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域名 https://wap.sunsilu.com xs小说 silu丝路
屋内的气氛有些微妙,贺甫言也没说什么时候走,就在那儿端端坐着,一口口呷着茶,倒是问起来:“不知静海观可有留香客短居修行的房间?”
寄宁和寄远同时回答。
“没有!”
“有倒是有……”
贺甫言饶有兴趣地把目光转向寄远:“不知这位小道长有何难处?”
“就……就是静海观久无香客来访,客房年久失修,整理起来怕是要费一番周折……”
贺甫言轻轻点头,目光投向锻月:“我们这一趟行程时间还算充裕,等一等见云道长也无妨。”
说罢他从广袖中又掏出两片金叶子,骨节清晰的手指压住往前一推:“不知能否在静海观留宿几日。”
芸姐见那两个快要揭不开锅的傻小子到手的钱都在犹豫,一人给了一脚,赶忙替他们应了:“可以可以,当然可以!这屋子我搭把手,一定按时给您收拾出来!”
寄宁一着急:“芸姐!”
芸姐权当没听见,揪着寄宁寄远两个去了西边的客房收拾,临走还不忘给宋霁安使了一个眼色。
现下屋里只余宋霁安一个人与他们面面相觑,气氛不免一时有些尴尬。
贺甫言站起身辞别:“这一趟上山来的匆忙,还有些行李寄存在镇上,等我们回来,还烦请姑娘带我们在观里转转。”
有钱能使鬼推磨,宋霁安能拒绝么,当然不能。
宋霁安一路给人送到大门口,看着两个人影消失在山路拐角处,却觉得有哪里不对。
锻月一直留心着宋霁安倚在大门口的身影,见她进了道观才长舒一口气。
“公子,进去了进去了!”
贺甫言在前脚步一顿,看似极为自然地转了一个身,抬脚冲着道观的方向又折返回去。
别问,问就是一如既往不记得路,并且好面子死挺着不愿让别人发现。
静海观往前山路分两岔,左路蜿蜒往后山而去,右路向下才是去镇子上,他在门口揖身一拜别,理直气壮选了左边的路,步子迈得坚定,连锻月都给他唬住了,糊里糊涂跟着走了半截才想起来。
在回忆起正确的道路时,贺甫言不过脚步稍微有所一滞,仍旧不影响他流畅的步伐:“不急,等她进去了再掉头。”
这几年贺甫言认路的本领不长,脸皮倒是磨得比纸还薄。
锻月在后头跟着,见怪不怪,倒是担心起别的事来:“公子,书院那边还有好多事等着您回去处理,这两天空闲可是您熬了好几个通宵才挪腾出来的,若是真的要在此长住……六月初二……”
锻月没等来回话,抬头却看见他家公子莫名红了的耳廓,他从贺甫言身后错开视线,抬眼就望见了又立在道观门口的宋霁安。
她关门走了半道才想起来哪不对,赶紧转身回去,没想到一开门就和走回头路的贺甫言来了个四目相对:“公……公子,我想起来了,下山应该走这边……”
贺甫言表面稳住,和宋霁安道了谢,不动声色给憋笑的锻月来了一脚,才踏上正确的下山路。
锻月一瘸一拐跟在贺甫言后头:“公子你等等我,咱们宣灵山真的不去了么?”
贺甫言停住,回头望去,只能隐隐看见密林后透出的道观一角,他问道:“锻月,你觉得她,会是公主么?”
锻月沉默了一会儿,说出了自己内心的想法:“像,实在是太像了,可就是因为太像,我不敢觉得她是。”
若是□□分相像,锻月还可说服自己公主并未葬身宣灵山火海,只是失了记忆在别处平安生活了六年,样貌稍有变化。可眼前这位唤作“寄安”的姑娘,有家室有亲人,顶着和从前佑安公主一张模子刻出来的脸,看起来仍旧是十五六岁的年纪,他怎么敢妄想。
贺甫言知道锻月说的在理,却仍然没有办法下抛下脑中繁杂的思绪一走了之:“宣灵山,今年就迟一些去吧。”
锻月知道他这是拿定了主意,便不再多言,老老实实跟着下山牵马拿行李去了。
*
山中天气无常,方才还是艳阳高照,未近黄昏,却落起了豆大的雨点。
芸姐收拾完屋子便赶着下山了,寄宁和寄远眼看贵客留宿之事已成板上钉钉,道观中食物短缺,跟着芸姐下山采买去了。
偌大的静海观又只留了宋霁安一人。
雨势渐大,天色晦暗,宋霁安挨个挑燃了屋里的灯烛。
烛火噼啵之声催人入眠,她支在桌子上打盹,忽的听见前院有叩门之声。
她赶紧去开门,脚才踏进院子就被泼天的雨势浇退了,她转身去寻了一把半旧的油纸伞,顾不得院子里汇聚成流的雨水没过鞋面,赶紧下了门闩。
来人是李伯,蓑衣斗笠上身,还背了一大筐的时兴蔬菜,赶着来给他们开伙做饭。
“李伯怎的不等雨小些再来,师兄他们下山采买,一时半会儿还回不来呢。”
她赶紧让身,接过李伯还在滴水的背篓。
“下午芸妹子来我这儿一趟,说是观里来了个想短住修行的香客,我和你婶子就赶紧下地寻菜去了,可不能把人家怠慢了。想当年,静海观香客满住的时候,还是我掌的勺呢,这一晃好多年没做过香客的饭了,也不知道手艺退没退步。”
宋霁安帮忙把东西搬到厨房,和李叔打趣:“李叔看看我这脸上养起来的肉圆,就知道手艺绝对不赖。”
李叔夸她小妮子嘴甜,瞥见外头不见小的雨势,问道:“那俩小子下山可带避雨的家伙了?”
宋霁安摇头:“他们出去那会儿天光还大亮呢,没一点要落雨的迹象。”
李伯面上顿时添了愁容:“这要是买些白面粮食的,走到半路可不给淋坏了!妮子你要是不怕,就打伞去迎一迎他们!”
宋霁安想来灶下这些活她干得也不利索,寻了两把油纸伞,带上斗笠便出了门。
天色不算太暗,还用不着打火把,只是雨幕太密,宋霁安闷头直走,等回过神的时候已经在林子里迷了方向。
她有些焦躁,黑沉沉的浓云压在头顶,也辨不得太阳的方向。若是天黑了还绕不出去,寄宁他们采买的东西湿没湿透她不清楚,光这林子里的野兽也够她喝一壶了。
宋霁安纠结几番,好不容易选定方向,抬脚刚要走,忽的听到背后的林子里传来树枝折断的声音。
“咔哒——”
断裂声隐在滴答的落雨中不甚明显,可宋霁安出于本能的恐惧还是让她迅速辨别出了声音的异样。
树枝自然坠落断裂之声不会这么生硬,这分明是树枝被踩断才能发出的声响。
跟何况她还听到了明显的兽类鼻息喷气声。
她拔腿就要跑,却忽然被什么东西勾住了袖子。
完了完了还是个有爪子的!
“啊!啊!啊!”
宋霁安一边尖叫一边疯狂甩手,抱着的斗笠油纸伞被她扔了一地。
就在她手忙脚乱连手里撑着的伞都快丢出去的时候,忽然被人握住了手腕。
嗯?是人?
她定神一看,伞下圈出的视线范围里,有一双沾满泥泞的眼熟靴子。把伞面往上轻轻一抬,她就对上了贺甫言那双湿漉漉的桃花眼。
扑簌的雨打在林中树叶上,汇聚而落又砸到她的伞面。
宋霁安却愣住了,直勾勾盯着贺甫言。
他的眼睛,是不是在那里见过?
气氛忽的有些莫名的旖旎,贺甫言被她盯得喉头有些发紧,松了手,轻轻咳了一声。
宋霁安回神:“公……公子怎的在此处?”
“雨天路滑,马背上的行李丢了一个,锻月去寻了,我在此处等他。”
宋霁安视线转过眼前高她大半个头的贺甫言,才看到两匹黑马隐在阴影中,似乎因为淋了雨,蹄子正不耐烦地刨着地,还喷着响亮的鼻息。
这大概就是方才她误认的林中野兽了,还好只是虚惊一场。
马淋了雨不高兴,眼看着贺甫言也没好到哪里去,玉冠倒还稳稳立着,不过还是有些碎发散落下来,随着雨水贴在了额前,看起来有些狼狈。
宋霁安看了看被她自己甩进泥水又踩了好几脚的斗笠油伞,默默把伞举高,把贺甫言罩了进来。
他立在伞下,低头就能看见她乖顺的额发和小巧的鼻尖。
宋霁安受了点凉,瓮声瓮气地提议:“这雨一时半会儿也停不了,那位小哥要是识得路,公子先和我回观里等他如何?”
“那,姑娘可识得回静海观的路?”
宋霁安一时语塞:“下雨天黑……不识得。”
贺甫言沉默须臾,轻笑一声:“巧了,我也不识得。”
“那这……”
宋霁安绝望地松了松高高举着伞的胳膊,打眼从伞下向远处望去。
贺甫言注意到她的小动作,轻轻抬手接过伞,微凉的指尖碰到宋霁安,冰得她一缩手。
“只有劳烦姑娘在此陪我等一等了。”
二人并肩立在伞下,一时无话,只听得雨水滴答之声。
伞面不大,宋霁安又要兼顾着两人之前的距离,悄悄往外挪了挪,却不知在她看不见的地方,贺甫言又淋湿了大片肩头。
新域名 https://wap.sunsilu.com xs小说 silu丝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