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鸦青色的制式校服,怎么看都是庆宁书院的学子。贺甫言想看个究竟,身子悄悄往前探了探,一不小心踢到了方才用餐使过的玉璧玲珑碗。
小碗晶莹圆润,一路顺着假山坡面而下,叮当跳跃,直奔庆宁书院的学生而去。
“当啷!”
玉碎之声清脆悦耳,骤然撞破了那群学生的隐秘之境。
沉溺享受的表情戛然而止,几个学生在惊吓之余还不忘手忙脚乱地去挡那香炉,更是勾起了贺甫言的好奇心。
他一步向前,却被一旁的孔泉伸手拦住了。
贺甫言侧身,方才还嘻嘻哈哈的孔泉脸上忽然有了正色,严肃的面目难掩些厌恶的神情。
“甫言,离远点。”
贺甫言还没来得及询问,就听到了下面的讥笑声,回头一看,那几个庆宁书院的学生面上再无一点慌乱之意,倒是多了些挑衅般的戏谑。
刚才背对他们的那个学生回过头来:“我当是谁呢?京外的学生没见过世面也就罢了,你们这佑安书院的主,可没资格露出这种表情。”
“孔兄,他们……在说些什么?”
孔泉向来是个脾气暴的,按照他的作风,今日对方如此语气,他定是要向前去比划比划的。可是他却拉着贺甫言,回身就要走。
后面几人见状,言语间愈加过分:“也是,我们这都是佑安公主府里玩剩下的,整个奉京城谁不知道佑安公主带自己学生包场玩姑娘,这千金难购的宝贝和不要钱似的用,从马车里就薰上了。这香,可助兴得很——”
“也不知道装什么清高,这佑安书院出来的,怕不是都随了那公主,个顶个严于律人宽以待己的伪君子。”
贺甫言这部分倒是听明白了,他们说的多半是那日归梦楼的事,可那不过是一场考核,怎么从他们嘴里说出来就这般难听。
“公主她,不是伪君子。”
贺甫言忍不住辩驳,却没想到一句话刺激到了在场人躁动的神经。
“哟,还护起主来了,我看你这伪君子的做派,跟你们那主子学了十成十。”说话的人面上有些异样的兴奋。
“你……荒唐至极!血口喷人!”
“血口喷人?我喷的就是你个伪君子!今日我妹妹给你送茶,你怎么说的?回头接你们公主的茶倒还喝的惯?”
这男子眼神涣散,就要冲上坡来打人,眉目间与午前的那位蓝衣小姑娘有六分相似。
贺甫言在喝茶一事上确实理亏,像个锯嘴葫芦般说不出话来,孔泉一边惊叹于自己的乌鸦嘴一边不忘拽他,不然真就要讨得小姑娘哥哥一顿打。
贺甫言跟着孔泉,二人一路无话,从假山另一边下来后又走了好远才停下。
“孔兄……他们……方才你为何不让我上前?”
孔泉不答反问:“甫言,我只说过我家是做生意的,你可知做的是什么生意?”
贺甫言摇头:“不知。”
“那我问你,奉京城最大的香料商行,叫什么?”
“九……九孔阁?”贺甫言他们在京郊的破败小院长大,却也是爱燃香的大邺人,奉京城最大的香料铺子他们去不起,可这名号也算是如雷贯耳。
孔泉点点头:“那你可知是哪个‘孔’字?”
“孔洞的孔?”
“非也。”孔泉摇摇头,“是,孔泉的‘孔’。”
贺甫言一时呆住。
“所以当时我一看那几人神色,就知道那香炉里烧的东西不对劲,我就怕是那乌凉产的沙魄香,这么快就到了奉京。即便我猜错了,香炉里的东西也绝非善类。”
“沙魄香?九孔阁也卖么?”
“不卖,所以我也只是猜测。我父亲去年初去乌凉选购香料,有人听说我们家生意做得大,想从我们铺子走货,可试香的伙计回来复命,走到半路就抓心挠肝地难受,一看便知这香有蹊跷。这沙魄香定价甚于龙涎香不说,如此大的成瘾性,寻常百姓沾上便是倾家荡产,我父亲便回绝了这单生意。”
“那他们怎的会有?”
“我孔家不做的生意,耐不住有人想做。你可记得去年王余陷害你一事?”
“嗯,记得。”
“说来惭愧,我当时急着为你辩解,也是有部分因着这个。王余父亲想吃下这笔生意,可筹措不出那么多流转的资金,便来找我父亲借。我们两家素有生意上的往来,可那次我父亲不但回绝了王家,还放话说若是王家执意要接手沙魄香的生意,便断了两家的生意合作。”
“后来呢?”
“后来王余父亲一意孤行,我们两家生意分道扬镳。那王余本就是看在两家生意的面子上来与我交往,又是个锱铢必较的人,多半早想着给我使绊子了,没想到牵连到了甫言你。”
“往事孔兄不必放在心上。”贺甫言出言宽慰,可心中疑惑仍未解开,“可我方才怎么听见那几人在提及上次归梦楼一事?”
“沙魄香娱神悦情作用极佳,一次性吸入过多容易引起思维混乱,举止有异也是常见,说不定……”孔泉忽然顿了顿,“不过这倒提醒我了,上次归梦楼一行,确实有些异样。”
贺甫言想到当日情景,忽的红了耳朵尖,低着头不敢接话。
孔泉折了根树枝,一下一下敲在手心里,坐下开始闭眼复盘那日情形。
“那日我们坐的马车,熏的有甘松、杜衡、苏合香,若是按寻常配比,几味香料中和实有相冲,可我怎么回想,都只觉几相调和浑然天成,定是掺了什么罕见的用料。这般稳定且隐秘的调和作用,只有粉状香屑均匀掺杂其中才能做到,而且定是越细越好。”
孔泉眉头一皱,沉浸回忆,贺甫言在一旁不敢出声打扰。
“归梦楼房间里燃的甜香是根据客人来料定制的,用的是丁香、豆蔻、茉莉,本是清心怡神的方子,却使出了催人气血的效果,反其道而行之,反其道而行之……”
孔泉喃喃了几回不得结果,作为奉京城最大香料铺子的少东家,如此配方想不出来实在是抓心挠肝。
忽然间他灵光一闪。
“甫言,你说公主她,是不是也在用沙魄香?”
贺甫言下意识地否定:“不会的!公主她体质不适香料,断不会……”
至于他为什么知道公主体质不适香料,前因后果回忆起来便堵得他语塞。
孔泉丢开手里的枝杈,皱着眉头甩甩手,又坐起来:“罢了,这沙魄香来势汹汹,朝廷已有察觉之意,就连我父亲在年前也收到了官家的禁令,公主府想必也知晓其中害处。再说了,真要是给我们用了,以我九空格少东家的家学渊源来说肯定可以察觉。只是我想起上在归梦楼里燃的那个香,总有一味琢磨不透,你要随我去看看么?”
贺甫言本就无心参加午后同姑娘们的游园活动,若是让孔泉一人前去查看,他在这偌大的园子里也无甚可逛。再者依唐先生所说,长时间马步过后不宜坐躺,需得缓慢活动以防气血瘀滞。
两相一合计,他便点了头。
“可是孔兄,这公主府的常用香料,在这裁露园何处去寻?”
孔泉起身,往高处走了走,抬手遮在眉眼处远望:“万般香料品质各异,只有严苛的存储条件才能保证香味的稳定。这次裁露园翻新装点诸事皆由公主府操办,这香料也定不意外。我虽不知这裁露园如何存香,可是这大邺最时兴的《存香指南》,好巧不巧是我爹写的。”
孔泉从缓坡上下来,看到贺甫言被他唬的愣神样,颇有成就感,双手叉腰抬起下巴指了指西南方向那片房子:“靠山背阴,不宜住人,但是避光避热,还在厨灶与宴厅的上风口,不会积聚异味,做库房最好不过,走!”
贺甫言看了看他们与所谓“库房”间波光粼粼的一汪碧湖,默默拾了跟树枝当拐,一步一酸软地跟上了孔泉的步伐。
半个时辰后,孔泉和贺甫言终于挪到了那一片低矮的房屋前。
先前隔得远没看清,走近了才发现这些房屋竟是连成了一片小院,院门口明晃晃两个大字写着——库房。
地方倒是没走错。
小院门锁链掉在地上,看那茬口,像是新断的。
孔泉谨慎,站在台阶下没有迈步,抢来贺甫言的拐杖先试探那虚掩的门扉。
“吱——”
常有人修缮的木门只发出了轻微的摩擦声,却衬得周遭气氛更为死寂。
“孔兄,要不……我们还是回去吧。”
孔泉本来心里也打鼓,可贺甫言先行一步表露出后退之意,他孔大公子的面子打死也要撑住。
“怕甚。好歹也算是佑安公主的地盘,真有犯事的不得考虑考虑后果?”
二人硬着头皮跨进小院,打算一个房间一个房间看过去。
镂空的窗格糊了油纸,孔泉悄声用手戳了戳,眯着眼往里瞧去。
“不是这间。”
“也不是这间。”
小间数量不少,二人分工合作,贺甫言在前捅窗户纸,孔泉紧跟其后。
背阴处屋内光线不足,孔泉寻了几间看得眼花,他收回视线缓了缓,再凑上前去时冷不丁对上了一个人的眼瞳。
“甫言!这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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