抵挡飞雪。在他侧身之时，似乎是漫不经心一般，柯辰视线经由身侧的闻远，微微停顿，才悄无声息地转走了。

闻远身着棕褐色的大衣，脖颈围一条米白色围巾，身形挺拔。作为闻远的粉丝，柯辰知道他爱笑，笑起来脸上便会现出两个梨涡，温柔里又带着接地气的亲近。

但此时闻远没有笑，相反，他将自眼睛向下的脸庞都藏在围巾中，眉宇蹙起。他左手拿着卷成筒状的剧本，右手则翻着手机，柯辰下意识地看了一眼他的屏幕，因为没戴眼镜，视力也差，便没看清。

柯辰重新看向自己的剧本，上面的字被他用荧光笔勾画，空白处整整齐齐写了他对于自己台词的情感分析。这写台词他分析了近两个月，还有原著作者，同时也是自己的亲姐姐柯云帮自己揣摩情感，他甚至有种感觉——或许导演也没他揣摩角色揣摩得透彻。

只是他费这么大心力，只为了来近距离见一见的人似乎并没有搭理他的意思。

……

陈导不是个喜欢讲戏的人，相比于教那些演员这一幕该有什么情绪，做什么表情，他更喜欢以演员个人理解为主，他负责边拍边修正大的方向。

但现在越来越浮躁的娱乐圈环境让他有些许难受，就拿这部他正在拍的电影来说，耽改电影，小说改编，题材略敏感，但是架不住它流行啊。制片人找上他时陈导犹豫了半天，看了剧本觉得也没那么不堪，刚想接，制片人却说双男主都定下人选了，一个糊团的唱跳爱豆，一个素人。

陈导当场就想推辞不导这电影，爱谁导谁导反正他不想恰这谁沾谁臭的烂钱，但是制片人给他看了两人的面试片段——那个糊团爱豆脸够能唬人的，笑一下眉眼舒展，有俩梨涡，端得一幅翩翩绅士风。

就靠这张脸估计也能捞个票房保底，但陈导依旧皱着眉，直到他看完了那个素人，叫什么柯辰，他试镜的片段。

陈导眉头松开了，他揉了揉眉头，说：“这小子……是天生来吃这碗饭的？”

“他叫柯辰，”制片人老徐看陈导还一副“啥玩意”的懵脸，便继续解释，“小说原著作者真名叫柯云，或许有帮助他揣摩角色情感。”

陈导念叨了两遍柯辰的名字，“呦呵”一句，拖长声音：“关系户啊？”

“算是，”老徐坐在陈导身旁，说，“柯云是他姐，版权在自己手里，给我了个超低价，要求就是指定两位男主，一位是她弟，另一位就是闻远。”

陈导点点头，倒是反应过来老徐为什么要拍这部电影：“我知道了，小成本电影，尤其是校园片，拍摄起来耗费不多，”他板起手指做数数状，“只要俩主演不垮，这电影稳赚不亏。不过……”

他话头一转：“现在这种小众风潮兴起，你也要赶潮流了？”

老徐之前跟他合作过吃力不讨好的文艺片，知道陈导在调侃自己转了风向，追起商业片的风潮来，便耸耸肩：“试水而已，要养家糊口。”

“行吧，”陈导自己也是拖家带口，瞧这部电影演员还算差不多，剧本不像现在商业片那么花哨，但也没太过文艺，那便应下，“这电影我导了。”

……

电影背景是高中校园，两位男主，一位是闻远饰演的温柔老师温笑言，另一位是高二在读，由柯辰饰演的，性情阴郁怪小孩林安宁。

故事主线是林安宁在机缘巧合下得知了新班主任温笑言刚和男友分手，又因温笑言太过温柔美好，所以懵懂着觉得自己像是喜欢他，最终告白。温笑言觉得小孩很可怜，很纯真，分不清喜欢和仰慕，于是慢慢教会小孩懂得“什么是真正的喜欢和爱”。

电影很圆滑地避开了雷区，作为商业片和艺术片的结合体，两人师生关系维持期间只是学生朦胧而纯洁的喜欢，没有过分的言辞和举动。

陈导已经把剧本翻来覆去看了多次，这些他还是清楚的。

他一开始觉得情况还算顺利，虽然俩演员在场外没说过话，尤其外表温润的闻远一直低着头，似乎很不爽地看手机。然而当正式开拍时，闻远和柯辰都瞬间进入了角色。

摄影组助理各自就位，黑白两色的场记板开合。

“电影《不再有冬季》第二场，第一镜，action。”

……

下课铃响起，学生们像潮水一般涌出教室，一股脑都挤到蓝漆红锈的栏杆处，伸着手接从天空飘下的雪花。

柯辰饰演的林安宁趿拉着脚，从教室里走出，身后跟着今天刚来便成为他语文老师兼班主任的温笑言，由闻远饰演。

林安宁低着头，脖颈微弯，后颈便有块小骨突起。他的背也像是习惯性地弓着，瘦高的身形，让他的校服外套显得格外宽松肥大。

热情而温柔的温笑言在第一堂课上，一眼便发现了独自一人坐在最角落的林安宁，下课后见只有他低着头不动，便主动劝说林安宁出来看雪。

林安宁不情不愿地走到栏杆旁，冷风来袭，卷了他一脸的雪花，他下意识一缩脖子，身形更不挺拔了。本来就没精打采，现在更显得缺少高二学生的精神气儿。

温笑言把这些都看在眼里，他思索两秒，悄悄走到学生堆里，从栏杆上攒一把积雪，捏成团后，突然向林安宁丢去。

林安宁没躲，他像是终日未见阳光的鬼，突然暴露在人群和封闭的空间外，行为迟缓且抗拒。于是雪就那么精准地钻进了他的脖颈。温笑言一皱眉，急忙快步走到林安宁身边，下意识地伸手探向他的颈子。

但温笑言迟疑片刻，手又放下了，只是关切地询问和催促：“你怎么不躲？赶紧抖一抖别冻着。”

“已经化了。”林安宁声音冷得像钻进他领口的雪，他慢吞吞地扯好衣服，走到角落无人的栏杆处看雪景。

温笑言跟了过来，眼中有些许歉意，但林安宁不计较，他也便不抓着一个点来回道歉了。于是他跟着林安宁一起望向白皑皑的天穹，有颜色比天空深一点的雪飘落，鹅毛大雪，每片都轻飘飘地，似乎能在空中飞个好久。

“未若柳絮因风起，大约就是这样了。”他有感而发，想到课本里的一句话。

“……”林安宁将手揣进兜里，微扬起头，长至眼下的刘海向两侧散开，第一次露出了他的眼睛，虹膜黑漆微灰，如一点淡晕染开的水墨。

“你觉得呢？”温笑言转头问他，想以互动带着小孩和自己亲近些。

“像清明节的烧纸。”林安宁看着天上不断飘落的雪，低声给出一个温笑言意想不到的答案。

清明节，有时候下小雨，有时候不下，不下雨的白天和夜晚都有年纪各异的人为自己惦念的人烧纸，灰色的薄灰就在风中飞扬，可不就像极了此刻？

温笑言无往不利的唇舌竟有些卡壳，他没急着给出回复，只是轻轻地蹙起眉尖。他认真思考，却无一丁点不耐烦，眼角仍习惯性带着温和的笑意。

林安宁瞥了他一眼，淡色的嘴唇抿紧，又飞也似地转移了视线，他的手指从兜里抽出，很隐蔽地绞在一起，垂了头盯着地上的半拉泥脚印，半晌轻声问：“老师……是不是觉得我悲观？”

温笑言愣住，想明白后便有些哑然失笑。他摇摇头，走近林安宁，伸手安抚地拍拍他的肩膀，柔声道：“没有的。”

他笑着收回手，言语像冬天里的一捧热水，浇热了林安宁心头的寒冰：“什么东西像什么从来没有定论，每个人看到的事物模样都不同，我不会强求你非要看到柳絮。”

他察觉到手底下的身躯一震，本来还应该说些什么的温笑言嘴唇开合，却没发出一丝声音。

闻远脸上失了温柔的笑，等着导演喊卡——他忘词了。

他今天心情着实不好，起了大早来剧组，在路上刷微博却看到自己最大最铁的粉头“路远常伴”因为自己出演耽改电影而粉转黑的消息，闻远本来就因为自己一时兴起接了这部电影有些烦躁，现在便更为郁郁。

“路远常伴”这位粉头刚关注他时，闻远甚至还只是个网红。被人陪伴这么多年，闻远再没心没肺也生出了些感情，现在“路远常伴”说转黑就转黑，丝毫不留情面，手头也丢出许多闻远黑料的重磅实锤。

闻远人设是真是假，在选秀时曾和队友打架？

SevenStar闻远曾在网红期和微博网友对骂，言辞粗鄙。

闻远知道这些是真的，所以他今天一直很烦，到了片场也很烦，既烦自己为什么要做这些事，以至于今天被人抓住了把柄，也烦自己为什么要答应节目组维持虚假的温柔人设，还烦“路远常伴”说脱粉就脱粉，脱粉了还要回踩，没留一点情谊。

他在男团选秀出道，共七人，位列第五，只是选秀节目不火，名为“SevenStar”的男团便出道即糊。

第一集里剪辑挑了一些闻远的高光片段，给他塑造了一个温柔大哥哥的角色，他长相也是这挂，于是凭着剪出来的温暖举动和梨涡圈了不少粉。闻远知道虚假的自己讨喜，最初他的确想争个排名，于是便收敛了自己的脾气，顺着人设往下装。

装了几集他累了不想装，节目组便给他剪人设。突然人设崩塌会跑粉，跑一个愿意打投的粉丝，节目组便少赚些钱。

面具戴久了就摘不下来，闻远就这么混着日子混到决赛，粉丝“嗅嗅”们送他出道，第五。和公司签合约时，公司规定他要保持温文尔雅君子人设，闻远当时想挣钱买辆新款摩托，再不乐意也捏着鼻子答应了。

事实证明闻远他最擅长的就是反悔，三分钟热度和习惯性一时兴起的性格给他添了不少麻烦。

……

“卡!”

副导果然叫停拍摄，闻远立刻将手从柯辰肩膀撤下，有些烦躁地撩起刘海，他没看柯辰一眼，径直走到助理身边，从其手中接过剧本，舒展开来，十分不耐地记台词。

柯辰挺直了背，顺手将长至眼下的刘海别至耳后，露出一双干干净净的眼来。只是些许神态和身姿的改变，此时的他便一点也不像那个内向自卑的林安宁了。

他身边没有助理，一歇下来便自觉站到角落里，不碍事，手里拿了剧本看。

闻远背好后，拍摄又重新开始，然而闻远的状态却没好起来，情绪不对，便频频NG叫停，转眼已经是第二场的第七镜。

副导被陈导叫去，不一会快步走回，委婉地和闻远提议先休息二十分钟。

他走了几步又折回，闻远本来瞬间拉下了脸，然而看副导回来，还是勉强地提起精神和笑容：“李导，还有事吗？”“

李副导面相就和和气气，跟陈导熊似的野和壮不一样，他面白体宽，额头中央还有颗痣，有些像尊笑呵呵的弥勒佛。

今天按计划还有四场，李副导是有些担忧的，便好心给面前这小辈提建议：“其实你可以和柯辰两人先对对戏，找一下感觉。”

闻远在心里磨了磨牙，面不改色地挤出一个字：“好。”

说出口他也觉得自己有些过分，但是糟糕的心情像是一块大石压在他舌尖上，他喉结滚动，又艰难地加了两个字：“谢谢。”

在演艺圈里混的谁不是人精？李副导看出来面前的闻远心情不好，真人性格似乎也不是他网上流传的人设性格，但这不关他事，他只关心今天能不能按时完成今天的预定拍摄内容。

该叮嘱的也叮嘱到位了，至于这小鲜肉……李副导转身离开，途中很隐蔽地摇了摇头。

要是还是这个破演技和烂态度，那就等着陈导爆发吧，狗血淋漓地骂一通，估计该想开的也都想开了。

这就是为什么陈导和他都不爱和小鲜肉合作的原因，太容易大动肝火，对圈里的老年人着实不友好。要有选择，谁不愿意乐乐呵呵地和演技派合作？

闻远看着李副导离开，中途接了一杯热气腾腾的水，好像还从自己兜里摸了一袋枸杞泡上了，倒是深谙养生之道。

他垂下眼，拐进了楼梯。助理知道他脾气，没有跟来，这里也不拍戏，于是他身边空落落的。

然而没等他冷静多久，便察觉到身边多了个人，一句“滚”在唇齿里辗转，最终狠狠碾碎，闻远转头，正对上柯辰冷淡的脸。

少年是冷白皮，脸颊上能看出来浅浅的淡斑，化妆师没刻意遮掩，斑点便增了些皮肤的真实质感。

他比闻远还要高上一点，闻远便依此认定柯辰个头绝对一米九不止。

拍戏的时候他还没怎么在意，然而现在，本来就气儿不顺的他现在被一小孩儿压了一头，闻远更心堵了。他深呼吸一口气，耐着性子问：“谁让你来的？”

“李副导。”柯辰诚实地作答，“他让我来和你对戏。”

“对戏……”闻远嗤笑一声，根本就没把这事放心上。他垂下头，伸手揉了揉眉心，有些焦躁地要赶柯辰走，但当他再次看向柯辰时，他忽然想起了自己最近看到的八卦。

闻远目光微动，后退一步依靠着墙壁，双手强势地环胸，以一种强势的姿态，极为不礼貌地上下打量柯辰：“先不说这个，我问你，听说你是我粉丝？”

接电影后，他当然也好奇自己这位电影搭档是何方神圣，但经过打探，发现对方只是一个素人罢了。本来这么平平无奇的人已经让他歇了探究的心思，但是在他刷微博时，微博上的那些柯辰“带资进组”、“素人追星”、“关系大户”的流言又让他提起了兴致。

里面最有理有据的便是一条“素人为爱追星靠关系接影”的微博，闻远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觉得估计是真事，发博的人也应该是知道内情的大佬亲友。

至于发博目的——大概是为电影炒热度吧。

闻远问柯辰，柯辰只是迟疑一秒，便很干脆地应了：“是的。”

闻远挑眉，柯辰坦然地与他对视。

闻远不知道柯辰是他的粉丝，更不知道柯辰这个粉丝资历还很老，比“路远常伴”要老得多。

很少人知道闻远在当艺人之前当过网红，而柯辰却是少数人里的极少数，他起初认识闻远时后者在搞游戏直播，后来因为闻远喜欢的游戏没落，便去当了淘宝模特，再其后闻远才凭借着慢慢积累下来的粉丝当了网红。

闻远一直在把握时代的潮流，而柯辰便十分长情地跟着他，从一个平台转到另一个，再转，再转……

搬家也会丢东西，然而柯辰这个家具有神智，长着腿。闻远没几个粉时有时懒得搬家具，喜欢孑然一身，丢了全部物品轻装前行，柯辰便敏锐地循着他走的路跟上，拐过许多街角再重新找到闻远的新家，再重新落脚当自己的沉默家具。闻远从没发现过——柯辰太不起眼，同时也太过沉默。

默默支持了闻远多年的柯辰却不知道，此时他在闻远眼里，只是一个普通粉丝而已，甚至他的形象在闻远眼中慢慢地与“路远常伴”的粉丝形象重合起来。虚影在闻远的眼中变换模样，有时是欢笑爱慕的脸庞，有时是指责埋怨的狰狞，有时是果断离去的背影，也有时是柯辰冷漠而少感情的面容。

柯辰这种态度是他的粉丝？这种冷冰冰的态度，简直像是对待路人一样。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不爽和怨怼就像藤蔓一样疯狂生长。

闻远这小半天积累的不痛快和愁闷似乎终于找到了突破口，他听见自己的声音似乎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似乎还有隐隐的回音，沾染重重寒气：“是吗……那你们挺好笑的。”

“什么？”闻远这句话对柯辰来说没头没脑，让他有些费解。

“我说你、还有你们，都挺好笑的……不过喜欢一个虚假的幻影而已，”闻远起先还有些顾忌自己的人设，但是情绪越来越上头，这些日子积累的不满和憋屈好像在这一瞬间终于找到了突破口，于是一发不可收拾，他便懒得再克制自己戴那一副面具，“你们不过就是喜欢假象，喜欢那个听你们话，顺你们心意，永远温柔对待你们的明星而已。”

柯辰听出了门道，他抿着嘴唇不说话。

没人搭话，闻远就觉得没劲了。吵架要两个人才能吵起来，他还以为这小孩儿脾气能爆一些，自己便能顺势而为，发发脾气，最好还能和他打一架，然而柯辰一幅冷淡的模样，倒是让闻远觉得自己好像在无理取闹。

那点“刻意找事”的愧疚只在他心里一闪而过，很快就没了踪影。闻远倦怠地泄了气：“我不是你们喜欢的那个温柔闻远。”

“嗯。”柯辰应，“我知道了。”

这回答让闻远心里有些窝火，他还从来没见过这样冷情冷性的粉丝，好像偶像是怎么样的人和他毫无关系，那又算什么粉丝？

他转身和柯辰擦身而过，想远离这块冷硬的石头，然而他走了两步又忽而站定：“所以……”

闻远说不清楚他自己到底在期待个什么答案，他回头问那块“石头”：“你现在还是我的粉丝吗？”

他也只是这么下意识一问，问完立刻有些尴尬和别扭，难道有粉丝知道了他真实的烂性格还会喜欢他？但是如果柯辰说不喜欢……

柯辰也转了身，面向闻远站立，他淡色的嘴唇轻轻开合，言语依旧诚实，却成功点燃了闻远心中那簇危险摇曳的小火苗：“不清楚，或许会看情况是不是脱粉。”

闻远怒极反笑，两颗梨涡显现，他咬牙切齿地重复道：“脱粉？”

这两个字在微博上被转发、评论了上千次，浑然成为了闻远今日的逆鳞，也成了他“找茬”和“爆发”的借口。

所以当闻远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时，他的拳头已经向柯辰挥了过去，破空生风，去势汹汹。

出乎他的意料，柯辰虽然没有准备，但还是反应极快地躲过了他的第一拳，然而闻远的怒火愈演愈烈，第二拳第三拳已经跟了上去。

什么粉丝，什么喜欢，什么支持，什么永远的爱……都是狗屁！

两人还在片场？他根本就不想在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