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无一人的深邃走廊上，因为魔法折叠，不知道延伸出多远。

铁锈寂寞地罚着站，回想起从前。

雷石军团军纪严明，远超法师塔，最开始的那段时间她一身来自混乱无序星球的痞气使自己成为军士长的眼中钉，体罚根本是家常便饭。

这堂课还没上完，一个严厉的灰胡子法师闯进去把坦格利安·艾萨克带走了。

“我知道内幕消息，”瘦子学徒洋洋得意地说，“你们都不知道吧，艾萨克一直和艾翠斯大法师是那种关系！”

艾翠斯大法师成名多年，虽然年纪不是很大可也是上一代的人物，铁锈有些不相信。

等到天色变淡，魔法灯点燃，坦格利安才倦怠地回来，楼下，他看到百无聊赖的大矮人，换上笑脸走过去，“你等了多久了？”

“没多长时间，听说你和艾翠斯有感情？”她直接问道。

“嗯，没错，有一段时间了，她被杀前我们还约会过。”出乎意料地坦格利安竟然承认了，月光覆在他一半的脸上，不是那么清晰。

铁锈愣了下，这件事竟然是真的，他真的和艾翠斯有关系，“可是，我怎么没感觉你伤心？”

“艾翠斯回归光明女神的怀抱，我并不觉得伤心，当然，凶手必须被死神惩罚。”

铁锈只觉得她不是光明属性真的太好了，他从前没这么难以沟通啊。

那段时间其他法师和学徒看坦格利安的表情都是怪怪的，这种奇特的氛围在法师塔公布了艾翠斯的遗嘱后达到了顶点:艾翠斯将全部财产留给了小情人。

成名已久的大法师的全部家当，可想而知有多少。可是，艾翠斯法师的父亲，乳鸽法师并不承认遗嘱的正当性。

“我的女儿决不可能看上这么个年轻人。”

“乳鸽法师，我知道你很难过，但是女人看男人和男人看男人不一样，如果我再年轻一些，也会爱上坦格利安·艾萨克。”

“好吧，也许你是对的，但是艾翠斯那么疼爱缇缇，怎么会什么都不留给她？”

缇缇沉着脸一言不发，这会看了眼金发少年，语出惊人：“如果他是艾翠斯的，我可以继承他吗？”

“请别开这种玩笑，缇缇法师。”灰胡子法师，也是总工会副会长灰蛇大法师咳嗽两声说，“当时确认遗嘱的影像资料还在，公证人反复确认过艾翠斯没有被魔法控制，遗嘱是有效的。”

升上四年级后，贫富差距日渐凸显，学徒们为了增加实力迎接各种各样的实践课，不得不花费大量时间接受冒险者、猎人、富商、贵族等人的雇佣。

虽然只是学徒还不是正式法师，他们也非常受欢迎，获得的报酬也不低。

坦格利安就不用做这些杂活，学院四年时光辗转，他身上已经没了当初出身落魄的气息，比贵族还像贵族，不过，他还是会和铁锈组队去森林边缘狩猎魔兽，自从知道他一直偷偷治愈自己费心猎到的魔兽，铁锈不由心想坦格利安是不是故意想用光明魔法折磨可怜的魔兽，虽然命是保住了，可不同属性的力量无时无刻不给魔兽刀刺一般的痛楚。

今天他们要彻底离开森林边缘，往更深的地方去。

这个距离对一般学徒有点危险，但对他们来说却无所谓。

扎好了营地，铁锈时不时看向坦格利安肩膀上的鸮，雪白的羽翼、金色的眼睛，曾属于艾翠斯大法师的魔法生物。不仅能飞到高空监察周围动静，还能和其他鸮传递信息，夜晚还可以执勤，非大法师不能拥有，和学院里看门的鸮不是同一等级。

可气的是白鸮非常喜欢坦格利安，对她则不理不睬。

“周围一切安全。”白鸮用软糯的嗓音说，红红的嘴蹭了蹭坦格利安的脸颊，坦格利安从火堆锅子里挑出饱满的煮豌豆吹凉了喂给她。

这一幕让铁锈觉得非常多余。

“好了，抓紧时间冥想。”幸好她还记得自己的铁血人设，闭上了眼睛开始冥想。

冥想对法师来说是一种非常奇特的状态，和灵魂深入交流，漂浮在雾气上，白茫茫的一片，走不出去也看不到别的事物，所有法师冥想时都会看到白色的雾气，可是从来没有两个法师在雾气中看到彼此。

但是铁锈觉得，这雾气是相连的。

今日的冥想并没有什么不同，照例进入精神世界，下坠或者上浮，心跳慢的几乎感觉不到，时间消失，眨眼的时间可能是一秒的一半或者一天的一半，和别的法师不同，她专门训练过如何在失重状态下控制身体，这门课程在这里给了她极大帮助。

没多长时间，她就能朝白雾走去。

学会冥想已经两年多了，每次试图探索白雾都是徒劳无功，许多法师也做过同样的事情，还把经历写在了笔记里，图书馆就能读到，法师们都把试图寻找白雾之外的东西当做乐子。她也只是不想闲着罢了。

但是今天格外不一样，穿过一片颜色有些深的白雾，铁锈看到了崭新的世界，在这里，海在天上，羊在海里吃草，鱼在空气中游动，鹅卵石一样的云彩一颗接一颗，延伸到种着斑斓花园的小房子边上。

那是一个头上长花，像是一株植物的青年，黑发黑眼，身体消瘦。

她谨慎地没有靠近，少年却第一眼看见了她，缓慢地转过身问：“你看见傅夺了吗？”

铁锈试过很多次，从来没能在冥想世界开口说话，她试着开口，却被无形的力量扼住喉咙，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你见到傅夺了吗？”

他把云彩搓成绳套套住铁锈的脖子，想把她拉过去，过程中她是否会死他并不在意。

铁锈一点反抗也没有地被拉过去，不是不想挣扎，而是挣扎不了，云彩做的绳套看起来软绵绵的，却有杀人的力量。

“你是一个……人类。”青年语速很慢，像是长久没有说过话似的。

铁锈只能点头，但在失重状态下每个动作都很困难。

“我很久没有见过人类了，你是第一个。”第一句话说完他的语速猛地流利起来，“外面怎么样了？”

“……”

“哦，你不能说话。”他站起来，拖着木化的双脚拉着铁锈朝小屋走去。

进入小屋后，失重感立刻消失了。

她警惕地说：“我是一个法师，正在冥想，这是我的精神体。”

“哦？”青年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就像看到了一个稀奇的事物，“法师是什么？魔法师吗？真的存在这种东西？”

“……你存在于冥想的世界，法师冥想时精神体都会漂浮在这片雾气里。”铁锈说了一个常识。

青年低下头，不发一语，半晌：“你说的，不对。”

“这里不是冥想的世界，而是我的世界。”

铁锈按捺住心中的惊异，道:“可是千百年来，这里都是法师冥想的去处。”

青年停顿了一会儿，语气陡然沧桑起来，像是反问：“千百年又算的了什么呢？”

难道他是神？奇幻游戏有这种设定不稀奇，铁锈只觉得撞到了隐藏设定，或者是[奇遇]。

“我是光明女神下辖的法师塔的学徒，在魔法的路途上还只是个踏出一步的新手。”她试着激活隐藏任务，斟酌着说到。可是神秘青年毫无反应，像一个面对迷路到高级地图的npc。

“你见到傅夺了吗？”青年再次重复。

这里可能是未开放地图，npc只有台词和背景故事，不具备智能。

但就这么离开又不甘心。

“神秘的强者，你有什么愿望需要我去做吗？”

这句话就像触动了机械开关，他伸出手，从手心长出一根青色的树枝，“拿上它，将傅夺带到我面前。”

冥想时间结束，头脑比从前更加清晰，这种感觉并不陌生，每次冥想都是魔力升华的过程，一万次的冥想会让魔法纯度更上一个台阶，而这一次抵得上一万次冥想，差不多十年！

睁开眼，世界变得格外清晰，草的脉络，天空的纹路，极远处魔兽的喘息，尽在耳边。

而坦格利安还坐在原地，白鸮也像什么都没发生站在树杈上，凝视远方，刚刚添的柴火还在燃烧！

只过了最多半个小时。她思忖，回去就好好翻看历史书，寻找更多关于冥想世界的记录，一定！

五个小时后，坦格利安结束冥想，而同伴已经睡下了。

他招了招手，白鸮落在小手臂上，嫌弃地撇开头不去吃煮过头的嫩豌豆。

清晨，第一缕光线洒在燃尽的火堆上，看似睡着了却一夜未眠的少女站起来，穿好护甲，握着匕首对金发同窗道：“该出发了。”

两头地行兽被放出来充当坐骑，她心绪不宁，好几次狩猎失败，被魔兽逃掉了。

直到午后才打到一只。

“你们怎么也在这？”缇缇骑着独角兽穿过森林停在不远处，“这可不是学徒该来的地方。”

“我们俩可是近战和魔法的首席，还带了奶妈。”铁锈说。

“奶、妈？”第一次听到这么新奇的称呼，缇缇笑点特别低差点从独角兽上掉下来。

“这是你的独角兽，真漂亮。”比起独角兽，他们坐的地行兽实在太丑陋了。

缇缇摸了摸独角兽漂亮的金角，得意地说：“只有这么漂亮的东西才配得上我。”

独角兽低着头，极其温顺。

“接下来我会跟你们一起狩猎，有我这么个法师在你们大可以放心。”缇缇拍着胸脯说。

有了缇缇加入狩猎的过程更轻松了。

傍晚，铁锈结束冥想，这次她再怎么努力都没有在冥想世界见到别的活物，只有手腕上青藤手镯散发出一丝清香。

月光透过树影落下，独角兽被柔光包裹，渐渐退去兽形，变成了一个有着月光白色卷发的少年，比缇缇稍微高一些，赤*裸身体，像月光里诞生的魔物。

“我是来自北境的兽人，被人类捕捉贩卖。”

真应该让自称人鱼的鱼人看看正常的人外生物长什么模样。铁锈不知道这独角兽挑缇缇不在的时候变成人类有什么居心，难道是想跟他们求救吗？

如果他真的这么想可太好笑了，难道北境的兽人真的单纯到会有法师为了他不惜得罪另一个法师吗？嗯，学徒根本不具备得罪法师的条件。

铁锈等着他的下一句话。

“你们快点逃走！她——”独角兽还没说完就被一支银色的长箭刺透了喉咙，白鸮飞上天空惊恐地尖叫，铁锈立刻做出防备，坦格利安也从冥想中醒来，立刻想治愈独角兽，可是他的光明魔力不管多少，独角兽还是死去了。

传说，独角兽死亡后尸体会变成羽毛和萤火。

铁锈感到柔软和冰凉擦过身体，美轮美奂的奇迹的背后却是死亡，美景慢慢消失，缇缇走了过来，像是随手杀了一只入侵营地的魔兽似的，坐在火堆旁烤火。

“汤好了吗？”

“面包好了吗？”

“肉也好了。”

铁锈四肢僵硬地摆弄食物，一点胃口都没有。

她也许是避免独角兽说出什么不利于自己的秘密，也许缇缇不像表面上无害，也许她是杀害艾翠斯的凶手？

“我觉得缇缇有问题。”回到学院后的晚上，铁锈靠在坦格利安宿舍的墙壁上，沉声说。

金发少年提着短裤，手指僵硬地系好绳子，“你可以敲门，等我允许才进来。”

“我敲了两下。”

坦格利安抬高声音：“你应该敲第三下！”

缇缇没有顺手杀了他们真的奇怪，这点她又像个好人了。坦格利安披上浴袍坐在离她远远的地方，说：“我认为她无法瞬间干掉我们两个，毕竟我们也不弱，如果考核不是很难的话，你不用考艺术和历史，我不考实战的话，我们说不定能赢？”

“艺术和历史是对战斗没有用处，可是实战勉强及格的你有什么理由打的赢法师？靠血厚吗？只要耗光她不多的魔力我们就赢了？”

坦格利安被她堵得面红耳赤，“也不是不行，胜利的方式多种多样。魔法要灵活，不要拘泥于形式。”

“胜利就是打败对手，这才是真理。”铁锈不屑道，实力不行靠着诡谲伎俩虽然能暂时获得胜利，坦格利安这种想法换作是在雷石军团肯定是不及格，差生！补考！不仅是实战，战术课也要补考！

想到换位后坦格利安竟然是差生，她就有些开心。