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关城后第三天，攸灵一行才到达莫州境内。

虽然看起来有些不耐烦，但郑辋还是依照攸灵的请求，在进入莫州后遇到的第一个人族聚居地——一个临湖小镇逗留两日。

彼时正将入夜。郑辋让驭手和大半近卫留在了他们落地时所在的小镇南边一片山林里，只带了一组人跟着攸灵进入镇里，择了一家客店住宿。

攸灵与幽妆走进客店时，郑辋打了个手势，随行的那几人便默默散去，只郑辋一人跟了进来。幽妆出面向店主订了一间客房，郑辋则始终不作声地随在后，待攸灵和幽妆进入客房后便守在门外窄窄的过道上。

尽管提议进入这座小镇前，攸灵已向幽妆再三确认过：“这是通过死生契才能使用的传信秘法，可见主人所在不远。小姐耐心等一等，主人必定很快就到，不会有差。”但攸灵心中仍觉忐忑，既为能够见到久别的颀剑而有些激动，也因有洛弋近卫寸步不离而烦恼，不知与颀剑相见时该怎样避开近卫的注意。如此一夜辗转，好容易有了些朦胧睡意，又忽然被鸡啼声惊醒。

攸灵睁眼，看见已有淡淡的晓光映在窗上。双眼充满疲惫的酸痛，脑中却清醒得近乎空灵。她索Xing起身，与幽妆一同梳洗穿戴，携手走出房间。

彻夜立在门外的郑辋向攸灵欠身一礼，问：“姑娘可要用些早膳？”

攸灵欠身回礼，淡淡一笑：“在这地方就不必麻烦大人了，我自己来吧。”她顿一顿，又道：“这地方当不会有什么差池，大人不必一直跟着了。就请大人自便些吧。”

郑辋却低一低头：“主上命令保护姑娘安全，卑职不敢懈怠。”

攸灵心底暗暗一叹，还是含笑道：“那辛苦大人了。”便下楼走到堂中。

老板是一个年近花甲的老翁，手下只有一个十五六岁的孙女帮着打理客店。此时，祖孙俩刚将小小的店堂收拾妥当，正在把门板依次取下。那少女转头看见攸灵二人，莞尔一笑，热情招呼道：“二位姐姐好早。吃些早点不？我这就去做。”

攸灵和气微笑：“有劳了。”

少女利落地转到厨房去了。攸灵与幽妆择了一个靠窗的位子坐下，静静地看着窗外街景。客店位于小镇的高处，从攸灵的位置望出去，视线恰好顺着街面直线而下，以一种俯瞰的视角将沿湖的景象收入眼底。

天色渐亮，已能看见有疏疏落落的人影在街上活动。因地势缘故，小镇的街道几乎都是斜坡，直到低处湖边方变得平坦些。木板搭建的桥比街道还宽阔，由岸边向湖上延伸，在水面上迂回交通，构成了小镇的一半规模。不少小船停靠在桥边，好些人家的房屋就建在水面上，别是一番特色。

少女送上三人份的清粥和小菜，见郑辋只管面色沉肃地抱剑立在一旁，不禁露出询问的目光。幽妆笑着道：“留一份就够了，其他的撤下罢。”少女虽然惊讶，倒也没有多问，笑着招呼慢用后便将多的粥菜端了回去。

攸灵勉强吃了些粥，便只望着窗外出神。幽妆单手支颐，亦安静地将目光投向街市。

彼时天已大亮，湖面上有粼粼碎光斜斜铺洒，柔和灵动。攸灵正自神思游离，忽然闻得有稚嫩的笑语声，转头只见一个十二三岁的女孩子欢快地从楼上奔跑下来，朝着堂后喊了一声：“阿娇姐姐！”

里头的少女应了一声，随即快步走了出来，一面将端在手中的饭菜往柜台旁的一张桌上摆放，一面亲热地招呼女孩：“青儿妹妹早！”又抬头看着随在女孩子后面走下来的青年，笑容可掬：“路公子早！”

那位路公子二十上下的年纪，面容很是清秀，举手投足间皆是一股文弱书生气。路公子朝着阿娇拱手一揖正要说话，青儿已嚷嚷起来：“阿娇姐姐我饿了！”

阿娇笑道：“好，青儿妹妹请上座，这就上菜！”

路公子点点头，十分和气：“有劳姑娘了。”

阿娇一笑，又旋身进了厨房。路公子领着青儿也在一张临窗的桌子旁坐了。青儿趴在窗口朝湖上望，嘴里不停地跟路公子汇报看到的景象。路公子落座后抚了抚宽大的袖子，转眼看见邻桌攸灵二人，愣住了。

攸灵察觉到旁侧的注视，只不欲搭理，却忽然收到幽妆一闪而过却别有意味的目光。攸灵心中一动，不禁瞥了那位路公子一眼，只见他目光闪烁着挪开，一脸尴尬的样子。偏巧这时青儿又问了句：“哥哥，你怎么看着那边的姐姐发呆呀？”路公子惊慌垂眸。阿娇走出来，看到这一幕不禁扑哧一笑。路公子越发神色窘迫，活脱脱一副腼腆书生的模样。

阿娇把他们的早饭摆上桌，顺道收走了攸灵用过的碗筷。路公子讪讪地招呼青儿入座，青儿却朝攸灵她们走了几步，看了看幽妆，又盯着攸灵的脸。攸灵侧首，但见青儿头微微一偏，一双天真的眼睛直直迎上她的目光。她哥哥见状，连忙喊道：“青儿，不许失礼！”

青儿应声回眸：“这两位姐姐好漂亮！”继而又回过头去看着攸灵，粲然一笑。“我从没见过姐姐这么漂亮的人！”

路公子大惊失色，忙过来将他妹妹往身侧一拉，目光小心地瞥了一眼站在一旁的郑辋，对攸灵她们作揖道：“舍妹年幼不懂事，请姑娘不要见怪。”

攸灵淡淡一笑：“无妨。公子不必介怀。”

路公子正要带青儿走开，幽妆却招了招手。青儿会意，欢欢喜喜地走到幽妆身边。幽妆揽住小女孩的肩，笑眯眯地问：“小妹妹嘴巴真甜。你叫青儿？”

青儿乖巧地点头。幽妆刻意忽视了一旁目瞪口呆的青年，对小女孩道：“青儿妹妹长得也很可爱呀，将来也会是个大美人哟。”

青儿甜甜一笑，又仿佛将信将疑：“青儿长大后能像两位姐姐一样漂亮么？”

若不是有意无意地含了一股妖娆气，幽妆搂着小女孩的模样直如一位和蔼可亲的长姐：“当然。”

“青儿！”路公子轻呵一声。“不要打扰二位小姐了。粥要凉了，快来吃了吧！”

小女孩嘟着嘴坐到那桌去了。路公子告了声罪，回到原座。幽妆呵呵一笑，转头对攸灵道：“姑娘这两天没休息好，今儿又起得早，不如回房再歇会儿？养足了精神，咱就在这镇子上逛一逛，有路上缺了的东西可以趁机添些。”

攸灵依言同幽妆回到客房。幽妆关了门，在攸灵耳边低语几句。攸灵欣然应允，接着便见幽妆的轮廓逐渐变得像水影一样模糊不明。少顷，攸灵发现与自己面面相向的女子，赫然便是自己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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